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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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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廣全不知事實如何,但據文牒上所說,便是如此。招呼中眾人住進縣衙,他才長長的籲了口氣。雖汪廣全因為為官耿直才被下放如此,但對於左相寧無雨可是早有耳聞。朝中一直便有左右丞相互相輔佐聖上,一文一武,相輔相成。然而,這寧無雨卻是個文武兼備的人才。只是,此人過於冷漠,手段也十分毒辣,才被人送了個外號為:活閻王。

這京城中的大事可不是他一個七品縣令可以枉論的,汪廣全心道,看向站在前方的少年,快步走了過去。“不知大人何時用飯,下官也好命下人們去準備。”

別看這少年看起來年紀不大,卻是這左相府中不可招惹的存在。他名為方謹若,乃是左相府中的一名管家,不過此人卻是寧無雨的小師弟,武功很是了得。

方謹若擡眸淡淡的看了汪廣全一眼後,才道:“不用了,隨扈中有廚師,就不勞煩你府上了。”

汪廣全訕訕一笑,心知這京城來人便是如此,各個金貴的不行,但心中也並未有任何埋怨。這世道本就不平,況且對方還是左相,豈非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可以抗衡的。於是,便抱拳恭敬道:“那下官便不打擾大人了。”

方謹若點了點頭,又道:“我是相爺的管家,有什麽事直接同我說就好,我姓方。”

小小年紀便成為了左相府中的管家,真是不容小覷啊!汪廣全心中暗暗讚了聲,便退下了。

待他走後,方謹若才緩步朝園子裏走去。

這江城前任縣令將這縣衙後院修築的十分舒適,沒想到倒是被這汪廣全給撿了個便宜。只是,如今這舒適的廂房,及其中最為雅致的庭院,卻是由寧無雨居住。

而這汪廣全至始至終也沒有看到這左相寧無雨生的什麽模樣,不免唏噓長嘆一番。方謹若走到一間亮著燈的屋子前,輕輕叩響房門。聽到裏面傳來一聲“進來。”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便看到一名俊美的男子端坐在座椅上,手中拿著一卷書,神色冷清,眉宇間平淡無波。一雙褐色的眼眸,較之普通男子略白的膚,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此人正是左相寧無雨無疑。他並未束發,一襲如瀑的黑發便同身上的玄衣混雜在一起,遠看去,幾乎渾然一體。

見到方謹若進門,他淺淺擡眸,指了指面前的椅子,道:“坐。”

方謹若也不客氣,徑直坐下後,才皺眉道:“師兄,好端端的為何一定要經過這江城。”以他們的腳程,不日便能抵達江南,是斷不會經過此地的,因此他才會有如此疑問。

寧無雨聽到他所言,將手中的書卷擱下,冷冷的看著他,問道:“你以為如何?”

方謹若皺了皺眉,忽然開口說:“難道說你是為了那個女人!”他乃是寧無雨身邊的左右手,自然清楚他最近的動向。

“師嫂!”寧無雨的臉色陡然一沈,空氣中的溫度瞬間下降,猶如夏日裏冰霜降臨。他的視線凝在方謹若臉上,半晌後,才嘆了口氣,緩緩道:“她是你師嫂。”

方謹若一聽,便知道他定是動了怒,深以為自己定是口無遮攔。於是,連忙歉意道:“是是是,師嫂。”他對那名叫鄭青寒的女子並不熟悉,但既然讓師兄如此憂思,想必定是個禍水!小時候,師父便教育他,女人皆是禍水。只是如今看起來,師兄可被這禍水迷得不行啊!

寧無雨心知他嘴上雖如此,但心中必定是不服的,卻也並未多言。如今時間寬裕,有的是時間慢慢來。他相信,以涵兒的性子,定然會同謹若好好相處的。只是為今之計,是如何讓涵兒回來。當年那事傷她頗深,以至於她竟是萌生了詐死的想法。索性這些年來自己一邊著手報仇,一邊提醒著自己不要輕言放棄,不然早就去地府中尋她了。若上次在京城中沒有遇到涵兒,怕是自己根本就無法相信,死去的人竟有一天會‘覆活’。

他的涵兒這般聰慧,竟想出了詐死這種方法。是想讓他悲痛欲絕,還是想至此便離開他的生活。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決不允許。若怪,便怪當年的她不該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吧!但無論如何,她既然招惹了自己,就斷沒有退出他生命的可能。

“謹若,你如今還年少,自然不知曉我同你師嫂之間的緣由。”

方謹若翻了個白眼,心道:不就是女人嘛!看把你迷成什麽樣子了。本少爺這種才算的上頂天立地的男子,不像你這般兒女情長,肉麻兮兮。但若幹年後,當方謹若遭遇了他的情劫,便不得不怨尤當年的鐵齒了。

“師兄也知曉同你說這些,你定然是不會理解的。但我做的事,你莫要置喙,我自有自己的理由。”

方謹若雖是門中最下的師弟,一向頗得寵愛,但也清楚眼前這位大師兄可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便一定會做到。想到這些年來,看到他一副落拓模樣,心中也有不忍,故而嘆息道:“反正師兄是大人,這些事也不是我該管的事。不過,師兄還是得顧惜自己才是。如今聖上禦批你修養,但也不乏朝中有想要將你置之死地的。這一路上,咱們遭遇的劫殺少數也有七八次了,師兄還是得多多註意才是。”

寧無雨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謹若,要知道你師兄我,如今可是臥病在床啊!所以啊,這其他的事可就交給你了。”

方謹若看到他這幅模樣,登時氣結。門中所有師兄弟都對他十分寵愛,唯一只有這位大師兄總是喜歡拿他當苦力來用。“罷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命人準備飯菜。”說著,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寧無雨收回壓在胸口上的大手,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偶爾欺負一下小師弟,也算是緩解下這無趣的日子了。窗紗朦朦朧朧,燈影之上,屋外的月色盡然看不清晰。但他知道,那個令他只要一想起,就覺得心口緊縮的人,便在此處,同他共同沐浴在一層月色之下。

床榻上,沈醉久久無法入睡,只覺腦袋裏混混沌沌,不舒服極了。今夜的月光很好,瀉了一地,整間屋子都像是被落月沈下的銀輝鋪了層淺淺的,銀色的薄紗。

沈醉側身看向窗外,只能隱約看到投在窗紙上深深淺淺的房屋的暗影,若是來一陣風,怕是要同鬼魅一般搖曳了。江城本是他最理想最舒適的安歇之地,但如今卻隱隱透著幾分不自在之感。這寧無雨若來也罷,總歸他們如今只是陌路,可偏偏只不過是消息而已,卻令‘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這個人真是可惡的緊!

悶哼一聲,沈醉揚起被子,將自己進京裹住,埋著頭命令自己一定要睡去。

京城中,慕容無心正皺眉看著眼前的文牒。他已派人去了那青岡寨,欲先調查一番,再討伐那些盜匪。然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山寨卻仿佛好久都無人居住了。桌椅上都是一層灰塵,顯得很是破敗。而且據來人所說,在墻壁上有發現些並不明顯的血跡,雖已經久遠,卻也看得出發生的時間不過月餘。

到底是何人滅了青岡寨,難道是因為仇怨?但為何一定要將人毀屍滅跡,是何等的仇怨才會如此!慕容無心皺眉,壓抑著心中的一股怨氣,將文牒引火燒掉了。

聽說左相最近要前方江南養病,不知這又是鬧的哪一樁。距離安平公主大婚也不過月餘了,這時間還真是趕得緊啊!倒是最近並沒有聽到安平公主的消息,聖上也從未差人命他入宮。但他敢肯定,江城之事一定瞞不住身上的耳目,這安平公主依例是在宮中準備大婚,但實則定是被聖上軟禁在澄翠宮中。

如此一來,也倒也頗為合他的心意。萬一這安平公主因為思慕不得,在鬧出什麽逃婚這等醜事,他怕是要會被煩死的。

慕容無心不覺嘆息出聲,探頭看著窗外的明月,忽然有惦記起了江城。也不知沈醉如何了,分別不過短短數日,卻令他如此想念。想念那些的人,想念那裏的事,更多的想念那裏的平靜。京城中的繁忙,以及隱藏在暗湧之下的勾心鬥角,都令人身心俱疲。如今看來,他們這被外人不喜的六扇門,倒是成為了最清靜的地方。

等有朝一日,他會放下這裏的一切,卻尋一處江城那般的地方隱居也說不定啊!

慕容無心忽然笑了起來,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竟像一名女子般,獨自愁緒,真實讓人不喜。他提筆,迅速的在方才看過的文牒上批閱,開始的每夜的工作。

因他去江城游玩,近來這積壓起來的公文多得都能堆成小山了,若不趕快處理完,怕是不要休息了。

夜半時分,沈醉正是半睡半醒間,依稀聽到有人叩響酒肆外的黃銅門環。‘他’皺了皺眉,忍住將被子蒙在頭頂上,狠狠的抹了把臉,趿拉上鞋子,披上外袍,便推開門走了出去。從後堂經過,叩門的聲音愈加刺耳。‘他’這裏一來不是客棧,二來也不是醫館,這大晚上的是何人上門呢!

走到門口前,隔著一張木門,‘他’問道:“請問這麽晚了所為何事?”

就聽門外那人說:“店家,夜間無法安睡,買一壺酒借以入眠可好?”

沈醉覺得這聲音隱隱有些耳熟,想來是熟人,便取下門閂,打開了門。入目的是一件烏色的錦緞袍服,男子的長發束在一定烏金冠中,一綹發絲不安分的蕩在脖頸上。陡然對上一雙褐色的眼眸,‘他’楞了下,卻還是說道:“進來吧。”

這人隨行的只有一名少年,身穿靛藍短衣,腳蹬一雙長靴,腰佩長劍,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

沈醉的眸光微閃,一臉溫和笑意,“這位客人,請問需要些什麽酒水?”

男子上下看了沈醉一眼,猶疑道:“我見過你,在京城。”

沈醉表情不變,只微微一笑,道:“大人好記性,確實月前有在京城中見過一面。大人當然將草民錯認為了大人的妻子,應該沒錯吧!”

沒錯,來人正是本該在縣衙中休憩的寧無雨同方謹若。只是,此刻兩人卻來到了這間臨河的小小酒肆中。沈醉不知這兩人是如何知道‘他’這酒肆的,也不願去細究,姑且算作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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