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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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劍盯著紅繩在心裏嘀咕髭切手快, 被看著的髭切一點沒察覺到,當然,以這位付喪神的厚臉皮和選擇性失憶的毛病來說,就算他察覺了也不會感到不好意思的。

寫有真名的紙張疊好, 被紅繩纏緊, 已經發揮過一次作用的繩子這次有安倍晴明在一邊助力, 幾乎是瞬時就和符紙一起燃燒起來, 淺淡的郁金色煙氣直直飄起,非常違反物理常識地在無風的情況下朝著後殿卷去。

小烏丸離他們最遠,正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這邊, 見煙霧朝他飄過去, 輕輕側了下身讓煙往裏進, 然後踮著腳尖, 仿佛羽翼輕盈的飛鳥一般無聲無息地跟著滑進了屋內。

在他後面, 付喪神們紛紛抽刀出鞘, 換了張沈郁冷肅的臉, 緊跟著踩上了臺階, 尚未幹涸的血跡在鞋底發出粘稠濕滑的聲響。

日本刀之父跟著煙三轉兩轉就停在了庭院邊,那一縷煙霧像是碰到了什麽屏障一樣, 從中分成兩股左右而去, 圍出了一個頗圓潤的形狀, 小烏丸看了一會兒, 伸出手去摸, 手指毫無異樣地穿過了那片空氣, 和周圍一點區別都沒有。

但是那一縷煙霧就是被攔在了什麽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外,怎麽也進不去。

安倍晴明用扇子在那裏揮了兩下,同樣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於是下定論道:“是神國的結界吧。”

和用來阻攔妖怪邪異進入貴船的那種結界不同,神國就像是處於人間的另一個維度,本身就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護佑著它的結界當然也和普通的那些結界不一樣。

可是碰不到,就意味著無法用暴力破開。

髭切用刀刃捅了一下那處,果然也和他們一樣,捅進了一片沒有異常的空氣裏。

銀發的陰陽師合攏雙手,五指相觸結印按在唇上,含糊快速地念了一串咒語,然後再度探出手去。

仿佛是什麽怪談異志中山間鬼廟的顯現,虛空中忽然顯出了一點與其他地方不同的色差,極其淺淡的藍色如同流光般在陰陽師指尖綻開,成為飛躍的線條在宏偉的輪廓上游走飛逝,於細枝末節處隱匿,交織出一座宮殿大致的模樣,又轉瞬之間飛快消失。

只是短短一瞬的顯現,安倍晴明的臉色就難看了許多,他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髭切收斂起方才的警惕,換上了一如平常的溫吞偽裝:“我們得到家主身邊去。”

他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今劍蹲在巖融肩膀上嘀咕。

被兄長當做坐騎的薙刀外貌粗獷嚇人,實則心思細致,他一只手松松環住今劍的腳踝,即使知道短刀的身手比他靈活的多,也習慣性地護在他身邊:“哈哈哈哈哈,我想髭切的意思可能跟你理解的有點不一樣。”

鶴丸璀璨的金色瞳眸一亮,好像想到了點什麽東西,一旁的鶯丸先說話了:“我們的靈力自主殿而來,維系神智和靈魂的力量都掌握在主殿手裏,按理說這種聯系是無比緊密的,不應該會被一個區區結界所阻攔。”

三日月仰著頭,臉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如果說前幾次沒有能夠到他身邊去,是因為距離太遠,那麽這次總不會有這種難處了……”

他話音未落,行動力最強的髭切已經先一步動作起來,周身閃過一道淺光,鏘啷一聲,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了一振太刀。而這振太刀在停留了數秒之後,也漸漸化為一團虛影。

髭切消失了。

今劍差點從巖融肩上一頭栽下來:“啊啊啊他不見了!這是怎麽做到的!”

付喪神回到本體不是一件多麽有難度的事情,可是讓本體去往審神者身邊就非常有難度了。

簡而言之,付喪神和審神者之間是單向聯系的,有著極大掌控權的審神者可以召喚刀劍到他身邊,但是反向的召喚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也是為什麽神宮寺泉每次靈魂出竅,刀劍們想要找回他都不得不絞盡腦汁的原因。

今劍睜大了眼睛,看看石切丸,又看看自己最聰明的弟弟三日月,再看看巖融——不,這個可以先排除。

“啊,真是聰明。”銀發的大陰陽師目睹了這一切,讚嘆著用扇子拍了拍手心。

“和被我所召喚出的源氏名物一樣,你們都是他通過靈力連接召喚出的付喪神,但是彼此之間都有一個共同點。”

鶴丸反應最快:“我們都誕生於這個時代。”

安倍晴明點頭讚許他的回答:“是的,你們的本體在這個時候已經被鍛造出來,按道理說,兩個相同的靈魂是不能同處於一個時空的,否則就會出現和鶴丸一樣,被更為強大、正統的那個所吸引的後果。”

三日月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鶴丸,得到對方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

“可是你們卻依舊出現了。”大陰陽師的笑容變得有點狡猾,“事實上在我看來,你們並沒有存在於這個時空,而是借助著這個時空的名物們來到此地的一個……幻影。”

他斟酌著用詞,吐出這句話。

“哈?!怎麽可能?”今劍不高興地踢著腿,腳踝上的鐲子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好聽的聲響,“我明明就在這裏啊!”

安倍晴明耐心的解釋:“不,存在於這裏的只是一個投影,不然怎麽解釋,你們能夠和這個時代的本體同時出現呢?”

鶴丸猛然想起在源氏的宅邸時,安倍晴明的那個問題“你就沒有想過屬於賴光大人的家臣到哪裏去了?”

什麽到哪裏去了,他們根本就在原地啊!出現的是屬於主君的刀劍,兩者壓根兒就沒有交集!

所以哪怕是他們手裏的這振“本體刀”,也不過是一種投影,如果是影子的話,跟隨著他的身體難道不是本能嗎?!

想通了這一點的三日月笑了:“哈哈哈,真是沒有想到還能這麽做,感謝晴明大人提點。”

話音剛落,深藍身影的付喪神也在原地消散成了一振刀劍,接著消失的一幹二凈。

這回其他付喪神的反應就快了,今劍一邊喊著三日月等等我,一邊從巖融肩頭跳下來,半道兒上就沒了人影,高大的薙刀彎腰一把撈起快掉到地面的小短刀,看著短刀消失,才同樣不見。

鶯丸與石切丸向著安倍晴明頷首為禮,追上了同伴們的步伐,幾乎是片刻功夫,剛才還人氣十足的庭院,就只剩下了安倍晴明——和一只懵逼的白鶴。

“誒誒誒誒?!”鶴丸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小烏丸對他慈愛地笑了笑,隨即毫不猶豫地也消失,整個人都傻了,“行動力太高了吧!”

他嘟囔著同伴們的無情,正要試著回到本體,一只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笑容端莊溫暖的大陰陽師按著付喪神的肩膀,含蓄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鶴丸眨巴兩下眼睛:“?”

安倍晴明沈吟片刻,見鶴丸是真的沒反應過來,只好坦白一點:“你看,你的同伴們都是沒有依憑的本體,被召喚而來,投射在此地的幻影……”

鶴丸露出一副“你剛才已經說過了”的表情。

安倍晴明嘆一口氣,更直白地命中主題:“可是你有本體啊!”

鶴丸再眨巴兩下眼睛:“?——!”

對啊!他是有本體的!

付喪神表情裂了。

安倍晴明安慰他:“沒關系,反正你的主人只是靈魂降於此地,打不過高龍神可以跑,不用太擔心他們。”

鶴丸還是一臉悲憤,對著面前唯一的人類提出一個犀利的問題:“那他們走了的話,不是又剩下我一個在這裏了?!”

安倍晴明轉念一想。

欸,好像真的是這樣啊!

****

先不管被拋棄在外的同僚們有多苦逼,進入結界中的付喪神們齊聲想要罵一句臟話。

他們降落的地點比玉藻前好得多,至少剩下了一路撕過來的功夫,睜開眼睛面對的就是王座……

和劈頭蓋臉沖下來的暴風雪。

???

尚且沒能看清王座上那條巨大的東西的模樣,付喪神們齊齊後退了一步。

對付自然災害這種事情,根本不在刀劍們的業務範圍內好嗎!

背後卷起一振狂風,八條巨大的狐尾暴漲,硬生生在風刃中抗下了一片空間,玉藻前滿臉不屑地看他們:“你們來幹什麽?”

他眼底“添亂”那個詞不必轉化成語言,嘲諷效果就已經達到了預期。

不過說歸說,在風雪停止前他還是沒有收回自己的狐尾,低著頭抹掉源源不斷湧出來的血,冷艷的面容上一片青白。

神宮寺泉一直看著天穹在想自己的事情,對於高龍神和玉藻前的對陣一點反應也沒有,直到風雪卷起,轟鳴著砸向大門,他才被驚動了一下,慢吞吞地回頭去看。

綿密狂暴的雪片裏,依稀可以看見毛茸茸的一團球,被淩厲的風刮到長長的絨毛都向著一邊倒伏。

他不知怎麽的,忽然盯著那處就回不了神,慢慢直起身體坐起來,整張臉都轉了過去。

披在身上的貴重錦緞滑到腰際,神宮寺泉撈起這團由皇族進貢上來的昂貴織物,一寸一金漂洋過海運來的綢緞輕薄到近乎透明,團花紋理鮮明艷麗,透著古雅的質感。

黑發的人類把它裹在肩上站起來,繼續盯著那團毛茸茸。

那裏面有什麽東西……

好像在叫他。

招來這樣的風雪對於高龍神來說不要太容易,每一片雪花都能在觸碰到人體的一瞬間化成尖利的刀刃,玉藻前將體內的靈力聚集起來,和這無孔不入的兇器對抗,很快就分不出心神來理會付喪神們了。

髭切只是稍稍一瞥,就註意到了玉藻前的處境,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讓我出去。”

玉藻前頂著外面的壓力對這個曾經坑過他的付喪神翻白眼,絕世美艷的狐妖連這樣粗俗的動作都做的風情冷艷:“你想死的話直接捅自己一刀就好了,不要麻煩我動用靈力好嗎?”

三日月冷靜地審視著現下的情況,不得不承認想要和神明對戰的話,他們面前的贏面小的可憐。一力降十會,高龍神的力量絕對不是他們賭上性命去拼就能彌補之間差距的。

“髭切殿有什麽好意見嗎?”眼裏含著新月的付喪神轉頭。

被投以註視的太刀拇指按在刀鐔上,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睛,琥珀色的瞳孔仿佛含著蜜糖一樣甜軟的光,他不說話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都十分溫和無害,一點也看不出那種身為斬鬼刀的狠辣無情。

“殺不掉那個墮落的鬼的話……”金發的付喪神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和煦。

刀身從刀鞘裏抽出來,嘶嘶的聲響裏仿佛包含著什麽令他們毛骨悚然的東西,清透如水的刀面上映照出一個屬於斬鬼刀的笑容。

“那就殺掉會讓鬼發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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