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最熟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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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廳裏的一個背影將我的目光被吸引住了。他坐在凳子上,埋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手邊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

我走上前,從他身後,瞰視他在做什麽。

他拿著筆,在一張白紙上很有思路地畫著一些不規則圖案。但我不知道他畫的是什麽。

“你在幹嘛?”

我突然發出的聲音很明顯嚇到他了,以至於手邊的牛奶被翻倒了。

他連忙走進廚房拿了一條布擦著桌上的牛奶,然後洗了洗杯子,重新再倒上一杯牛奶,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他沒有接。我呆了。

他笑道:“我沒有喝過的。你就放心飲用吧。”

即使是輕輕地淡笑,但那小虎牙依舊明顯。

我不知道如何接話,唯有冉冉地啜上一口香濃的牛奶。

他看著我身上的衣服,依舊淡笑:“衣服穿在你身上比我好看多了。原來衣服也是會挑主人的。”

“我的衣服呢?”

“在外面晾著。是我媽媽幫你換下衣服的。”

“替我謝謝你媽媽。那我衣服什麽時候能幹?”

“很急著要走嗎?昨天你發高燒了,所以我自作主張的幫你向學校請過假了。”

此時的他,覺得既熟悉又陌生。

“昨天,謝謝你。”

“不用客氣。”

我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些什麽,傻傻地與他對站。氣氛尷尬了很久,我才走到沙發上坐著,他也坐下來繼續埋著頭在寫東西。

靜默須時,我按捺不住心裏的煩躁,在客廳裏走來走去。我想離開,只想離開這裏。壓抑的氣氛讓我就像缺氧的潛水者,回不到地面。

陶晨很安靜地坐著。若不是他的手還在動,說不定我會以為他是數千萬年前被埋藏於地下,經過化學變化形成的一種樹脂化石———琥珀。

衣服沒幹,出不了去。

我走到陶晨對面坐著,把牛奶放在旁邊,看著他專心致志地畫著。他似乎感覺到身邊有人,擡起了頭,看著我對我笑了。

“你在畫什麽?”我指了指他面前的東西,問道。

“亂畫的東西。在家窩著無聊所以就胡亂畫了點東西。”

“那你怎麽不上學?你不用陪我的。”想了想,又問:“是梁彥男讓你陪我的嗎?”

“不關他的事。”

聽到他這樣說,心裏舒服了點。

“那昨天?”我沒有後文,不知該如何啟齒。

“昨天剛好路過,看到你坐在別人家的石階上。雨很大,擔心你會生病就走過去看看你,誰知你發燒了,所以就把你帶回家來了。”

“謝謝你。”原來也不關梁彥男的事。心裏不知道應高興還是傷心。

“你怎麽會走到那裏去?”

“我迷路了。”

“哦。誒,問你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13個小朋友分九個橘子,怎麽分?”

“這很難分啊。”我撓了撓腦袋,數學我最頭痛了。

“這很簡單。”

“簡單?怎麽分?”

“掐死四個。”

我看著他,淡淡一笑,氣氛也被解壓了。但語畢後又是久久的沈默,氣氛上的砝碼重新加上。

時間很是漫長。在陶晨的家裏,顧安曈打了電話給我,一陣寒暄過後。梁彥男又打電話給我,但我沒有接。

陶晨看得出我很急著要走,識相地幫把衣服拿熨鬥燙幹。

穿上熟悉的衣服,帶著不是自家洗衣粉的味道,既熟悉又陌生,就像陶晨一樣。

無處可去,再次登上了孤兒院家的大門。

筆樂看見我很是開心。她愉悅地告訴我她的醫藥費湊齊了。我問她是誰捐了這筆善款。她說是姐姐的男朋友。

我從心底裏謝謝梁彥男。謝謝他的幫助讓筆樂可以見到陽光。我對自己也感到慚愧,幫不到筆樂。

那是一個陰雨的天氣。迷糊中的我不知走進誰家的院子裏,雨水浸濕了我微紅的臉頰。腳步沒站穩不由地趔趄幾步,倒在了淤泥裏。

我坐在爛泥中抱著身體在嗚咽地哭著。剛巧經過的筆樂聽到了我的哭聲,她二話不說就直接陪著我坐在雨中。她沒有問我為什麽要哭,而是講笑話,講夢幻的童話故事逗我開心。她講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有多久,但我始終也無法放開心,一直都還在哭。記得後來筆樂也跟著我哭了。她哭時我反而停住了尖銳刺耳的哭聲,我問她為什麽也哭,她說因為我的眼淚想洗滌你身上的傷心。在那天的最後,我才知道我走進了孤兒院的後院裏,並告訴了筆樂我為什麽要哭的緣由———那天奶奶死了。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筆樂,我視她如妹妹。

絲絲縷縷的陽光映照出整座城市的輪廓,被人毫無遺漏地畫在了潔凈的白紙上,郁郁蔥蔥的樹木作為了點綴,襯托出了城市的精美絕倫,花鳥雲霞造就了無與倫比的美麗。

如果身邊有位絕妙的藝術家能將此畫拿下來送給我留念那該多好,仿畫也可以的。我熱愛一切屬於自然界原始的東西。

今天學校組織去畫廊欣賞來自中國名人藝術家們的昂貴名畫。

走在畫廊裏。這裏一切的物品都是有距離的觀賞,不能觸摸也不能獨自擁有。站在一副景物畫面前,我感嘆為什麽他們的手都能畫出如此巧奪天工的畫。

記得小時候上美術課,老師布置了一份作業就是用素描畫出身邊最熟悉的東西。我那時畫了一個在陽光下照耀的蘋果,作業本在第二天交了上去。後來作業本發了回來,但那些畫得不好的同學都被老師叫了去辦公室,其中包括了我。老師問我畫的是什麽?我答道是一個在陽光下照耀的蘋果,老師又說怎麽是一個黑黑的圓圈,我又回答因為在陽光下畫我的眼睛被太陽照得眼前有點發黑,所以畫出來的效果就是這樣了。

游完了畫廊已是下午時分了。和煦的陽光似乎被刺客奪走了溫度,一群飛鳥如深海的游魚般飛過喧囂的城市,顯得有些突兀。簇擁的鮮花如嬌媚的女人般盛放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獨自沈醉而無人問津。成群結隊的學生在自行車道上嘻嘻哈哈地飛奔,就像要在賽車道上爭個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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