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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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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寧無雨卻置若罔聞,眼神空洞的看著眼前已經腐敗的不成模樣的屍體,輕輕張嘴喃喃喚出一個名字:“涵兒……”可話一出口,只聽“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灑下一片雪花。

那屍體被淋上了一片鮮血,竟顯得有幾分詭譎。但他卻顧不得,幾步上前,竟是要沖進那棺材裏去。眾人大驚之下,連忙上前將他拉住,孰料卻被他一只手給揮開。

他踉踉蹌蹌,嘴裏喚著“涵兒,涵兒……”雙手向前,竟是要擁抱一般。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他口中湧出,看的管事的心驚不已。

寧無雨的腳步虛浮,身體更是搖搖欲墜,隨即都會摔進了那棺材裏,同那屍身滾著一團。旁邊的人見勢不妙,在管事的連聲驚呼下,連忙將他一把拽住,堪堪將他拉離那棺材。

他張了張嘴,管事的以為他要說話,孰料卻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人也向後重重倒去。管事的一驚,寧無雨卻已經人事不知了。

從得知申請函的死訊起,左相府便被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下。尤其是距離寧無雨吐血昏迷,已經過去了整整三日。但至今為止,任憑太醫們如何灌藥施針,想盡了各種辦法,卻始終無法將他從昏迷中喚醒。

大夫說,寧無雨連吐數口心頭之血,本就是極傷元氣之事。況且,哀莫大於心死,此刻他心魂俱損,怕是藥石罔顧。這是否能醒過來,只看他自己心中如何計較了。

在寧無雨的病榻前,趙宣之輕輕將他身上的金針一一祛除,眉頭皺的死緊,一張臉上也盡是憂色。

陸哲在旁邊靜靜看著,嘆了又嘆,心中對此事為何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真是始料未及啊!在楦瑯心中,怕是除卻他那過世的母親,也只有他那位妻子能占有一席之地了。好不容易來了個人能將他的心給暖起來,結果卻發生這等大事。

哀嘆了番,看到趙宣之收針完畢,忙問道:“如何了?”

趙宣之面色凝重,卻是從隨身的小包裏取出一個細致的小袋子,裏面赫然是三根極細看不清是何種材質的針。只見他緩緩的吸了口氣之後,那三根針便以極快的速度紮在寧無雨頭頂閃出穴位。漸漸的,寧無雨灰敗的面色中隱約多了幾分生機,細聽下竟是能隱約聽到細細的喘息聲。

陸哲一動不動的看著,死死屏住呼吸,心裏更是狂跳不止。半晌,當趙宣之將這三根針取下後,寧無雨緊閉的雙眼,終於緩慢的細微的顫抖了一下。

陸哲只覺得一顆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兒了,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什麽。就在這樣沈滯的氣氛中,寧無雨終於睜開了雙眼。

只是,他雖醒來了,但雙目卻空洞無神,好似失了神智,整個人像個木頭似的。

趙宣之凝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沈聲道:“你還要這樣繼續消沈下去嗎?朝中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來做,就是弟妹這事也需好好查清楚才是!”

陸哲心頭一跳,生怕趙宣之的話適得其反,萬一這楦瑯再昏過去,可如何是好啊!

在他又驚又怕的目光下,寧無雨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因好幾日未曾開口有些沙啞。“過了多久了?”

陸哲一楞,忙回道:“你已經昏迷整整三日了!”

“已經過去三日了啊……”寧無雨閉了閉眼,臉上痛色一閃而過。“涵兒,那裏……可處理好了?”

陸哲心知他所說定是那被挖開的墳墓,心頭一澀,眼眶微熱,“嗯,已經都歸置好了。楦瑯,需不需要將弟妹換給……換個地方啊?”按理說,這寧家的媳婦兒,總得被埋進祖墳不是?

塑料,寧無雨輕輕卻很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她說喜歡安靜,那便隨了她……”言語間,竟是彌漫著淡淡的寵溺。

陸哲心中驀地一酸,險些落下淚來。他自小便與楦瑯相識,他一直便是這幅冷淡的模樣,只有再提到自己的娘親時才能看到一絲溫柔。然而,後來當伯母去世後,他便幾乎沒有笑過。後來去了大雪山學武,這性子卻是愈發的冷淡。好不容易,他心中有了念想,娶了位開心的女子,但如今……一切都仿佛是回歸到了原點,甚至他整個人愈發的冷了。

“楦瑯,弟妹這事有些奇怪,你好快點兒振作起來好好調查仔細才是啊!”

陸哲同趙宣之在旁邊勸慰了許久,直到寧無雨閉上雙眼,無力擺了擺手,說:“我乏了。”

兩個人才帶著一顆擔憂的心,從房中退了出來。

就在兩人出門後,突然聽到房中傳來一聲悲痛欲絕的哭聲,猛地心頭一驚。互看一眼,彼此都是不可置信。連伯母去世時都是都是低低啜泣的楦瑯,如今竟是如此的難過嗎?

在床榻上,寧無雨埋頭痛哭,只覺得全世界都將他拋棄了一般。娘親去了,父親也悄悄的在外面過世了,就連他以為會一輩子相扶的涵兒也悄悄的走在了他前面。

大哭下,他忽然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唇角溢出幾絲血跡。他狠狠的將那血色抹去,連同自己的眼淚一起。他不應該如此下去,涵兒的死卻有蹊蹺,為何明明別院傳來消息,他卻不曾知曉。捏在被子上的拳頭握緊,他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那些始作俑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西郊,吳府中。

“寧無雨快死了?”段奇峰松開攬著美人纖腰的手臂,正坐起來問道。

下跪著的男子沈聲道:“據說是經歷了妻子的猝然離世,所以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聞言,段奇峰面色一沈,冷冷道:“真個沒用的!”區區一名女子,就讓他如此。這樣的男人,哪怕是送到自己面前來,自己也提不起一點兒報覆的興趣來。“罷了,暫且看看吧!若是他真的因為這點兒小事就一蹶不振的話……”哪怕是死了,他也要將人給提出來鞭屍!

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段奇峰重新將手臂伸向身邊的美人,溫柔道:“本少爺今天心情不好,若是你伺候不好的,本少爺可是會將你賜下去送給他們玩耍的。”

美人心裏一寒,自然知曉他所說的他們是誰。段奇峰手下有幾家青樓,其中不乏一些有特殊興趣的客人。這其中,一座名為紅樓的妓館,便是專門招待這類的客人。若是自己真的進了那裏,豈還有命活著出來。心中這般一想,塗著竇丹的手便輕輕放在男子的胸膛上,嬌聲笑道:“少爺,您真的好壞呢!”手指蜿蜒,一下一下在他胸口畫著圈圈。

段奇峰無聲享受著美人的服侍,朝下跪的男子示意了下,讓他離去。因為聽到這個讓他憤怒的消息,便轉嫁到他身邊的這些美人們吧!美人惑人,便不是說的如此嘛!

又過了幾日,寧無雨面無表情的站在窗前,靜靜看著遠方。

已經是春天最好的時節了,但他卻無心去欣賞窗外的美景。

簡一推開門後,知曉他定是一整夜未睡。心頭擔憂之餘,更多的則是一種湧上心頭的無力感。他深深吸了口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眼底的澀意。“主子,簡一回來了。”

寧無雨並未回頭,只聽他沙啞低沈的聲音響起:“如何,有消息了嗎?”

簡一如實稟告說:“據屬下調查,別院確實有送來消息,只不過……還未進門就被趕出去了。發出這命令的人,正是二夫人。”

“閉嘴!”寧無雨忽然回首暴喝一聲,“她才不是什麽二夫人!”

簡一一怔,忙糾正自己的措辭。“是莫小姐命令若是有從別院傳來的消息,一縷不準通報入府。而且屬下查到,那一日袖雪之死,也是她所為。”提到袖雪二字,他的心頭閃過一絲莫名的痛意,讓簡一平靜的表情上多了一絲不解。

“你先下去吧,讓我靜一靜。”寧無雨如是說道,上前將窗子關上。

簡一輕輕退了出去,不忘將房門掩好。

空氣中,她的味道已經幾乎淡去了。數月不曾居住過的屋子,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了。若不是衣櫃裏還能看到幾件女子的衣物,這房間真是全然看不出她任何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寧無雨輕輕撫摸過那柔滑的面料,輕輕湊到鼻子前,意圖能聞到一點點她身上的味道。“涵兒,你放心,曾經那些害過你的人,為夫一個也不會放過的。”

數日的一個午後,正當人們沈浸在春日裏的好天氣時,在西跨院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婆子們丫鬟聚集在一起,看著床榻上那對衣衫不整的男女,面容上的鄙夷如何也無法掩蓋。

“是大人來了!”

隨著這聲話音,一襲黑袍的男子從院外走了進來,人群連忙分散開來,給男子讓出一條通道。

莫芷蘭身上緊緊裹著早已殘破不堪的衣裙,怔怔看著男子走到他面前。“夫君……”

面無表情的男子眉頭緊緊皺起,眼底的厭惡一覽無餘。

莫芷蘭心頭一驚,急忙道:“夫君,不是你看到這樣的,妾身是被人陷害的!”

寧無雨冷笑一聲,道:“陷害?如今證據確鑿,你還要抵賴不成!”

眾目睽睽之下,莫芷蘭的醜態無阻遁形。就在方才,她可是被人捉奸在床,如此被寧無雨一說,只覺面紅耳赤,羞愧至極。

“妾身明明看到是夫君,為何會變成其他人……”無聲泣淚,莫芷蘭只覺自己好不可憐。

但這卻並沒有被寧無雨看在眼中,他將視線看向一旁堪堪穿著件褻褲的男子身上。“她所說可屬實?”

那男子擡起頭來,面容竟是不俗,模樣頗為英俊。他的面上閃過一絲痛色,看向莫芷蘭的目光中滿是控訴。“蘭兒,你為何要如此汙蔑我!明明是寫信邀我前來,如今竟要將責任全權推在我的身上嗎?”

眾所周知,在這大夏朝中,通奸罪罪名刑法雖不重,卻是一個可以將人逼死的重罪。按律法所說凡犯通奸罪者,重則砍頭,輕則女子去衣受刑,杖責八十。男子處以宮刑,流放千裏。

莫芷蘭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正待說話,卻聽那男子一臉悲憤道:“你我偶然相識,後來你嫁與左相,他卻只在新婚後與你纏綿過一次,後來便對你不再理會。你心中憂傷,便引了我前來,久而久之你我便成就好事。就在數月前,你還告知我你壞了我的子嗣,如今卻矢口否認!反正無論如此,我終究不過一死,倒不是將這罪行通通像各位言明。我從未主動招惹過你,是你屢次向我暧昧,甚至不惜脫衣誘惑!如今想來,真是愧讀聖賢書,枉作一個讀書人啊!”

這男子面上閃過一絲羞愧,雙手掩面,竟是慟哭起來。

從這裏看去,方才兩人糾纏的軟塌上還散亂著兩人的衣袍,敞開的房門中更是傳來一股若有似無的淫靡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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