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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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折返回去時, 暮色四合,江恪走進宅子裏,看見許慎圍著圍裙, 在慢慢收拾桌面。

他把碗碟摞在一起, 放進廚房,一次性飲料杯扔進垃圾桶裏,拿抹布擦拭桌面, 桌子又恢覆往日幹凈整潔。

看著這一幕,江恪走過去幫忙, 許慎開口道:“不用了, 你坐著就好, 今天你過生日, 不用你動手。”

聞言, 江恪沒有拒絕,他笑了下:“好, 那我去院子裏坐會兒。”

他喝了不少酒, 這會兒有點頭暈,正好吹吹風。

天邊光線昏沈,涼風習習, 吹在人身上十分愜意, 江恪在落地窗門口席地而坐,看著安靜空蕩的院子。

以往過生日時, 都只有他跟老太太兩個人,偶爾許父許母有時間會過來,但待不了多久就會走,他們是對很好的夫妻,待人溫和有禮, 許慎身上氣質與兩人如出一轍。

像今天這麽熱鬧地過生日,還是頭一回。

目前的生話對於江恪而言就足夠,他很滿足。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這麽繼續下去。

收拾完後,許慎把手洗幹凈,回了房間一趟,拿了個精致小巧的禮盒,他背著手,把禮盒放到身後,旋即一步步慢慢靠近坐在木地板上的少年。

熟悉許慎氣息,江恪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靠在落地窗邊的姿勢。

三,二,一。

許慎走到他身後,一只手蒙住他眼睛,微微一笑:“小恪,猜猜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是什麽?”

瘦長白皙的手蓋住他眼眸,舉手投足間,盡是清新草木香,江恪唇角微彎,配合地猜了幾個:“臺燈?”

“不是。”

“籃球?”

“不是。”

江恪笑了起來:“那我猜不出來。”

那只漂亮的手挪開,江恪視野重新恢覆,只見在他眼前,放了個寶藍色禮盒,裏面有一款OMEGA海馬白色琺瑯男士手表,黑色表帶,白色陶瓷表盤,拋光黑色鏤空時針,簡約而大方。

“生日快樂。”許慎說。

看著那手表,江恪微微一怔,記憶深處,那款被放進抽屜裏的懷表冒了出來。

當年說好的4380圈,那款懷表表盤被江恪摩挲得發亮,那個半年,江恪日夜盼了許久,可等來的卻是茫茫歸期未定。希望在長久等待中磨滅,然而在他最不抱期待的時候,把光帶到他生命裏的人,又回來了。

他對能記錄時間的東西並不感冒,甚至產生了些陰影。

江恪喉結輕滾,接過禮盒,他安靜幾秒,啞聲道:“很漂亮。”

在江恪身邊坐下來,許慎瞥了眼他染上幾分醉意的臉,開口道:“你還沒成年,今天是看在你生日面子上,你喝酒我才沒攔著你。以後可不許了。”

閉上眼睛,江恪又把頭靠在落地窗上:“好。”

少年閉上眼的模樣格外安詳,長睫微垂,在眼瞼散落淡淡陰影,碎發遮住眉梢,乖巧又文靜。

許慎不自覺擡手,輕輕揉了把江恪頭發,發現手感很好,他又多摸了幾把。

“小恪,”許慎問,“你生日願望是什麽?”

在許慎不在的日子裏,江恪吃了這麽多苦,他想力所能及多為他做些事,也算是對得起年少時說出口的承諾。

長睫微微翕動,江恪睜開眼,眼眸裏像是籠了層薄霧,頓了頓,他聲音拉長:“我說了你會幫我實現嗎?”

為了避免江恪失望,許慎謹慎道:“不一定,看你願望是什麽,如果不太難的我可以幫你。”

視線落在身邊清雋溫和的少年身上,江恪隨手把手表放到旁邊,眼眸顏色一點點加深,他一字一頓道:“生日願望是……我不想要你做我哥。”

許慎楞了下,察覺到迫人氣息靠近,他撐在身邊的手臂往後移了幾分,說話有點結巴:“不想我做你哥,是什麽意思?”

瞳孔裏清晰倒映出許慎身影,江恪俯身,他半清醒半迷醉,借著酒勁,擡手輕輕摸了下許慎耳朵。

耳朵是許慎最敏.感的地方,身體宛如細細電流竄過,撐在身後的手臂一松,許慎身體朝後倒去,被江恪用手墊了下。

許慎躺在木地板上,落地窗外,夜幕低垂,繁星滿天,長風拂過,打著卷兒向遠方飄蕩而去。

他覺得呼吸有點發緊,腦子裏遲鈍響起警報聲,江恪雙手撐在他身側,呼吸掠過他臉頰,把他整個人圈在身下。

“意思是,”江恪慢條斯理開口道,“哥,我喜歡你,我想你能以別的身份陪在我身邊。”

深褐色木地板光滑鋥亮,少年膚白如雪,針織衫領口有些大,露出截弧線漂亮勾人的鎖骨,他似乎是驚呆了,一眨不眨望著江恪,淡粉色唇角微啟,呵斥的話如風暴般席卷一切。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句。

江恪低下頭,在濃重夜色裏,吻住許慎。

仿佛轟的一聲,有炸彈在腦子裏爆.炸,許慎錯愕得什麽也說不出來,溫熱舌尖抵住他唇瓣,趁機侵.入得更深。

江恪壓在他身上,手與少年十指相扣,溫柔地,宛如品嘗誘人甜點似的,極近細致廝磨。

星群在夜空熠熠閃亮,院子裏空曠無比,夜燈在石桌邊打下道昏黃的光,一時之間,只聽得見風輕柔拂過的聲音。

許久,許慎終於想起來要反抗,他伸手推開江恪,厲聲道:“你,你……”

一個你字還沒說完,他忽然瞥見江恪眼眶發紅,透明淚水從他眼眸落下,滴落在許慎側臉。

許慎腦子裏如一團亂麻:“……你哭什麽?”

“哥,我是不是個很奇怪的人,我居然會對自己的哥有感覺,”大滴大滴眼淚滑落,明明許慎什麽話都沒說,少年卻哭得壓抑而可憐,“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麽了。”

“一看見你就開心,看不到你時會難過,會想你,聽見你說要保護我時,我心跳會加速。”

“你無助時我想陪著你,想跟你一起承擔,我那麽努力學習,有部分原因也是想等你回來,看見我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人,能配得上你。”

“從來就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少年聲音哽咽,“我只有你和奶奶兩個人了,我也想成為對於你而言最重要的人。”

一句又一句內心剖白,仿佛把少年人那顆熾熱沖動的心盡數打開,珍藏發酵許久的感情,盡數袒露在心愛的人面前。

許慎身體僵住,那些斥責的話悄無聲息全都消失了,冰冷淚水還在不停落下,仿佛也在消融他的心。

“沒有經過你同意,我胡亂親你不對,”江恪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般,聲音很輕,“你要打要罵都隨便你,反正我挨打也挨習慣了,只要你別不理我,我都能接受。”

他眼眸被淚水浸透,水汪汪一片,裏面滿是不安與惶恐。

許慎曾經許諾過,以後他來保護他,不會有任何人欺負他。

他怎麽可能會舍得動手打他呢。

許慎輕輕嘆了口氣,擡起手,幫他擦了擦眼淚,咬牙道:“你先別哭了。”

江恪眼睛輕眨,果然很聽話地不哭了,只是眼眶還是通紅,一副可憐而弱小的模樣。

面對這張臉,哪怕有天大的氣,許慎也完全發不出來,他伸手揉了揉他頭發,無奈道:“你還想壓我多久?快起來。”

說完後,他怕這語氣過於嚴厲,會傷害到江恪脆弱的心,於是許慎又語氣輕柔道:“我不會不理你,乖。”

聞言,江恪才慢吞吞從他身上爬起來,松開了他的手。

許慎在木地板上躺著思考了幾秒鐘人生,旋即也坐起身來。

他一直都把江恪當成弟弟,當成需要保護的孩子,可沒想到剛才江恪傾身壓下來時,他連絲毫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人魚肉。

或許,也是時候該重新審視江恪了,他如今離成年只有一步之遙,把他當小孩不太合適。

思考了會兒後,也慢慢冷靜下來,許慎開口道:“小恪,正常男生在你這個年紀都會荷爾蒙分泌旺盛,在長久學習壓力下,會不自覺想尋求發洩途徑,而對身邊人產生好感,也是臨床表現之一。所以,你並不是喜歡我。”

江恪狀似疑惑:“可我想親你。”

許慎:……

許慎不自在地偏過頭去,覺得沒有什麽比這個處境更尷尬了,他被自己弟弟奪走初吻,可他不能發脾氣,還得安慰對方,寬解對方,負責給上青少年健康心理課。

這都什麽事啊。

“與你對視時,我會心跳加速,我對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過這種感覺。”江恪一臉單純地抓過許慎手放在自己心臟附近,“你聽,我的心是不是出了點問題?”

手掌下,心臟跳動得尤為強烈,一聲蓋過一聲。

許慎仿佛被燙了下似的縮回手,耳根泛起薄紅,他惱羞成怒道:“你喝了酒,酒精進入血液循環,心臟在酒精下加速跳動是正常反應!”

看著許慎,江恪乖乖噢了聲。

“總而言之,你並不是喜歡我,這是男生都會有的正常生理反應。”許慎待不下去了,他站起身來,匆忙道,“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剛踏出半步,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擡手抓住他指尖,面上一派認真:“如果我真的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從指尖蔓延的溫度逐漸湧上,聒噪不休,如細絲纏繞他,許慎沒有說話,他大步流星離開,身影逐漸與夜色融為一體,卻有點倉皇而逃的意味。

夜空裏,星子閃爍,像是深藍色絨布上灑滿碎鉆。

少年人的心動,宛如星火蔥蘢,風一吹,野火漫天,浩大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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