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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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的清明。

明川手捧著一束百合走進墓園時遠遠就看見了天朗的身影。他走過去在墓碑前輕輕地放下花,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說:

“學長來得可真早。巡回演出結束了嗎?”

“還沒有,只是想在這個時候回來看看她。”天朗轉身看向明川,兩年不見,他瘦了,沒有以前的風流桀驁的氣質,變得更成熟、磊落。可是眼神中那抹憂郁卻比兩年前更深了。

天朗想起兩年前明川跪在範伯庵面前的情景,他對範伯庵說:

“您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以後我都會叫您一聲‘爸爸’。”

範伯庵一直對他冷冰冰,不理不睬的;他心臟病發進醫院後,明川匆匆拿了一份授權書讓他簽字準許他全權代理JM服飾有限公司的所有事務,範伯庵不同意,明川卻說:

“您今天不同意,明天我就以宏安集團的名字把公司收購了。我承諾您的公司在我手上只會發展得更好,爸,您要相信我!”

範伯庵顫巍巍地在授權書上簽字後的第二天,明川一到公司便雷厲風行地進行人事調整,半年後公司的業績居然上升了五十個百分點。明川還不顧範伯庵的冷面,基本上一星期有一半時間是到範家陪範伯庵吃飯的。時間一長,範伯庵再也沒有辦法把冷淡的臉色維持下去了,他也明白到家霽的出事責任不全在他。後來,兩人還真是和和睦睦地相處下去了。

“你今晚有空嗎?”天朗的思緒回到了現在,“我時間不多,過兩天就要走了。”

“有。”明川沈默了一陣子後,說:

“學長,她已經是我太太了。你不要再等她,即使是想念也最好不要了。如果她知道,她也不想你為她耽誤這麽久。”他的心裏湧起一陣酸痛。

“明川,我不是在等她。”天朗低沈地說:“我是在等我自己,等我自己真的可以忘記。反而是你,兩年了,你還要堅持下去嗎?”

明川不說話,他想起了兩年前他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言猶在耳,可她再也看不見他的笑和淚,看不見他的喜悅或是悲傷……

明川回到公司,一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就看見在那裏等了很久的耿昊飛。

“如果還是要說那件事的話就免了吧。我說過解雇信就在左邊的抽屜裏,沒上鎖。你直接拿給海欣就行了。”明川坐下,按響電話讓秘書送兩杯咖啡進來。兩年前海欣畢業後就到了家霽父親公司的公關部工作,發揮了自己出色的業務水平,短短兩年的時間內就在這一行小有名聲。

耿昊行卻把耿昊飛狠狠教訓了一頓,說他連自己的女人都沒有管好,幫外人都不幫自己。他甚至還親自找過海欣,可是海欣拒絕了他的邀請。耿昊飛也明白海欣是看在家霽的情分上在努力地幫明川,但是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明川,她是個女人,你怎麽總是讓她在外面應酬呢?喝酒談生意不是男人的事嗎?”

明川笑了,說:“你和她不是好像簽了什麽約嗎?怎麽,這樣還害怕?”

耿昊飛懊惱地坐在沙發上,“是簽了約。”他想起海欣對他說的話就氣憤,海欣說:

“不許結婚不許談戀愛而已,又不是不許約會!我去跟誰約會,你管不著!”

“可是你們這公司有某些人總愛撞到槍口上,明知道她是我的,還敢……”

明川大笑,又問:“你大哥還阻止你嗎?聽說你上星期又被押去相親了?”

“別提了,為了這件事,我和她冷戰至今。今天我就是來舉白旗投降的,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煞星手上了,你說我就怎麽碰上個這樣雷打不動的女人呢?!”昊飛嘆口氣,嘴角卻有融融的笑意。

“好好珍惜,最起碼,你比我幸運。我真有些羨慕你。”明川淡淡地說道。

昊飛走過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抱歉地說:“對不起,又讓你難過了。”

他搖搖頭,“我沒事。”

下午,海欣敲敲門走了進來,開門見山地問:“聽說你解雇了那個叫莫娜的模特?”

“怎麽了?”明川放下手中文件擡頭問。

“你…….不是很欣賞她的嗎?怎麽這麽突然?”

“我什麽時候欣賞她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推薦她當公司的代言人?你們也太小看我了。”明川臉上笑容不改,只是多了點落落寡歡的味道,沈下聲音說:

“海欣,不過是那雙眼睛罷了,可惜空有其形而無其神。我想她,可是不願意用那樣的方式想念,更不喜歡公司裏的模特主動地投懷送抱,被解雇是她咎由自取。”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白信封遞給海欣,海欣接過,懷疑地說:

“你這是要解雇我嗎?怎麽你今天的白信封這麽多?”

“這是放你兩周假期的通知!我想你應該需要時間籌備婚禮而已,解雇你?我怎麽會那麽笨把自己的左右手砍掉?!”

“你知道了?”海欣掩飾不住臉上的欣喜愉悅,“昊飛真是個大嘴巴!可是下個星期在東京有個為期一周的時裝展和秋季訂購會,我不去的話……”

“那就我去吧。”明川說。

海欣遲疑了一下,說:“你不是從不出差的嗎?”因為家霽,明川從來沒有出差異地或是晚上喝酒應酬,而現在……

明川苦笑,“一直守著她都不願意醒過來,或許我離開幾天,她想我了,就醒來了都不一定呢?你都要當耿太太了,難道我就不能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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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川回到洛家,看見看護李嫂正在捧著一盆水往外走,他問:

“太太還好嗎?”

“還好,先生。”李嫂微笑著走了出去。

每天都是這句話,兩年了,好像都有點麻木了。明川走進房間,家霽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著床上,眉目依舊清秀可人,但雙目緊閉缺乏生氣,嘴角微微抿著,仿佛在微笑。明川坐在床沿握起她的手,說:

“家霽,海欣要結婚了,你知道嗎?你快點醒來,我們一起去觀禮好不好?”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眼睛、鼻梁一直到嘴角,嘆口氣說:

“你爸爸身體稍稍好了些,但是有心病;這兩天去看他,好像精神不是很好,你不想他嗎?天朗昨天來看你了,他的巡回演奏會辦的很成功,可是他還是很牽掛你……家霽,你快醒過來,你讓很多人為你傷心了,包括我……”

明川說著說著,心裏一酸,想起那天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時說的那句話:

人救回來了,但能不能醒來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結果,她一睡就睡了兩年。

都是他的錯,想盡千方百計絞盡腦汁籌謀到最後還是傷害了她。開始時每一天他都陷進一種絕望的自責之中,晚上總是夢到一身鮮血倒在地上的家霽,痛苦和絕望時時穿透著他的胸腔,醒來時衣衫盡被汗水濕透……家霽出院時範伯庵想把她接走,他卻拿著一份具有法律效應的婚姻登記文件直接抓著家霽的手指印上了指模,然後名正言順地把她接到了他新置辦的一所房子。範伯庵當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房子是平房,但是有一個很大的花園。天朗說她愛看魚,於是他就在花園的一角養了一池睡蓮,養了許多鳳尾魚;她的房間的三面都是花園,一推開窗就可以嗅到花香聽到鳥語,請了一個特殊看護和一個花匠,每天他都準時回來吃飯,拉小提琴給她聽,和她聊天,讀書……有時也對她說說他的苦惱或愉快。有時候他簡直覺得自己羅嗦得像個老太婆,喋喋不休的,可是他又希望自己的這種絮絮叨叨讓她厭煩,說不定她就忍不住張開眼睛制止他了……

現在的他已經習慣了她的沈默,可是他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越來越郁結,他開始發瘋地想要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流轉的眼波,所以當耿佩琦把莫娜推薦做他們公司服飾的代言人時,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那雙眼睛即使只是神似都足以緩解他內心的渴望了,但是當莫娜主動地投懷送抱時他又清醒地意識到他想要的並不是那樣的一個替身,於是他毫不遲疑地推開她。莫娜根本想不到這個俊逸不凡的男人的心是鐵做的,居然不為所動,甚至第二天還和她解除了合約,她氣憤地說了這麽一句:

“你這種人不是聖人便是病人!”

是啊,他是病人,還是很嚴重的心病。他常常在想,那一天出事的為什麽不是自己?如果換成是自己躺在床上一睡不醒的話,那麽最起碼天朗還會照顧她,不會讓她孤獨下去,她可能傷心一年,兩年或是五六七八年,這種傷心總還是會有個盡頭的。

但是現在……

他看看安靜得宛如一朵睡蓮的家霽,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眉心,起身掩上門輕聲走了出去。

家霽的嘴角動了動,那是一個怎麽樣的夢呢?她看見了綠樹青山,山間升騰著大片大片的雲霧,她覺得這個地方很熟悉,但是又說不出名字,接著她又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家霽——,家霽……”

聲音很飄渺,家霽是誰?她想。這時一個臉容熟悉的少婦緩緩向她走來,叫她道:

“家霽。”

“你是誰?家霽是誰?”她問。

“家霽是你,孩子,我是你媽媽。”

那個溫婉的女子拉起她的手,家霽的心裏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溫暖,“是媽媽,真的是媽媽……”

“媽媽,這是哪裏?”

“這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在哪裏?”

“我住在你的心裏,孩子。”

家霽看了看四周,發現那邊的大樹下有一個淺淺的身影背對著她,於是她問:

“媽媽,那是誰?”

“你自己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她溫溫柔柔的聲音是如此的動聽,言語間盡是寵愛。

“媽媽,你不會走開吧?”她站起來,遲疑了地看了媽媽一眼。她搖搖頭,示意她放心,於是她邁開步子向那個身影走去,可是怎麽也夠不著那個身影,於是她的腳步漸漸快起來,後來甚至跑向那個身影。她一點也不覺得累,跑了一陣子,看見那個身影不見了,前方出現了一棵碩大的榕樹,榕樹上坐著一男一女,女的在專註的看著天上的朗月,而那一個男子卻是眼神溫柔地專註地看著身邊的女子。

家霽的腳步忽然就釘住在那裏,既無法向前也無法後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子動情地吻著身邊的女子。那麽熟悉的感覺,她的心無端地驚動了一下,一個名字跑到嘴邊,可怎麽也發不出那個音。她用盡力氣把手伸出去想要觸摸那男子的面容,可是距離太遙遠了,她垂下手來忽然就感覺到了莫名的傷心失落。

“家霽——”

家霽轉身一看,她的媽媽正在身後不遠處微笑地望著她。她飛奔過去,快樂地拖著媽媽的手,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少日子。

可是她日覆一日地看到了一些片段:

女子睡著了,那男子一步一步地背著她回家……

女子手捧著一大束深藍色的勿忘我,在陽光下燦爛地笑著……

女子對男子說:“就當作是成全了你我吧,不要愛我一輩子,恨我一輩子就好……”

男子在女子耳邊說,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

不經意的她的淚水已經流了一臉,她竟然分不清楚這些喜悅和憂傷究竟是屬於他們的還是屬於自己的,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直在隨著他們的喜悲而起伏跳動,她常常聽到一個聲音在跟她說話:

“家霽,今天花園裏的素馨花開了,顏色由白色漸變到淺紫,很淡雅清新,你要去看看嗎?不想去也不要緊,我讓人摘了幾支插在房間裏了。”

有時候是一陣悠揚悅耳的小提琴聲,曲子她是聽過的,可又不記得在哪裏聽過了;

有時候是一首詩:

刻下愛的見證的小樹,已長成大樹。

而我們狂烈的愛情,早已隨風消逝了嗎?

小小的印記,變成巨大的傷痕,天天長大。

風起時,我聽見整個樹林的嘆息。

就這樣,我又失去了一座美麗的公園。

有時候僅是一聲長長的嘆息,聽得她的心酸酸的象二月的檸檬,一片青澀。

每一天她都在凝望著那抹離她遠遠地灰色的身影。她還是沒能看清他的臉,但是投射下來的長長的孤寂的身影總是牽動著她的情緒,她常常想把他叫住,叫他不要輕易地走進山間的暮霭裏,因為他的消失隱沒總是叫她的心裏空空落落若有所失,可是她總叫不出他的名字。

她問母親,她的母親只是笑而不語。

你現在快樂嗎?她的母親問。

嗯。她點點頭回答。

這樣就好了。她的母親說。

可是,一定有些什麽,她想,一定有些什麽她忘了。

那一天,暮色四合,她又看見他背對著她坐在一塊碩大無朋的巨石之上,她試著走上去,在她快要接近那人時他卻離開了巨石向著天邊密雲翻騰之處走去,她急急忙忙追上去,明明就在眼前,可總是遙不可及。在她的耐心即將消失殆盡之際,她在他身後用盡力氣大喊道:

“餵,停下來,告訴我你是誰?我認識你嗎?”

那人腳步緩下來,慢慢停住。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她,那張滿載著寂寞憂傷的臉容忽然就這樣撲進她的心裏,她的心一下子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好像遺失了許久的東西重新回歸一樣。她不知道他是誰,同時也忘了自己是誰,她只知道她想要走過去擁抱他孤獨的身影慰藉他哀傷的靈魂。

她向他走去,然而他卻一直向後飄移,一直沒入天邊的雲深不知處……

她覺得胸腔裏有什麽生生裂開了,淚水瞬間淹沒了她晶瑩的眼眸,她跌撞著不顧一切地向前奔去,在他即將消失的一瞬間,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歇斯底裏地喊出了那個深藏在心底深到自己一直以為已經遺忘了的名字:

“明川——”

眼前一黑,腳下一空,她的身子直直地墜落在腳下的深淵之中……

尾聲

明川一下飛機,連行李都沒有放回家就匆匆趕往昊飛的婚宴。此時已經是晚上八時,本來到東京去預計只去一周,但是中途出了點小插曲,於是就一直拖多了幾天。他到了東京之後人就一直心神不寧,打電話回家,李嫂都說太太很好,沒事,他才放下心來。香榭麗酒店裏熱鬧非凡,耿昊飛一看見他馬上就把他送進了兄弟的隊伍當中去,他對笑著昊飛說:

“放心,肯定給你擋酒,否則你今晚醉醺醺的如何共度良宵?我怕海欣懷恨在心,一放完假就給我一個白信封……”

耿昊飛不知是喝了酒還是真的有點羞澀,他抱了抱明川說:“謝了,我心裏好感動!”接著他想告訴明川些什麽,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吞回去了。

看著新郎新娘在眾人的目光下和喧嘩聲中甜蜜地擁吻,站得遠遠的明川心裏忽如其來一陣感慨,他是這樣羨慕昊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樣平常的幸福他卻與之失之交臂,他用的情他費的心力何曾少過?難道真是自己天生命硬,自己身邊的女人都無法善終?想起他的母親,想起家霽……他狠狠地甩一甩頭,想要撇掉這樣的思緒。

於是,他喝了很多酒,美其名曰是幫昊飛擋的,實際上他想喝醉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昊飛也發現了他的不對頭,但是已經無暇顧及。

宴會末了,竟然是天朗出現,把他帶走的。

天朗把滿身酒氣的明川塞進後座,冷哼了一句說:

“等一下你就會後悔你剛才糊裏糊塗亂喝酒的了!”

他發動了車子,忽然聽到明川在身後悶悶地問了一句:

“學長,你會痛苦嗎?像我一樣,明明很難受,卻連喝酒消愁的勇氣都不敢有?”

“曾經會,現在不會了。”

天朗把明川送到家門,說:“就到這吧,告訴家霽一聲,人送到了,明天我再來看她。

明川雖然醉了,但是意識還不至於喪失。他搖搖頭,覺得天朗跟自己一樣,愛一個人愛到慘了,有點錯亂了。花匠王叔提著他的行李,他在前面腳步不穩地走著,王叔囁嚅著說了一句:

“太太她……”

“我知道,還是那樣,很好,對不?”明川覺得頭很重,但是還是想去看一看家霽,勉強辨認一下方向,走進了家霽的房間。

下一秒鐘,他馬上就如掉進冰窖一般全身冰冷清醒過來了。

“太太呢?”指著那張空空如也的床,他臉色鐵青地看著王叔,深褐色的眸子收縮著發出令人寒心的煞氣,王叔結結巴巴地指著明川的臥室說:

“太太在……那裏……”

明川三步並作兩步地沖進臥室,還沒見到人,直覺得自己的胃好一陣翻江倒海,他馬上沖進洗手間蹲在馬桶前難受地嘔吐起來,一只手輕輕地搭在他的背上輕輕地給他拍著,另一只手給他遞過一塊熱毛巾說:

“怎麽喝這麽醉?早知道陪你去看著你,你就不會這麽過分!”

他接過那塊熱毛巾,聽到這個聲音,不敢置信地擡起頭,身旁的她眨著一雙讓他魂牽夢縈的眼睛,巧笑倩兮,半是嗔半是怨地看著他,開口輕輕喚了他一聲:

“明川。”

顧不上自己的渾身酒氣,他一把抱住她把她抱出洗手間抱進了臥室,他是抱得那樣緊,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一樣。他把她放在床上,在燈下目不轉睛地細細地看著她,伸手撫著她的眉目,她心疼地看著他瘦了幾圈的臉,他說:

“家霽,是你嗎?我不是出現了幻覺?”

她調皮地揪揪他的耳朵,“疼嗎?”

他激動得發紅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淚影,家霽動容地把手放在他的臉上說:

“明川,不哭,我回來了,因為放不下你,所以回來了。”

“我們以後都會在一起?不分開?”他的頭重重地靠在她的肩上,喃喃地在她耳邊說。

“是的,天荒地老,地老天荒。”

兩個月後

“明川,我怎麽這麽快就變成洛太太了?沒有婚禮,也沒有蜜月……還有,我還沒有找工作,我的許多設計還沒發表,我有好多好多該做的事沒有去完成,怎麽就成了有夫之婦呢?不如……”躺在床上的家霽一邊翻著雜志一邊懊惱地說。

“沒有‘不如’,”明川指著掛在床頭那副巨大的婚紗照,“你看,結婚照都有了,還能狡辯?”出事之後婚紗店通知他去拿的,這幅相片讓他喜悅了很久也傷心了很久。

家霽大聲抗議,“那不算,那是一次意外!”她想起那個多手的攝影師就恨得牙癢癢的,無意中的一次親吻而已,他卻拍得那麽甜蜜。她醒來之後在明川的臥室裏第一眼看到這幅畫時就傻了眼,才知道李嫂他們口口聲聲叫她做“太太”是有根有據的。

“你真想度蜜月?”明川欺身過來,臉上的笑容壞壞的。她到醫院做了一個月的康覆理療,醫生說她身體各方面的情況都很好,只是要好好休養。

“不如我們過兩年再結婚?”她試探地看著他。他的臉上沒有想象中的大怒,只是悠閑地說:

“請尊重法律精神。法律上你已經是洛明川的妻子了。”他皺眉,想起那天在機場送別,天朗不顧他的怒目以示,擁抱親吻了家霽,還對他說如果他對她不好,他就隨時回來把她帶走……他到現在心裏還有點不舒服。

“可實際上還不是嘛……”她小聲的嘀咕,“沒有自由了……”

“實際指的是哪方面?”他俯身看著她,眼神深邃迷亂,她感覺出了危險,想要轉身避開,可是來不及了,他低頭吻過她的眉心、眼睛,最後是唇,呢喃著問:

“家霽,要我,還是要自由?”

家霽扭轉身子躲避著他的親吻,一邊說:“要自由……”

“是嗎?看來我要好好地管教你一下。”他的手滑進了她的睡衣領口。

“不,”家霽驚呼一聲,按住他的手,但是睡衣已經敞開,春光乍現。

“還要自由嗎?”

“不……不要了。”

“要自由還是要我?”

“要你……”

“是你自己說的……”

“啊——”

……

童話故事裏說,王子和公主從此以後就快樂地生活在城堡裏……

這樣的結局很白,可是這是許許多多的人一直追尋的夢,理智上覺得自己不可能遇上,但情感上還是有這樣的希冀。也許那個男人或是女人沒有小說中那樣十全十美的好,可我們要明白,一直依偎在自己身邊相濡以沫的那個人就是屬於自己的王子公主,因為這世上只有他/她願意陪你走下半輩子的路……

小說寫到這裏就完了,感謝一直看這文,一直支持恩雅的你們,不是你們的鼓勵我無法支撐著寫一篇這樣長而故事很簡單的小說,無言感激。

我會開一個新坑,寫一個古代的故事(初定名為《一夏晴深》),大概下周就會開始,希望繼續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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