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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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宴席上的, 腳步很飄。

桌上間或響起其餘人的聊天聲,他們密切關註著鄰桌動靜。

“這半路闖進來的人到底什麽來頭啊,居然還是桃子視頻老總親自去接的。”

“看著有點眼熟, 感覺好像在哪本財經雜志上見過他。”

“他對江恪好像有點意思哎, 一直在嘗試跟他說話。”

“有傳聞說江恪有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多年前因為家庭原因被迫跟對方分開了,也不知道這個消息是真是假。”

“嘖嘖嘖, 一出大戲, 不管怎麽說,江恪的臉真好嗑,跟誰都能配cp,只是可惜了許……”

許慎攥緊酒杯,昏昏沈沈, 他根本不想聽這些人說話,可這些說話聲一直往他耳朵裏鉆, 吵得他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有許多人過來敬酒,之前尚存幾分清醒的理智的許慎還會推辭幾分,可這會兒他卻來者不拒,就仿佛喝多一點, 再喝多一點,他就能好受些似的。

可明明,這些有問題的酒, 是他難受的根源。

刺激性液體灌入喉嚨,許慎眼底又開始模糊, 看這個世界像是隔了層霧一樣。

宴席差不多快結束的時候,寧青像是想到什麽,轉頭對江恪道:“你發生這麽大變化, 是不是因為多年前因為我出國?”

寧青現在都記得多年前江恪的模樣,溫柔體貼,隨便逗一逗就臉紅,對他的喜歡寫滿眼眸。

與現在這個暴戾冷漠的人判若兩人。

他想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

江恪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瞥了寧青一眼,淡淡道:“我不是原來你喜歡的那個人,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寧青怔了下,宴席快要結束,江恪起身隨三三兩兩分散人流一起離開。

宴會廳裏只剩下些少數賓客。

淩林正在給易琛發消息,他喝了點酒,易琛讓他待在原地別動,他過來接他。

宴席之間,以古風雕花屏風架空隔開,有種彎曲幽折之感。

淩林打算出去等易琛,繞過屏風,他註意到桌上趴著的人,淩林擔憂地走過去,彎腰問道:“許導你還好嗎?”

可能是有些悶的緣故,許慎脫了西裝,身上穿了件牛津布襯衫,離得近了,可以隱約嗅到他身上清新草木香,手臂放在桌上,他安靜趴著,白皙俊秀臉龐在臂彎間露出一半。

聽見有人喊他,許慎眼睫翕動了下,掙紮著睜開眼:“嗯?”

淩林給他倒了杯水,輕輕拍他後背,皺起眉頭:“這會兒已經晚上了,許導有沒有叫人來接?”

許慎坐直身體,點了下頭,聲音溫和:“有,你不用擔心。”

看許慎對話邏輯正常,行為也沒什麽問題,不像是醉得很厲害,淩林放了心:“那我就先走了噢。”

“好。”許慎朝他揮了揮手,“註意安全。”

淩林走遠後,許慎搖搖晃晃站起身來,他腦袋有點暈,站穩後,他伸手到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微信,給何多多發消息,但那些字在屏幕裏轉來轉去,許慎於是改為發語音。

走到門口的江恪手機輕輕震動了下,是特別提示音,這鈴聲在如今聽起來十分可笑刺耳。

許慎給他發了條語音,江恪點開,青年沙啞清悅的聲音流淌出來:“來小禮堂接我。”

小禮堂門口車來車往,都是來接人的,紅地毯上布滿腳印,微風在闌珊夜色裏拂過。

江恪眼底絲毫情緒都沒有,許慎不可能在這種時候給他發消息讓他去接,他八成是喝醉酒認錯人了。

他點開聯系人設置,正要在刪除上按下去,手機又震動了下。

於是拿停留在刪除二字上空的手指停頓兩秒,江恪轉回去,聽見許慎第二條語音:“你什麽時候到?”

這次聲音更加低沈了些,聽上去很輕軟,說話的人像是隨時可能會睡著。

江恪站在夜色裏安靜了幾秒,他關了手機,大步流星離開。

他已經把所有自尊和驕傲全都捧上去被對方踩碎,不可能再賤到對方發條語音他就好心回去接人。

以後無論如何,許慎都跟他再無半點關系。

璀璨水晶燈在穹頂微微閃爍搖晃,投下碎鉆般的光,估摸著時間差不多,許慎站起身,西裝外套,手機,一概沒拿,他往門口走去。

在他印象裏,他是叫何多多來接人了的,何多多辦事最為穩妥周到,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到門口。

沒走兩步,他額頭忽然撞到什麽東西,硬邦邦的,撞得他額角有點疼,許慎停下腳步,伸手去摸被撞疼的地方,慢慢擡眸。

去而覆返的江恪一臉陰騖,覺得自己八成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許慎眼眸裏蒙上層霧似的,他手指按在江恪肩膀上輕輕點了兩下,茫然而正經地問:“你為什麽,老是撞我。”

草木香與酒香交纏縈繞,青年眼尾發紅,他五官蒼白而俊秀,在燈光下細膩皮膚泛著瓷光,江恪淡淡地問:“是誰撞誰?”

許慎不說話,木然站在原地。

瞥見椅子上還有許慎留下的東西,江恪走過去幫他拿,還有些沒走的人嗖地把八卦視線收了回去,若無其事地繼續交談,江恪擡眸掃了圈,輕嗤了聲。

走回到許慎身邊時,江恪把西裝和手機放到他手裏:“拿好。”

江恪率先往前走去:“就當是最後一次,送你回去,以後你不會再見到我了。”

走了兩步,身後沒有任何動靜傳來,江恪回眸一看,許慎手裏拿著西裝,腳步很慢地跟著他,走的路線東倒西歪,註意到江恪視線,許慎停了下來。

江恪再往前走兩步,許慎跟著走兩步,亦步亦趨。

江恪抱著手,聲音冰冷:“醉得連路都不會走了麽?”

“不是的。”許慎遲緩思考著,“我在想,在以後到來之前,我能不能多見見你。”

江恪看著他,沒有說話,他覺得很荒謬,許慎顯然醉得不省人事。

他聲音一點情緒都沒有,像是浸入水裏的冰:“好好走路。”

說完後江恪朝門口走去。

沒過一會兒,身後忽然傳來哐當一聲響,江恪回頭一看,許慎撞到個椅子,摔在地上,疼得眼眶發紅。

心口像是被針刺了下似的,江恪閉了閉眼睛,極力克制著什麽,他偏頭不去看他:“站起來,否則你就自己待在這兒。”

許慎撿起外套和手機,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椅子砸到他腿,疼痛還未消散,使得他走起路來有些踉蹌,許慎走到江恪身邊,擡起頭,聲音很輕:“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會好好走路的。”許慎想了想,伸手去解手腕上的表,他解了幾次才把表帶解開,然後他把它遞到江恪手裏,“這個送給你,你開心點。”

視線落在陀飛輪機械腕表上,停頓兩秒,江恪把它塞回給許慎:“我不需要這個。”

許慎尚不理解為什麽江恪不接受他的好意,他走在他身後。

在經過門口時,有幾級臺階,許慎走得搖搖晃晃,過臺階對於他而言相當於是走繩索的難度,他深一腳淺一腳往下走,猝不及防踩空,他整個人往下摔去。

早有準備的江恪眼疾手接住他,青年額頭抵在他肩膀上,他攥住江恪胳膊,聲音很輕地道:“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說這句話,或許是因為他三番兩次撞到江恪,理應覺得抱歉。

周圍人一下子看了過來。

江恪冷若冰霜道:“許慎,你故意的麽?”

江恪從來沒用過這麽兇的語氣跟他說過話,許慎怔了下,沒由來的覺得鼻頭發酸。

眼角餘光裏,青年眼眶越來越紅,似乎有些難過,鋪天蓋地的煩躁在心頭蔓延,江恪彎腰,伸手把他抱了起來。

打開車門,江恪把許慎放到副駕,給他系好安全帶後,繞到另外一邊坐下,發動車子。

淺水灣門口保安認識許慎,看見人後,他自動放行。

許慎從坐上車後就閉上了眼睛,到達停車場後,江恪半抱著他,後來發現許慎走路很慢,他幹脆直接把人抱起,摁開電梯。

這間公寓江恪來過,清楚構造,打開門後,他把許慎放到臥室床上,夜色裏,許慎無聲看著他。

江恪站起身打算離開,不小心碰翻了床頭櫃上的一個盒子,盒子摔在了地上,裏面的東西掉落出來。

他彎腰去撿,可看清楚掉落的是什麽後,他楞了下。

一款手表,一朵被壓幹作為書簽的白色小花,一首《It's you》的專輯。

白色小花是很久前江恪送給許慎的,手表是他落在許慎家裏的,專輯的歌是他為他唱過的。

看著地上東西,這一瞬江恪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喉結輕輕滾動,眼眸濃烈情緒翻滾。

許慎不是說不喜歡他?不是一廂情願相信寧青是他白月光?

那這些東西又是怎麽回事?他為什麽要把這些東西如此珍視地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在江恪怔住的時候,許慎伸手抓住他胳膊,從床上坐直身體:“你……是不是要走了?”

腦海裏有十分強烈直覺告訴他,如果這會兒江恪走了,就可能會從此消失,再也不回來了。

江恪眸光沈沈,他任由許慎抓著,牙關緊咬:“許慎,你到底在想什麽?”

薄薄月光透過窗幔灑進來,勾勒出青年清雋輪廓,他沈默了會兒,在酒精作用下,第一次誠實面對自己內心:“我在想,怎麽能把你留下來。”

這句話仿佛一粒火星,在荒原上燃起大片火焰,江恪伸手放在許慎臉側,陰沈地笑:“一邊珍藏我給你的東西,一邊把我推出去,一邊說讓我以後別出現,一邊讓我留下來——”

察覺到迫人氣息靠近,許慎微微擡眸,與近在咫尺的人對視,漂亮狐貍眼裏一片瀲灩的光。

“許導你真是……一點都不乖呢。”

順從本能,許慎圈住對方,輕輕吻了上去。

輕軟清甜的味道,帶著小心和珍惜的意味,轟然在江恪腦子裏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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