宋禹遙將冷翎收了，幫白青解開身上的束縛，將那法寶拿在手裏一瞧，就看出了眉目。

這法寶是風系的，屬於羽族。不用想也知道，應該是飛廉風神的東西。飛廉風神和鰲族合作，最終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心裏琢磨個大概，宋禹遙把白青抱回了生池裏，為他療傷。

這邊廂，白青真是意難平，宋禹遙居然騙他。

本來他也不想來泡什麽澡，自己活了快四千歲，一直以白青的身份活著，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到了這地方，碧月女王偏偏要說他是另一個人，還要他和宋禹遙一起來生池裏泡個七天七夜找回什麽記憶。

好吧，這個地方啊，都是能吃龍的大鵬金翅鳥飛來飛去，他一條蛇能說什麽？又哪兒也不敢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和宋禹遙一起來泡澡了。

結果，說好的一起泡澡找回記憶，對方的記憶卻早就偷偷地恢覆了。

“你……現在是海神禺強？”白青難以置信地問，心裏還非常矛盾又很覆雜，有點生氣、敬畏，又有點陌生感。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海神，當年在東海遼闊的海域上劈開歸墟的大英雄，拯救了地上的生靈免受洪水之災。曾經，白青纏著爺爺給他講海神的故事，他還曾為海神的忽然道隕哭得眼淚汪汪……

如今見到海神，他應該開心的，但是為什麽還有那麽一點點悵然若失？如果是那麽厲害的海神，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再和自己有什麽交集了？

而此時，宋禹遙想了想，點頭道：“算是吧。”

白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有什麽好思考的？”

宋禹遙：“我已經記起海神的所有事情，但我也是宋禹遙，也記得和你在雲湘書院裏的所有事情。”

白青聽他如此說，心裏的陌生感瞬間就減少了許多，他嘴角往上揚了揚。

宋禹遙問：“高興了？”

“沒有啊，有什麽好高興的？你看錯了。”白青瞪了他一眼，扭頭。

其實他挺生氣的，但面對能把他當面條吃的海神，還是得控制點。只能稍稍捏著脾氣道：“你既然想起了前世，為什麽不告訴女王？還讓我跟你來這裏泡澡。”

宋禹遙，如今的海神，低聲地哄：“生氣了？”

這語氣、這聲調，是宋禹遙沒錯了。

“咳咳！”白青心裏的最後一點陌生感完全消散，被哄得那點脾氣又回來了，他氣鼓鼓道，“耍我好玩麽？”

“不好玩。”宋禹遙搖頭，“我從來都沒有耍過你。”

白青給了他一個白眼：“你剛騙了我，還說沒有耍我。”

宋禹遙嘆了口氣，似乎有什麽苦衷。只見他眼含神情，欲言又止，看上去就很可憐的樣子。

白青用眼角瞥了瞥他，見他神色沈重，突然有點心疼，很想問問他到底有什麽苦衷。

告訴我就好了，只要是不得已的苦衷，我這麽善解人意，一定會原諒你的。

但轉念又一想，宋禹遙腹黑得很，又很會演戲，這可憐模樣說不定是裝的。

哼！

於是，白青繼續扭著頭，問：“你什麽時候恢覆的？為什麽要騙我？”

宋禹遙捉住時機，趕緊坦誠地解釋：“我不是有意要騙你，從鰲王來到這裏時，我在海中昏迷了一陣，那時候，腦中就有很多前世的記憶閃現，但模模糊糊的，似乎是一些拼不起的碎片。直到方才在我母後的王宮裏，她幫我療了傷，深厚的法力註入我體內，所有前世記憶就成了一張完整的拼圖。”

白青被繞遠了一下，連忙回到主題：“既然如此，女王幫你療傷之後，詢問了你的情況，你為什麽要謊稱自己還沒有恢覆記憶？”

“那是因為……”宋禹遙討好地揉了揉白青的手，開始對他講述此事的來龍去脈。

他剛剛恢覆記憶的時候，記憶猶如潮水般湧來，睜眼看到熟悉的宮殿，還有熟悉的面龐，他自己也十分震驚。

雖然他對海神的身份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在前世記憶中，他看到很多難以置信的畫面，甚至涉及到天庭的秘密。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才能重新接受這一切。

“天庭的秘密？”白青不笨，反問道，“難道和你的死有關？你的死不是意外對不對？”

宋禹遙：“嗯，不是意外。”

白青點頭道：“傳言北海之神被天邊突來的一道金光射中，海神感應到自己死期已到，也就順應天命道隕了。這種說法，我以前就不太相信。難道是有人要謀害你？而你鬥不過他，被殺害了又不得伸冤，只能轉世投胎去了。”

宋禹遙開口要解釋，白青卻又繼續說：“你鬥不過又不敢拆穿的神仙，天上也沒幾個，莫非……是當時的天帝顓頊？哦，對！六界確實有傳聞，顓頊天帝和你有嫌隙，難道竟然是真的？”

見他越說越離譜，宋禹遙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想象力倒是很豐富。”

“哎呀！”白青叫了聲。

“那一次不是什麽謀殺，也不是什麽意外。”宋禹遙平靜地說。

“不是謀殺也不是意外？”白青聽不懂了，“那海神怎麽突然死掉的呢？”

宋禹遙語出驚人道：“那道金光，是我自己設下的。”

白青：“自殺！！！”

海神居然是自殺了？難以接受！

宋禹遙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當時我並沒有死，所以不是自殺，只是詐死。”

白青：“詐死？”

太覆雜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這一切實在太覆雜了。”宋禹遙道，“所以，我恢覆記憶後，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解釋。”

白青聽到這裏已經能理解宋禹遙了。

海神的故事實在太匪夷所思，如果他自己前世有這麽覆雜又不為人知的經歷，那他也需要時間好好整理一下，不然自己都會搞亂吧。

宋禹遙繼續說：“正好母後提議，你我來到生池裏泡七天七夜，就可以恢覆前世的記憶。於是，我就答應了。既然我不知如何開口跟你解釋前因後果，不如就帶你過來，幫你恢覆前世記憶。”

白青大吃一驚：“我以為是我陪著你來生池泡澡，結果卻是你陪著我來。什麽我的前世，我以為是碧月女王隨口說說的。”

宋禹遙搖頭：“不是，你失去的那些記憶，確實與我有關。”

白青扶額，頭疼。

“我難道也是轉世投胎了？我前世真的跟你有關系麽？”

宋禹遙卻說：“你沒有轉世投胎，你也沒有前世，你只有這一生。”

“這不可能，我這一生還不到四千歲，怎麽可能和海神有什麽關系？而且，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跟著我的爺爺，是我的爺爺一手將我帶大的。”

宋禹遙又是搖頭：“那並不是你小的時候。雖然當時你身軀變小了，但其實你已經有幾萬歲。”

“怎麽可能？”白青不接受。

“你仔細回想一下，你當小白蛇的時候，一些想法和做事風格，和現在是不是沒有多大差別呢？”

經過宋禹遙這麽一點撥，白青恍然大悟，沒錯！他小時候就和別的小蛇不一樣，扭著小身子說自己長大肯定是要成仙的。還有，小小年紀就有超凡的毅力，在別的蛇飲毛茹血之時，他就很講究吃喝，大多時候是茹素的。一切的一切，確實和現在沒有多大的區別。換言之，他並沒有真正的成長。

“可是，我明明是爺爺帶大的……”

“他騙了你，他以新生的小蛇來對待你，給你的身份定了位，你才會把自己當成幼小的蛇。”

白青楞住了。

半晌，才問出那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所以，他根本不是我的爺爺？”

宋禹遙：“你的真實年紀，比他還大。他其實是你的守護者，是我的屬下，他的任務就是保證你的安全。”

白青想起了好多事，心裏頓時就空了。

“所以，我三千歲之前，爺爺從來不告訴我飛升的方法，他是故意的；還有，他總是無意地阻礙我與別的蛇精交流飛升之道……他其實並不是無意的對不對？他這也是故意的。這也是你交待的任務，是不是？”

宋禹遙沈默了，許久之後，點了點頭。

白青撲到宋禹遙身上，使勁捶他。

“泥抹蛋！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謊言，那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他還記得爺爺的音容笑貌，記得爺爺的所有疼愛。結果，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假象。那條蛇根本不是他爺爺，只不過是騙他的。

“你以為你是誰？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白青大怒，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真相，仿佛自己這四千年來的生活就是個笑話，完全活在了別人的操控裏，太泥抹蛋的操蛋了！

宋禹遙任由他捶打，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

“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當時的情況，我不得不如此……”

白青發洩了一通，不想理宋禹遙。

這個臭男人實在太壞了！

“白青？”宋禹遙試探地叫了聲。

白青果然生氣了，這就是他恢覆記憶後，不敢第一時間告訴白青真相的原因。

他不能讓白青飛升，是因為不想讓他回到天庭。若是白青飛升成功，進入了仙界，那麽，他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會被其他神仙發現。

到那時，白青就有性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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