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往出口的方向走去，當要下樓梯時，梁彥男停滯不前。

“怎麽了？”我疑惑地問著。

“感覺有點暈，你扶我下去吧。”他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牽著我，閉著眼說。

我不相信。“你什麽時候覺得不暈再走吧，我就不理你了。”

語畢，我便自顧自地下樓梯。

走到樓梯的一半也沒聽見後面的腳步聲，回頭瞥了他一眼。

他無辜地說：“我沒騙你。”

沒轍，只好嘆了口氣，低著頭回到他身邊。

我還是擔心被騙，只好說：“你先下，我在後面看著你。”

“我真的頭暈。”

“你只是頭暈又沒腳軟，扶著把手一步步往下走不行嗎？”

他搖著頭，嘆了口氣不語，乖乖地扶著把手走到最低一層臺階。

出口處。

筆樂還沒下來，她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我站在出口處，看著筆樂乘坐的那輛過山車沿著軌道徐徐上升，當車子懸空停留在最高點的第一個垂直俯沖處時，受驚嚇的尖叫聲立即震撼響起，停留2秒後，過山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的一聲，快速垂直俯沖。緊張刺激的尖叫再度強勢登場，喊得更為犀利尖銳，讓旁觀者的每個細胞也為之瘋狂。

“我也想玩。”我羨慕地看著那部轉了一環又一環的車子。

“筆樂應該下來了吧。”梁彥男置若罔聞。

“不如待會筆樂下來後看著你，我去玩一下。”沈悶太久，我也很想刺激一下。

“不行。”梁彥男的語氣突然嚴厲，我愕然地看著他。意識到自己的重口氣，他又說：“因為你太瘦了，我怕你坐那個東西會被飄走。”

聽了他的解釋，我更是一頭霧水了。“有安全帶怎飄走？再說我又不是魂魄，怎麽可能飄得走？”

他又解釋。“因為玩過山車失重感很強的。”

“那也不可能飄走啊？”

他氣敗，吐了四個字。“那就甩走。”

我聽後，不敢再出聲。梁彥男說得真恐怖。

靜默須時，筆樂興沖沖地跑到我們面前講著坐過山車的感覺。她指手畫腳，嘴巴沒玩沒了地快樂說著。

看著此時的筆樂，我突然很羨慕她。

雖然只是孤兒，但她的生活一樣過得美好，笑容綻放，不添憂愁。我也成了孤兒，嘴角是變味的笑容，專屬孤兒淒涼的笑。

“姐姐，姐姐，這邊。”筆樂拉著我的手，像螃蟹一樣橫著小跑著。

她指著那個一環接著一環，環環相扣的過山車。看在心裏很有沖動，立刻牽著筆樂去排隊。

此時梁彥男突然嚴肅喝令一聲：“筆樂！”

筆樂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像犯錯的孩子低下了頭，輕聲說：“對不起。”

“你幹嘛這麽大聲啊？嚇到筆樂了。”我抱著筆樂兇回他。

梁彥男內疚地說：“筆樂，對不起。哥哥不應該對你這麽兇，可是你也知道的，對不對？如果有機會，哥哥還會陪你來玩，就和你一個人來玩，好不好？”

梁彥男好像話中有話，那句你也知道的，知道什麽啊？我疑惑。

筆樂脫開我懷，抱著梁彥男，突然哭了。“對不起哥哥，我忘記了。”

梁彥男疼惜地摸著筆樂的頭。“不哭了筆樂，姐姐在看著呢，她會笑話筆樂這麽大還哭鼻子的。”

明明弄哭筆樂的人是他，幹嘛扯我下水。

拿出紙巾幫筆樂擦掉眼淚。

看著她烏黑的瞳仁，我感觸良多。

我問：“筆樂，眼睛現在有什麽不適的嗎？”

“沒有。”

梁彥男問：“筆樂想玩什麽？”

“旋轉的木馬。”

我取笑道：“可哥哥現在頭暈，玩那個的話恐怕連筆樂在哪裏都找不到了。”

“我看著你們玩。”

我和筆樂異口同聲說：“你好悶啊！”

梁彥男擺上苦瓜臉並承認地點點頭。

為了遷就梁彥男，我們都只是玩了很多小兒科的機動游戲，如什麽碰碰車，滑滑梯，動力腳踩車，飛機船等。最丟面的是兒童版的跳樓機，我們三人旁邊坐著的都是小孩子，讓人覺得我們三個像是弱智的兒童。

吃了晚飯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冬天的黑夜來得總是比較早，燈柱上散著一點點黃暈的光，我們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且貼得很緊。晚風靜靜地吹著。

梁彥男問：“筆樂今天開心嗎？”

“開心，我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可以跟哥哥姐姐一起出來玩。”筆樂帶上渴望的眼光看著我。

不願筆樂失望，我答：“會有的。”

筆樂只是比我小一歲，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她像六年級的小孩。她初二了，也快要升初三了。比起她，我成熟多了。

我問梁彥男：“筆樂現在在哪裏讀書？”

“我想送筆樂出國讀書，可她不願意。”

筆樂對我嘟起小嘴，搖了搖頭。

我知道筆樂心裏在想什麽。“你送她出國，和在孤兒院裏住有什麽區別？筆樂當然不願意。”

筆樂默認式地點點頭。

“所以她自己選擇在咱們學校讀，初三再辦入學。”

我疑惑。“為什麽要這麽遲？筆樂跟得上嗎？”

“放心吧，我會請老師教她的。”

小道上，人跡寥寥，樹木霏霏。

突然，一只強而有力的結實手臂風馳電掣般將我肩上的包包一搶而過。

來不及反應，手袋便安然地滑出手臂，強勁的沖力讓我差點撲到在地，幸虧梁彥男及時扶住。

待我站穩後，梁彥男緊追上去。

我跟在後面瘋狂追跑。

那包包裏面有我最珍貴的東西，不可以就這樣不見。

快速的奔跑讓心臟跳得很快，呼吸變得急促許多。

我咬著牙，強忍著心臟處傳來的難受。

步子變得越來越慢，五指按壓著心臟，最終還是倒在了地上。

鼻子似乎變小了，以至於我吸不到足夠的氧氣，張大嘴巴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著，身體不停顫抖。

筆樂飛速蹲在我身邊，按著我人中穴，大喊：“哥哥，姐姐不行了。”

梁彥男快速折了回來，將我頭枕在他腿上，從袋子裏拿出藥瓶子餵我吃了一粒藥。

心臟慢慢平緩，意識也漸漸恢覆，面色少了蒼白。

他俯視著我，我仰視著他，眼神在此刻交匯，無際的夜空上泛著點點星光，柔和了梁彥男完美的面部曲線。

我尷尬地坐直了身子。

梁彥男：“以後不要再跑步了，你把我和筆樂都嚇到了。”

我以前也不會這樣子的，難道是太久沒運動過的緣故嗎？“知道了。追到賊了嗎？”

“沒有。袋子裏面有重要的東西嗎？”

我很快回答道：“有！”

他沒有詢問我袋子裏有什麽東西，只是擡起頭看了周圍，說：“附近有攝像頭，報警的話很快就能抓到那個賊的了。”

“嗯。”

在這晚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他，就是為什麽他會帶著一個藥瓶子出門？但我沒有問，因為心裏有個擔憂，害怕得到不想知道的結果。

第二天。

7點鐘左右，校門口的同學熙熙攘攘地陸續返校，糾察隊員檢查同學們是否有佩戴校卡、穿校服等。寂靜了一個假期的學校又恢覆了往日的熱鬧。

梁彥男也站在門口，眼神的焦點沒有放在來外的人群裏，而是望穿秋水地看著路上的小道，等著我的出現。其實我早已到校，只是站在校門口處一個不太顯眼的位置靜靜地吃著早餐並安然地享受地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神。

靜默須時，擦了擦嘴上的面包屑，戴上校卡，走進校門。

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他身邊，眼睛也沒正瞧他一眼。

他微張了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

風吹過樹梢，帶著清香的葉片掠過人群。

梁彥男從身後趕了過來，將保溫瓶放在我手心裏。“你的早餐。”

早餐，我已經吃過了。在心裏默默地告訴他。

他支吾了很久，我靜靜地等著他未說完的話。“這是我們之間的，味道。”

味道？什麽意思？

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在純白的校服之中輕輕地點了點頭。

放下一個肩上的書包帶子，將保溫瓶放進書包裏，然後再背好，對他說：“謝謝。”

“不要跟我說謝謝，顯得我們既熟悉又陌生。”

“我們本來就不熟悉。”語言又變得尖銳了。

他只是望著我，許久才說：“不用客氣。”

對著他禮貌性的微笑，既而又往課室的方向走去。

寒風沒有減弱，穿了好幾件棉衣身體還是感覺得到冷。枝葉搖曳，小草沒有避風港，彎著身子在瑟瑟發抖。

經過榕樹時，感覺它滄桑了許多。魁梧的樹幹上，葉子都掉光只剩些亂七八糟的枝椏。旁邊的桂花樹上勉強還能看到幾朵潔白的小花，香味很淡。

走進課室，穿著校服的他們聒聒不停，就像翻滾的沸水沒有得到冷卻的遏制。顧安曈的座椅依舊鋪滿塵埃，像一只骯臟的布娃娃被人厭倦地扔在一邊。Baby垂下眼瞼，百無聊賴地翻閱新課本。我們的桌子，依然拉開了一條縫隙，誰也不知道這條狹小的細縫什麽時候能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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