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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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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恭敬著退下,兩個人才開始吃飯。這客棧的飯菜倒是不錯的,味道略微清淡,十分適合長途跋涉的旅人食用。吃過飯後,店小二將碗碟收走,送來了熱水和被子。

浴桶被擱在屏風後面,小二走後,沈醉耐心的對小布說:“你在這邊兒乖乖的看書,我一會兒再過來陪你。”

小布雖然是個心智不全的,但卻極為聽話。順從的拎起一個本子,就坐在了榻上。

沈醉拿過換洗的衣服,麻利的脫去衣袍浸入水中,滿足的嘆了口氣。天氣炎熱,待在那密不透風的車廂裏,整個人都成了酸菜了。

但沈醉也沒有耽擱,快速的清洗幹凈,便走了出來。此刻,他長發微濕,披在身後,竟將他本就秀美的容貌柔和了不少。

“小布,過來洗澡。”

“嗯。”聽話的放下書本,小布快樂的朝浴桶走去。

沈醉看著他自己脫衣,便放心的去包裹中將他的衣袍取了出來。小布雖會洗身子,但若是洗頭發,總是會將澡豆的沫子弄到眼睛裏去,哭的可憐兮兮的。

“小布,我來給你洗頭發,你自己乖乖洗別的地方,知道嗎?”

小布點了點頭,順從的任沈醉拆開他的發髻,將長發浸濕。澡豆搓出的泡沫抹在打濕的長發上,仔仔細細將他的頭發給洗幹凈了,沈醉擦了個額上被熱氣熏出的冷汗,微笑著說:“好了,你自己洗吧!”便走出屏風,拿起一塊幹布巾給自己擦著頭發,順著敞開的窗口他盯著樓下的景象,唇角的笑意柔軟而溫和。

“洗,洗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個清澈的聲音。沈醉回過頭去,看著他穿的歪七扭八的衣袍,不由失笑。走過去,給他重新整理系好衣結,他才無奈著說:“怎麽教過你那麽多次了,你就是不記得呢!”

小布傻兮兮的笑著,像是聽不懂他說什麽。

給小布擦了擦頭發,沈醉關了窗子,說:“走了,上床去睡覺吧!”將小布安排在裏面,免得他黑夜掉下床去,又要哭了。他在那屋子睡的是炕,寬敞的很。真怕他不習慣這木床呢!

沈醉吹熄了蠟燭,扯過被子躺了下去。他本以為不會很快睡著,畢竟身邊可睡著另外一個人,平日裏都是一個人睡,就怕不習慣。哪裏想到,他的頭剛一挨到枕頭,便立即睡了過去。果然是一路上太過疲乏了,才會如此入眠。

此刻臨安城中的暮色才剛剛沈下,街道上還很熱鬧。但在這一家小小的客棧中,卻有兩個人早早的就遠離喧囂,進入了黑甜的夢鄉。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沈醉睜眼時,便對上一雙褐色的瞳仁,怔楞了下,才想起昨夜身邊睡著的人小布。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沈醉起身來,說道:“小布,快些起床,你肚子不餓嗎?”

聞言,小布揉了揉自己的肚皮,憨憨一笑,道:“小布肚子餓!”

見狀,沈醉拍了拍他的發頂,柔聲道:“那快些起床吧。”說著,便趿拉著鞋子下了地。從屏風上取下衣袍,穿好,對著模糊不清的銅鏡束了發,才去叫小二送早點上來。拎起地板上的黃銅水壺,給盆子裏倒了水。雖是冷水,但這夏日裏也不覺冰寒。

沈醉洗漱後,便去給小布綰了個發髻,將牙粉遞給他。牙粉可是他自己帶來了,就怕客棧裏的不幹凈,連澡豆也是一並拿來。只是,沒有牙刷子,總歸是不方便些。而且,客棧裏的銅鏡和家中的比起可差遠了,到底是一間客棧,才不會花大價錢去買一面成色上佳的好鏡子。

她不禁有些奇怪,當初她從京城返回時,那些個客棧中倒是不錯的。難道是因為天子腳下,自有不同嗎?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便不去再想了。

那邊小布已經洗漱完畢,正等著他給系衣帶呢!沈醉無奈的走了過去,麻利的將衣結系好,才說:“真是懶得,若這樣下去,我不在了,你可怎麽辦?”

小布笑著,眼睛亮亮的說:“小醉要和小布一起。”

沈醉“噗哧”一聲,樂了。他笑著點了點小布光潔的額頭,說:“你倒是叫的順暢,小醉小醉的。”

小布任他戳著自己的額頭,傻兮兮笑著,並不懂他的意思。

正巧,門外小二敲響了門,沈醉便放過他,將早餐接了過來。“問一下,這附近是否有個叫牛家村的地方?”

小二微笑著說:“有的,就離咱們這臨安城不遠處。你出了北門,往前走上段距離,就能看見了。”

“謝過了。”沈醉會意的在他手掌上丟下幾枚銅板。“我這邊無事了,一會兒再來收走碗盤吧!”

沈醉並不是什麽有錢的公子,自然不會出手闊綽一賞便是一錠銀子。他知曉,這銅板小二平日裏收到的也不太多。大家出門在外,雖住的是上房,不過圖個清靜,身上不一定有多少銀錢。

小二果真沒有露出不滿的神情,而是笑笑走了出去。他們這客棧地勢不太好,若不是這客棧前些日子給人包下了,往日裏客人可是少的可憐。這好不容易得了幾個賞錢,自然是不會嫌棄的。至於這一點,沈醉卻是不知。他同小布吃過飯後,就拿了個小包袱走出了房間,到了樓下對掌櫃的說:“掌櫃的,您這附近可能租到馬車,我要去牛家村一趟。”

那掌櫃的看著他拿了個包袱還當是過來退房的,便聽到他這麽一說,笑道:“有的,有的。門口就有。公子這是要去牛家村啊?”他問道,生怕沈醉是個欠了房錢跑路的混子。

沈醉微笑著答:“是啊,我來臨安城辦貨,順道給人帶點兒東西。”

掌櫃的笑笑,說:“你出門去,就能租到馬車。”

沈醉道:“謝過店家了。不知這臨安城哪裏有好玩兒,有趣的地勢?”

掌櫃的笑答:“這可多了去了,怕是您轉上三天三夜也逛不完呢!不過,咱們這兒的廟會您可一定要參加,就在明個晚上。”

“是嘛。”沈醉一笑,說:“那我可要好好去看上一遭,長長見識了。”說罷,便同掌櫃的告了別,走了出門。

見兩人上了馬車後,一名店小二才跑過來問道:“掌櫃的,你就不怕那人給跑了?”

掌櫃的睇了他一眼,說:“我想起昨夜那人進來時手上是拎著兩個包袱的,如今手上只有一個,怕是另一個還在房間裏。就算他跑了,也無妨。咱們還不差那幾個銀錢。”他說著,扒拉著手下的算盤。這幾日有人包下了客棧的一些房間,人雖沒住進來,但他可也賺了不少。

等到沈醉上了馬車,抵達牛家村後,才慶幸租了馬車來。聽那小二說的輕巧,卻沒想到這路途真是遙遠,若兩個人走著,怕到了也正好吃中飯了。

“大哥,你將這馬車就停在村口吧!我去送完東西後,你再將我送回城去。”

這車夫自然是欣然應允的,畢竟沈醉可是還沒有付了他車資呢!

沈醉帶著小布走進牛家村,見房屋整齊,不像個貧苦的地方。想來王阿婆的大兒子應該是過得不錯,如此王阿婆便也能有些安慰了。

村口的槐樹下有幾名玩耍的孩童,看見兩個陌生人進村來,紛紛睜大雙眼,傻乎乎的看著。沈醉不覺莞爾,朝幾名孩童溫柔一笑。

他模樣生得好看,這麽一笑,更是好看的很。這幾名孩童,竟是紅了臉,怯生生低下頭去。

見狀,沈醉一楞,隨即便了然笑了。走了大約十幾步的距離,他便見到一名拉著山羊的漢子,忙上前去:“這位大哥,勞煩打聽個人。”

那人看到沈醉是個陌生的,但看起來並不像歹人,便停下腳步看著他。

“請問下,這村子裏是否有個叫王力的年輕人?請問他家在何處?”王阿婆隨夫姓,她兒子便叫王力,據說是兄弟中最晚成家的,但卻是住的裏王阿婆最近的一位。

漢子一楞,隨即便皺眉道:“你是王力的什麽人?”

沈醉微笑著說:“我是王力的母親的鄰居,這次來臨安城辦貨,看看他,順便給他稍點兒東西。”

“唉。”漢子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悲痛的說:“你可來晚了啊!”

“怎麽?”沈醉一楞,道:“莫非他搬走了不成?”

漢子搖了搖頭,說:“大約幾個月前,王力同主子一同出行,沒想到途中遇上匪徒,就給死了。他家的媳婦兒聽說這噩耗,被門檻給絆了一下,當夜就去了。”

“這……”沈醉臉上一白,不敢想象若是王阿婆得知這噩耗該是何種表情,想必是十分悲痛。再加上她的年紀大了,沈醉真的不想將這個消息告知於她。“為何這消息並沒有送到他母親那兒去?”

漢子說:“倒是想啊!可是這王家一個人都沒有了,誰知道要送到哪裏去。更說他那個主家可是個可惡的,見家中兩個人都沒了,竟然一文錢都不打算安撫的!我呸!當別人稀罕他那幾個銅板呢!”

沈醉皺眉,又問:“可知這主家是什麽人?在什麽地方?”既然王阿婆的兒子已經故去了,總該將他應得錢要出來。這樣也能讓王阿婆在今後的日子裏,有些保障。

從牛家村出來後,沈醉的心久久不能平覆。

一旁的小布擔憂的看著他,扯著他的袖子,喊著:“小醉,你不要哭。”

沈醉一楞,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是幹涸的一滴淚水都沒有。於是,便點了點他的額頭,沒好氣的嗔道:“你哪裏看著我哭了?”

小布不解的摸著他的臉頰,眉頭皺緊,很是不解。“可是,小嘴看起來不開心。小布不開心,就會哭。”

沈醉失笑,心道:你是小孩子,我可不是,哪裏會隨隨便便就哭的。

車夫將兩人送入城中後,沈醉讓他將馬車停在周家門前,才付了車資。

周家是個開米行的,在當地也算是小有名氣。沈醉看著高高的圍墻,再看著門口的兩座石獅子,才皺眉上前對守門的小廝道:“勞駕找一下貴府的管家。”

小廝平日裏見得人多了,倒也有了幾分眼力。此刻看著沈醉,他卻是有些抓不準。這年輕人穿著普通的布衣,但氣度卻像個貴公子似的,真讓人瞧不明白。於是,便也不敢怠慢,只說讓沈醉在門口等下,便走了進去。

周府的管家是位大約四十幾歲的中年人,個子不高,臉色紅潤,一雙精明的眼睛咕嚕嚕轉著。看著沈醉是個眼生的,便問:“是你來找我?”

沈醉點頭,說:“在下是受王阿婆所托,為她的兒子逃回一個公道的。不知管家可記得,你府上的長工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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