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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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 僵硬身體才從指尖開始慢慢解封。

他轉過身去,許慎已然掠過他,走回老宅裏。

許慎在國外待了整整五年, 按理來講, 他是要待到研究生畢業的,可中途幾次聽說外婆身體每況愈下,他實在放心不下老人, 於是打算回國讀高三,陪老人家半年。

老太太嘴上埋怨許慎自作主張, 可眉眼間盡是止不住的笑。

老宅裏請了傭人, 下午陪老太太用過飯, 又閑聊了會兒家常, 江恪溫聲提醒:“奶奶, 到睡覺時間了。”

老太太話頭被打斷,佯裝不高興:“就小恪管我管得最多。”

收拾碗筷的傭人笑道:“他要是不管你, 你就跟個小孩似的不自律。”

老太太年紀大了, 老花眼,身體也不如之前硬朗,這幾年住過幾次院, 都是江恪在照料, 之後老太太日常生活皆有江恪一手監管。

往日沈穩肅穆的脾氣,也在江恪精心照料和時光催化下, 變得跟個老小孩一樣,還能做出背著江恪偷偷吃糖這種事情。

許慎輕怔,笑了下:“外婆,我回來就是專程陪您,我又不走, 等您午睡醒了,我們再聊。”

老太太哼了聲,在兩位乖孫的誘哄下,才慢騰騰挪動身體,往房裏走去。

江恪為她挪開椅子,怕她摔著,老太太經過江恪身側時,瞥了他眼,腳步忽然頓住:“小恪,你嘴角怎麽有傷?”

她湊近了看,瞇著眼睛:“還流血了?這是怎麽回事?”

老太太眼睛不好,一到晚上就看不太清東西,這道小傷口現在才發現。

舌尖抵著下頷,江恪偏開頭,不以為意道:“走路不小心磕的。”

“這麽大個人了,”老太太擔憂道,“走個路都會摔跤,下回可得註意啊。”

江恪嗯了聲,微笑說好。

目送老太太進屋後,許慎隨手拿了份題集走到院子裏,開始刷題。

院子裏打了方桌子,專門給江恪用來寫字的,如今正好給許慎用。

三月份的天,正是乍暖還寒時候,蟲子在燈罩邊飛舞,想沖進去擁抱燈火。

桃花樹靜靜佇立,幹凈斯文的少年坐在桌邊,低頭寫題目。

江恪走到門邊,抱手斜倚:“這半年都住這兒?”

許慎可有可無唔了聲。

江恪又問:“入學手續辦好了麽?”

“辦好了,”少年擡眸,沖他漫不經心地笑,“以後咱倆可以一起上學。”

江恪一錯不錯望著他,到現在仍有幾分恍惚。

寫了會兒題,許慎開口道:“江恪你過來幫我看一下。”

江恪走到他身後,彎腰,許慎修長手指按在一道空間幾何題上:“這題思路是什麽?”

他從初中開始接收國外教育,對國內目前教育現狀一無所知,臨回來前才摸了幾套卷子和書練手溫習,雖輕松過了開學考,但他這半年得補別人五年多的進度,學習起來略有吃力。

江恪垂眸看了兩眼,讀完題目後,跟他講思路:“先畫輔助線,求二面角……”

少年低沈好聽的聲音如在水中散開的濃墨。

許慎支著腦袋聽了會兒,隨著講解在旁邊列下知識點,江恪講完思路,他也把整道題目解完了。

字如其人,他的字是老太太一手教出來的,漂亮瘦金體,清秀優雅。

“不錯,”明明是他叫人家來講題,許慎卻稱讚道,“看來這幾年沒荒廢學業。”

江恪輕輕一挑眉:“所以你是在考察我?”

“是我真的不會寫,考察只是順便而已。”說話間,許慎狀似無意地用胳膊輕輕撞了江恪一下。

江恪離他近,毫無防備,下午受過傷的部位立刻開始泛疼,他臉色微微一變。

許慎瘦長手指放在江恪薄毛衣上,一寸寸往上按,鈍痛蔓延,江恪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江恪,”許慎收回手,側頭瞧他,眸底沒什麽情緒,“你在外面打架了。”

老太太畢竟年老眼花,可許慎又不瞎,江恪點頭,平靜道:“是,因為一點私事。”

“註意保護好自己,”許慎沒說什麽,他擺了擺手,“搞不定跟我說,只一點,別讓外婆操心。”

收起題集,許慎轉身朝屋裏走去。

看了那桃花樹一會兒,江恪也轉身回了屋,走到一樓拐角時,許慎房裏透出線亮光,打在客廳裏,可能是聽見江恪上樓動靜,房裏傳來喊聲:“江恪?”

江恪腳步一停,手放在雕花實木扶手上,身體朝許慎房間方向探過去:“怎麽?”

屋裏傳來窸窸窣窣響聲。

“老宅重新裝修過了吧,”許慎說,“我想洗個澡,剛才去洗手間看了下,新裝的淋浴噴頭我不會打開,你過來教教我。”

江恪於是轉身走下樓,繞過樓梯,他走近許慎房門口,伸手推門:“那個是觸屏式的,先按開關然後再……”

門推開瞬間,江恪猝然一楞。

從門口到床邊,脫下來一件又一件衣服,身體纖細雪白的少年站在床邊,一絲不.掛,彎腰抱起換洗的衣物打算轉身朝門口走來。

這一瞬間,說不上來什麽心思,江恪猛然伸手把門一關:“你怎麽,你怎麽……”

幾秒後,許慎隨手披了條浴巾,打開門,挑了下眉:“沒看過男生果.體?你這麽大驚小怪幹什麽?”

剛才那一幕久久在江恪腦海裏揮之不去,看著依舊沒穿衣服的許慎,江恪噔噔噔又後退幾步,幾乎要貼著樓梯,仿佛許慎是什麽洪水猛獸。

“不是吧,”許慎樂了,“弟弟,你這麽純情啊,這都能嚇到你?”

江恪抿唇,一言不發,他低頭沒看許慎,頓了幾秒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完:“打開開關後,按最右邊那個按鈕,就能出熱水,如果要調溫度,長按右鍵。”

“行。”許慎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沒心思繼續逗人,他朝洗手間走去,“那我先去洗澡了。”

江恪立刻轉身上樓,一秒都沒多待。

那個晚上,江恪做了個夢,隨著時間推移,他夢見許慎次數越來越少了,而今晚卻又夢到了。

這個夢裏,許慎不再如以往那樣叮嚀讓他照顧外婆,好好學習。

細膩如雪的少年躺在床上,一件又一件脫下衣服,那雙狐貍眼一片瀲灩。

十七歲的江恪,未經人事,清心寡欲,可在看見那樣的許慎後,卻情不自禁朝他走去。

少年輕輕唔了聲,在江恪走到近前時,蛇一般纏繞上來,淡紅色唇角貼近。

溫軟香玉,活色生香。

江恪腦子裏一片轟鳴,似乎有什麽東西飛速崩塌。

第二天早上醒來,下.身傳來異樣感覺,江恪安靜幾秒,伸手蓋住眼睛,長長地吸了口氣。

……他怎麽能夢到這樣的許慎?他明明一直把許慎當朋友,當他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按輩分來講,江恪理應喊許慎一聲哥,可他卻對自己哥哥產生欲.望……他瘋了吧?

許慎適應能力很強,到湛市一中半個月就跟所有人打成一片,第一次月考時,居然不是墊底,還拿了個中上游名次。

許慎發現最近這段時間江恪這小孩在若有似無躲著他,平時除了上下學,吃飯之外,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自己是哪兒得罪江恪了,再加上學業繁忙,他也沒時間深究青少年心理,於是打算隨江恪去。

駱遠得知許慎回來,很高興,特地開車趕過來見他,約他吃午飯。

兩人斷斷續續有聯系,算是關系不錯的朋友,許慎當即應下,給江恪發了消息讓他中午不用等他吃飯。

駱遠約他去了西餐廳,點了許慎愛吃的菲力牛排。

駱遠比許慎年長兩歲,此刻正在讀大二,兩人交流了些學術問題,駱遠隨口問:“在國內適應得怎麽樣?”

“還行。”許慎切了快牛排放嘴裏,慢條斯理吃完後,他想到最近奇奇怪怪的江恪,微嘆了口氣,“就是搞不太懂現在小孩的想法。”

“小孩?”駱遠對許慎家庭成員了解得很清楚,稍微動腦子就反應過來,“你是說你外婆收養的江恪嗎?”

“是。”許慎略一點頭,溫和笑道,“不聊他,聽說你最近在研發個科研項目,項目進展如何?”

“也就那樣,之前你還在國外的時候,有取得階段性進展,你還說要回國跟我一起慶祝呢,”駱遠半是埋怨半是調侃,“我苦等你那麽久,可結果卻是放了我鴿子。”

“我的錯。”許慎放下刀叉,拿起醒好的紅酒,朝駱遠一舉杯,“喝了這杯酒,以後不許翻舊賬了。”

駱遠拿起酒杯,與他輕輕碰杯。

一頓飯吃得很愉快,到快要結束時,駱遠結完賬回來,瞥見許慎嘴角邊有醬汁,他動作自然地伸手幫他抹去。

許慎微微一楞,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少年近在咫尺弧線柔軟的臉,駱遠稍稍後退,心念微動,他從口袋裏摸出個黑色絨盒,遞給許慎,狀似不經意道:“這是我前段時間自己設計的珠寶,你不是說很期待成品?我把做好的第一個戒指留給你了。”

正常男生與男生之間的友誼,不會輕易送戒指。

這更像是個暗示,如果許慎今天接下這戒指,也許兩人關系會發生微妙變化。

其實這麽長時間,許慎不是察覺不到駱遠對自己的好感,許慎對駱遠本人也有一定好感度存在,畢竟是從小長到大的鄰家哥哥,這麽多年,他習慣了依賴駱遠,還有他的陪伴。

許慎猶豫了下,手指伸到半空中,問:“這個戒指是戴在哪根手指上的?”

見成功了一半,駱遠心跳加速,他道:“你要是喜歡,就戴在右手中指上。”

在右手中指戴上戒指,代表的意義是名花有主,相當於戀人給對方打上的標記。

修長漂亮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下,緩緩朝絨盒靠近。

在即將碰到戒指盒瞬間,許慎忽然看見玻璃櫥窗外,一道修長身影在路邊走著,臉上帶傷,少年轉眸,透過櫥窗與許慎對視。

註意到他臉上傷口,許慎下意識縮回手,想也沒想往門口大步走過去。

來到江恪面前,許慎皺眉道:“你又打架了?”

江恪伸手抹了下臉上傷口,臉色晦暗不明:“是麻煩惹我。”

他不欲多說,註意到從門口走出來的駱遠以及他手上拿著的絨盒,江恪掀了下唇角,眼神卻毫無溫度:“你在談戀愛麽?”

許慎頓了下,搖頭:“不算是。”

他替兩人分別做了簡單介紹,看江恪臉上傷口滲出血來,於是打算帶他去藥店買藥,駱遠體貼地問要不要一起,許慎婉拒了。

從藥店裏買了碘酒和創口貼,江恪在長椅上坐著,許慎將藥遞給他:“自己塗。”

他醞釀了會兒情緒,覺得這件事怎麽都得說清楚,江恪三番兩次打架,他身為他哥,有責任管。

可還沒等他開口,江恪撕開棉簽包裝袋,先發制人道:“我最近覺得學習沒什麽意思。”

許慎醞釀的話全都沒了,他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身邊人都成雙結對,”江恪拿棉簽蘸碘酒,隨意朝臉上痛的地方抹,他低著頭,“跟我打架的人因為他女朋友喜歡我,所以對我糾纏不休,我每天只會學習,也打不過他,每次看見他就害怕得只會跑。”

多餘碘酒順著他臉頰滑落下來,臉上傷口還在滲血珠,原本帥氣的一張臉,如今淒慘而可憐。

聽著這些話,許慎泛起點微末心疼,記憶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江恪每天在家裏挨打,當時他看了,很難受,抱住江恪說讓他等他長大,等長大後他保護江恪。

可年少時的承諾許得太過隨意,許慎並沒有做到,反而一出國就是五年。

如今回來了,江恪卻依舊在學校挨打受傷。

那點心疼逐漸擴大,勢不可擋地包裹住整顆心臟,許慎一言不發拿過他手裏棉簽,替他上藥:“以後你每天跟著我,我會點拳擊,要是再遇上那個人,我替你收拾他。”

垂下從長睫輕輕一顫,江恪擡起眸來,一錯不錯望著他,眼神清澈單純。

“你馬上高三,現階段任務還是得好好學習,”對上這眼神,許慎心柔軟幾分,他放輕聲音,“至於談戀愛什麽的,等你成年後再說,你覺得呢?”

“可是你也沒成年,”江恪似乎很疑惑,“我剛才看見那個哥哥遞給你戒指盒,你也接了。”

“我那是,那是……”許慎一個結巴,差點咬到舌頭,他一本正經解釋道,“那是幫他做參考,那個哥哥成年了,他有喜歡的女孩子,想送對方戒指,你千萬別誤會。”

江恪看上去沒信,聲音有點悶:“你看上去很喜歡他。”

“你看錯了。”許慎幫他輕輕拭去多餘碘酒,“小恪,國家有規定,未成年人不能談戀愛,哥哥自然也不會談。”

“噢。”在他如此解釋下,江恪才終於“想明白”,他沈思了會兒,“你說得對,我目前還是得好好學習。”

許慎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他順手摸了摸江恪頭發,微微一笑:“小恪真乖。”

江恪牽著唇角回予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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