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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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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生命

兩人在皇家學院內待了足足有大半個月, 白天的時候, 兩人各司其職, 千婉玉待在皇家學院冰殿堂的房間內面見那些蟄伏已久的死亡靈師,簡童謠就回到司徒家,守著司徒紅英或者陪著白柔這個即將臨產的孕婦說說話, 將她這些年來所知道的那點孕婦知識一一告知。

到了夜晚,兩人再次聚集在一起,分享彼此一天內所遇到的人和事, 日子過得忙碌且充實。

這日, 簡童謠剛到司徒家, 就看見雍星急急忙忙的跑到大廳, 一臉激動道,“醒了,老爺子醒來了。”

一行人全部輾轉到密室,司徒紅英坐在一個比他人高大的浴桶中, 眼中渾濁的色彩不覆之前那般明顯了,多了一絲清明。

“老爺子。”

“院長。”

簡童謠走在最後, 目睹了師傅老人家張嘴想要說些什麽,結果半天後就擠出了一個字‘好’。

司徒皓激動的走過去, “老爺子,你還認不認得我?還有柔兒。”

白柔扶了扶後腰身,不遠不近的看著老爺子,“老爺子,看看誰來看您了。”

她側過身, 讓簡童謠過去。

胖墩老頭見到那人立即瞪大眼,扶著木桶的手青筋勒起,想要以此站起身來,喉嚨口發出嗬嗬嗬沙啞的聲音,十分激動。

“老頭,平日裏讓你減肥你不肯,現在好了吧,按照這種速度,你很快就可以瘦下三分之一。”簡童謠無奈的走過去,“別急著站起身來,你現在身體內的毒液還沒有全部逼出來,你還需要積極配合治療,早早好起來才是。”

胖墩老頭一聽,還真的不繼續掙紮了,只是瞪大眼盯著簡童謠猛瞧。

簡童謠沒好氣的解釋道,“不用懷疑了,是我,你的首徒,我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是七姐把我又從地獄拉回來了,我若不出現,你恐怕也要去下面陪我了。”

旁邊的司徒皓一聽她這沒顧忌的話,當即就呸呸呸了起來,“師妹,你能說些好聽的嗎?”

簡童謠聳了下肩,“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師兄你我都得習慣。”

司徒皓的臉色頓時黑了。

簡童謠見此,立即轉移話題道,“老頭,其實我來找您,是有一件困擾我很久的事,這事可大可小,如果您能夠解我疑惑的話就最好了。”

“到底什麽事啊?”司徒皓倒先著急了。

“這是我和師傅之間的秘密,你一邊待著去,別來打擾我們。”

白柔嗅著木桶中那股味兒有些不舒服,拉扯了司徒皓一把,“我有些不太舒服,你陪我出去走走。”

司徒皓緊張的扶著白柔,“哪兒不舒服了,我讓藥劑師過來替你看看。”

白柔輕點了點頭,喚著雍星一道離開,把空間獨留給了這對許久不見的師徒兩人。

“你——”

“師傅你還是先別說話了,再緩過幾天就會好的。”主要還是簡童謠沒有耐心聽他說,她在小胖紙身上已經聽出了心理陰影來了,想了想,率先說道,“我給您幾個選擇,你到時候點頭應是,搖頭應不是,可以嗎?”

胖墩老頭直點了下頭,動作很利索,思維很清晰。

簡童謠從情纏中拿出了那塊玉佩,擺在司徒紅英面前晃了晃,還伸到他眼皮子底下去,深怕對方看不清楚似的,“師傅,這還是我醒來後才想起來的,我當初在藥劑院後山所見到的那顆大樹是不是就是生命之樹?”

胖墩老頭直直地盯著那塊玉佩,先是點了下腦袋,隨後又搖了搖頭。

這前後不一的動作太考驗她的智商了,簡童謠抱住腦袋,哀嚎了一聲,“師傅,您別這麽任性啊,我這智商我連自己都挺懷疑的,你到底是點頭還是搖頭啊,你給我一個準的行不行啊?”

她一擡頭就對上老頭那一臉無辜的眼神,徹底給跪了。

“是生命之樹,又和精靈族的生命之樹不一樣?”

“對。”老頭擼直了舌頭,總算是擠出了一個字來。

“可我都感受到了一樣的生命力,很濃郁,可以給人無限生機的那種,老頭,你忘記了,我當時還晉級來著。”簡童謠說完後自己反倒是迷茫了,當時她體內有精靈之心,不知道是那顆樹釋放出來的生命力,還是精靈之心受到了牽引後爆發出來的,如今仔細想,也想不出什麽來了,“師傅,你當時為什麽把這塊玉佩給我,它有什麽作用嗎?”

“有!”

簡童謠一個不察,手就被一只胖嘟嘟的手給按壓住了,那只手有些用力,不知道是因為長期浸泡著,還是其他緣故,手指上的一些皮都給泡皺了,手背上還有一些暗色的屍斑,看上去就和老年斑一樣,她嚇得一哆嗦,立即就縮了回來。

縮回後又覺得自己太過大驚小怪,她一時都不敢去看胖墩老頭的臉色,垂著頭忍不住幹咳了一聲,“師傅,要不然我再去藥劑院的後山看看,再次感受一下。”

胖墩老頭略顯激動的拍了拍木桶邊緣,“別——”

——

簡童謠就帶著這樣的疑惑,先回了皇家學院,皇家學院內的許多學員因為歷練或者家中出事,大部分都外出不在院內,加上巡邏隊每日在學院內晃蕩,嚇得一些膽小的學員幹脆閉門不出。

她每次回來,都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在院內走動,這幾個人中或多或少還有她在七姐那見到的人,那種感覺甚是詭異。

“七姐,你大量控制盛文澤之前的人,他肯定會有所察覺的。”

“嗯。”千婉玉不甚在意的輕應了一聲,隨後疑惑的擡起頭,看了對方一眼,“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是有什麽事?”

“師傅他老人家醒來,不過我說我要去後山再確定一下,他表現的相當激烈,把我嚇了一大跳。”簡童謠本能的擦了下手,試圖掩蓋掉受傷的實情。

千婉玉伸出手,“是不小心被活死毒液灼傷了吧?”

簡童謠心虛又無奈,重重的嘆了口氣,還是把被她搓紅了的手背遞給七姐,“我剛提出要去後山看看,師傅他老人家就非常激動,可能是太激動了,那些水就直接飛濺了出來,七姐,師傅他為什麽不讓我去查看,是怕我發現什麽嗎?”

千婉玉打開藥劑,極其耐心的在她手背上塗抹了一遍,“也許是怕你受到傷害。”

“什麽?”

“我這些日子見了不少人,他們其中有一半人曾在盛文澤授意之下闖過藥劑院,你當為什麽皇家學院有這麽多巡邏隊,一方面是為了穩定人心,另外一方面大概是為了保護藥劑院,畢竟藥劑院是整個皇家學院最重要的財富之一。”

“更或者——”千婉玉擡起眼來看了對方一眼,“和你一樣的目的,是想查看一下後山那顆能夠釋放出生命力的樹。”

簡童謠一臉懵逼,“會是這個原因?”

千婉玉伸出手輕捏了捏對方臉蛋,直把臉蛋捏紅了才撒手,“往後去見那老頭的時候,自己小心一些,這毒液霸道的很,你現在與以往不一樣了,千萬別忽視掉,好嗎?”

簡童謠自知理虧,小臉蛋都被捏疼了,也不敢反駁,“七姐,那現在我們怎麽辦?”

千婉玉將藥劑又丟回到空間,“這麽多人想去一探究竟,我們也不能辜負了他們的期盼不是,今夜就去探查一下。”

簡童謠:“……”七姐總不按理出牌。

冰殿的那間屋由聞人良志看守著,千婉玉和簡童謠等到夜半時分,學院內那些巡邏隊換人之際,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的跟著叮叮潛入到了藥劑院的後山中。

後山是一大片的藥圃,以前有那麽幾個人看守,叮叮這次按照簡童謠的吩咐,一潛入進後山,就找了一株植物停靠,它抱著一片葉子在上面晃秋千似的晃了好幾圈,那葉子不堪負重,啪嘰一下,連帶著枝幹一起折了。

“哎呀!”

叮叮猛的一頭栽進了泥土中,最後又驚慌失措的飛到另外一株看起來比較牢靠的靈植身上,兩只小豆眼賊溜溜的轉動著,“小九啊,好多人噠。”

簡童謠不敢置信道,“好多人?是多少人?”

叮叮很快就像和尚念經似的,一個,兩個,三個……這樣數了十幾個人給在長生鼎內的簡童謠聽。

“七姐。”

“藥劑院之前只有五個藥奴守著,不,最多的時候也就十個人,交叉休息,偶爾也有初級和中級藥劑師去打理,反正和經過我院子的那個藥田不同,一般人不得隨意進出,可能是之前的事讓老頭有所警惕,這才安排了多人來看守著。”

千婉玉點了點頭,沈思片刻,“叮叮,隨意找一處沒人的地方讓我們出來。”

簡童謠立即補充道,“找一處隱秘一點的地方,千萬不要是我拐個彎就看到人。”

小家夥坑人本事一流,她還能憶起之前滿屋子都是傀儡的場景,至今想起依舊心有餘悸。

“喔。”

“七姐,這後山藥田大的很,前面十八道拐——”

話還沒說完,簡童謠和千婉玉已經被叮叮從長生鼎內丟出來,千婉玉及時的一手扶住了對方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對方的嘴巴,兩人站穩後,才開始打量起後山的藥田。

漆黑的夜晚,藥田內那些隨風搖曳的靈植們在月光下就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正張開口想要一步步吞噬她們。

叮叮立即閃躲進了簡童謠的脖子後面,像一只老實的鵪鶉,一動不動,乖巧的很。

“還記得路嗎?”千婉玉低聲問道。

暖暖的呼吸噴撒在她的臉上,簡童謠覺得臉頰有些微癢,她撓了下,很快反應道,“依稀記得吧,可,七姐,前面那十八道拐我沒有鑰匙啊。”

她當時還奇怪老頭為什麽給她一塊最後才能開啟的玉佩呢。

千婉玉手指在她臉頰上摩挲了下,“試試。”

簡童謠憑借自己那爛到不行的記憶,辨識了好些靈植才走對了路,一道拐一道拐的過去,她面露詫異之色,“我明明看到師傅他老人家每一道拐都拿出東西來的,現在怎麽……暢通無阻了?”

千婉玉細數了一下,這已經算得上是她們走過的第十道拐,“也許驚喜在最後等著我們。”

“啊?”

“快走。”

兩人一路疾行,周圍的一切都未來得及仔細看,就已經抵達到了最後一道,兩人剛站穩,一大波的暗器不知道從哪射來,密密麻麻的。

千婉玉一把將那傻呆的人拉扯到身後,叮囑道,“躲我後面。”

簡童謠瞇起眼來,仔細看,發現那些所謂的‘暗器’都是來自於黑暗中一種靈植,那是一種結花籽的品種,不知道她們觸碰到了什麽,這才導致靈植們群起攻之。

“七姐,釋放出你的五系靈力。”

“現在?”

“你的五系靈力中還有我之前殘留下來的木系靈力,你試試看。”

“知道了。”

千婉玉並沒有釋放出五系靈力,而是將最為柔軟的兩系靈力釋放出來,那摻雜其中的木系靈力很是微弱,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滅掉的錯覺。

簡童謠就藏在千婉玉身後,看著那些暗器一碰到木系靈力,果真都自動的停了下來。

她立即將水系靈力釋放出來,那些小水珠灑落在兩側,靈植們歡天喜地的接受小雨水的滋潤,簡童謠一步步靠近,走近一些才看清楚那些靈植的原貌。

一排排佇立著,長相頗有些像‘鋸子’,那些所謂的暗器就是一顆顆花籽,東西雖小,可是齊齊爆射的時候,那種威力讓人防不勝防。

“我並不想要帶走什麽,我只是一探究竟,想要知道答案,還麻煩各位通融一番。”

“若是可以,麻煩你們不要攻擊我們。”

“謝謝。”

千婉玉知曉九妹一旦遇到什麽稀奇古怪的靈植,就會自言自語,也是見怪不怪的試探性動了下步子,隨後又挪了一步,她敏銳的發現她在挪動的時候,那些靈植都投來了‘關註’的目光,讓人想忽視都不行,她小步挪到門旁,打量了一會,道,“九妹,這應該是放玉佩的地方。”

簡童謠將玉佩拋到半空中,用靈力讓其相互契合,最後一道關卡就徹底打開來了。

“七姐,你小心一些。”

“嗯。”

在精靈族內,千婉玉受到了生命之樹尚且算得上是‘友好’的待遇,所以一踏進這地方,她努力讓自己靈力不外洩,免得被驅逐。

簡童謠率先走到前面,尚未見到那一株大樹,已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濃郁氣息,“這應該是一株生命之樹,和精靈族那一株是一樣的,可是師傅為什麽否認了?”

她伸出手來,看見了許多飄下來的瑩瑩光點,有些直接進入到她的體內,有些歡脫的落在她手中,又調皮的挪開了,還有更多的在前方等著她。

千婉玉卻什麽都看不見,她莫名的盯著對方伸出來的那只手,“九妹,你看到了什麽?”

簡童謠疑惑的側過身,“七姐看不見?就像生命之樹曾送給我的那些造化,這些瑩瑩綠點,似乎就是那些人所求而不得的生命力。”

“生命力?”

“是啊,它們一旦湧入我體內,就會和那些綠色融為一體,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簡童謠覺得很奇怪,本能上覺得這樣似乎也不壞。她體內融合了木系的生命力和水系的靈力,所有的經脈都變成了綠瑩瑩的,只有丹田中的小靈珠還維持著水系的色澤。

“有沒有覺得哪不舒服?”

“沒有,每次吸收到這東西後,我就覺得全身通暢,舒服的很,和晉級的感覺不太一樣。”

說著,她加快步伐,很快在那些綠光的帶領下,來到了一株大樹面前,她揚高腦袋,發現記憶中那一株大樹好像又變高了一點,“這一株大樹比精靈族的那一株生命之樹還要大,任憑我怎麽看,我都看不到它的高度究竟達到了什麽地步,七姐——”

簡童謠一回頭,就發現千婉玉被不知道從哪來的蔓藤襲擊了。

千婉玉並沒有釋放出死亡之氣,也沒有出全力,且戰且退,這會功夫都已經被那些藤條逼退到了入口出了。

“七姐。”

“它忌憚我,九妹,你好好在裏面,若有事的話,大聲叫我。”

簡童謠追了兩步,又停下來,七姐身上的死亡之氣是植物的克星,也是植物最為忌憚和討厭的東西,不被接受是正常的。

她扭過頭,看著那一株大樹道,“七姐她只是擔心我才跟來的,並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求你別為難她,不然我肯定會站在她這邊的。”

一條蔓藤直抽打了過來,簡童謠飛快側過身躲避,就聽到叮叮一聲哎喲的叫聲,那蔓藤嗖的一下把藏在她脖頸後的叮叮給打了出來。

“小九啊。”

“叮叮。”

叮叮就發出了一聲叫聲,隨後被蔓藤卷成了一個蠶繭,掛燈籠似的掛在那一株大樹上。

簡童謠依稀可以看到那蠶繭寶寶左凸一下,右凸一下,像是掙紮著要破繭而出一樣,“它也沒想過傷害你,你手下留情。”

她有些後悔了,早知道應該把小色帶上,好歹也能夠翻譯一下,現在是一個什麽情況?

她試探性的走過去摸了摸那一株大樹,見沒有蔓藤抽過來,又大著膽子爬起樹來,“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和精靈族的生命之樹有什麽不一——”

結果她挨了一頓抽,抽在了她的胳膊上,簡童謠嚇得差點從樹上滑了下去。

簡童謠一臉怨氣的瞪著眼前這株大樹,她覺得這大樹有些脾氣的。她仔細的想了下,她也沒說什麽,就說了精靈族的生命之樹……

難不成有了對比,所以不高興了?

她再次往上爬,不過這次改了口道,“我覺得你比較威武,長得高高壯壯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你真是太厲害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簡童謠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兩手兩腳的往上爬,還時刻提防著這樹隨時抽打過來,不過很快,她就覺得輕松了起來,有蔓藤條編成了秋千一樣,拉著她直往上竄,不用她那麽辛苦的往上爬了,“謝謝啊。”

不過很快她就發現不對了,“哎哎,等等,叮叮。”

簡童謠被兩根蔓藤拉著往上,從小蠶繭面前一晃而過,竄到了更上面,她一臉懵逼臉,她只是想把叮叮拿下來,然後走人而已。

“你,你,你別拽我往上了啊。”

“我有點恐高,真的。”

簡童謠哆嗦的看了一眼下方,嚇得腿都軟 ,她已經看不到之前所站的地方了,連叮叮所掛的位置她都找不著了,下面的一切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小,她覺得自己下一步可能要上天了,可以與太陽肩並肩。

她閉上眼,有風聲從耳邊刮過,那風聲越來越大,簡童謠緊緊的抓住手中的兩側蔓藤,直到風聲逐漸停止,身下騰空的地方似多了實物,她摸了摸,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粗糙之物,她立即睜開眼,就被眼前的一切所驚到。

“哇,好漂亮。”

她從未在哪一株樹上見過這麽多綠點,如果說綠點代表的就是生命力,那,就算是精靈族的生命之樹所釋放的生命力也不足這裏的十分之一啊。她似乎明白了師傅他老人家點頭又搖頭的意思了,眼前這樹和生命之樹長得差不多,但絕對不可能是生命之樹。

那些綠光就像夜晚中的螢火蟲一樣,將周遭的一切都點綴的很明亮。

簡童謠坐在樹上,伸出手,那些綠光就消失在她的手掌心中,融入她的身體之內,哪怕她不動,她發現那些綠光都在前赴後繼的往她體內湧來。

“你到底是什麽呀?”

伴隨著這一聲嘆息,簡童謠迷迷糊糊的閉上眼,陷入了沈睡之中。

……

“九妹,醒醒,快醒醒。”

簡童謠楞是被人給拍醒來的,她倏的坐直了身,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藥劑院自己的院子,躺在自己的房間內,她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七姐,怎麽了呀?我都還沒睡醒。”

千婉玉見她一臉睡眼朦朧,又捏了捏她的臉道,“我們去了藥劑院的後山,你可還記得你怎麽回來的?”

簡童謠努力回想了一下,搖頭,幹脆抱著對方的手撒嬌,“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千婉玉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許多。

“是啊,有什麽問題嗎?”

簡童謠的瞌睡蟲都被七姐這一聲給嚇跑了,她奇怪道,“我們為什麽會住回到這裏來?”

她之前打定了主意,來皇家學院的目的就是為了解除她的疑惑,一旦問題解決,或者是七姐這邊的事解決了,她就會跟著七姐一道離開。

畢竟,還要去找那盛文澤的老巢呢。

千婉玉皺著眉,不發一言的看著對方,那眼神讓簡童謠滲得慌,“問題大了,九妹,你知道你在那待了多久嗎?”

簡童謠眨了下眼,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多久?”

“一個月。”

“唉!”

“我怎麽覺得就好像過了一個晚上啊。”

“我在外面候了大半個月,突然有一天那扇門就直接關上了,我沒辦法,只好先回冰殿堂,我還去拜訪了你師傅。”

“然後呢?”

千婉玉不放心她一個人待在那裏,但門已合上,她一旦想著強行打開,那些靈植就會主動對她發起攻擊,莫名對靈植這類開了靈智的小東西多了一絲寬容之心,讓她怎麽都下不去手,幹脆就去司徒府,問了司徒紅英,好在司徒紅英排了一個月的毒後,簡單溝通不成問題,“他說,這株靈植不是生命之樹,是一株早就世代相傳下來的聖樹,古書上記載,它是由上界不小心墜落下來的,大家都叫它長壽樹,百年來,一直都由皇家學院守護,也由你們藥劑師世代守著,當初他收你為徒,將玉佩交給你,就是想將傳承繼續下去。”

簡童謠:“……”

千婉玉見她傻傻呆呆的,忍不住雙手捧起對方的臉頰,讓對方看著自己,“九妹,你這一個月都在裏面做什麽?修煉?如果不是叮叮它把我喊來,我都不知道你在這裏睡覺。”

“啊?”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簡童謠的腦海一片空白,她做了什麽?她怎麽都想不起來了,“七姐,我好像睡著了,然後就這樣。”

“不過你說叮叮去找的你啊?”

“如果不是叮叮,我還以為你是在後山,我還想著你再不出來,我就直接毀了那。”

“別啊。”簡童謠情急之下又覺得自己這反應有些奇怪,“叮叮不是變成小蠶繭了嗎?它怎麽出來的?”

千婉玉無奈的刮了下對方的鼻子,“這件事你倒是清楚的很,叮叮和你說的一樣,說自己睡著了,醒來就發現怎麽都叫不醒你,就一邊哭一邊來找我了。”

“它是不是又掉金豆豆了?”

“掉了一大堆。”

簡童謠一想起叮叮變成小哭包的樣子,就喜樂的不行。

千婉玉一把將人抱進懷中,緊緊的抱著,“九妹,你嚇死我了,以後可不能再這麽嚇我,不然我遲早有一天要被你嚇死。”

“對不起,我只是想再去確認一下,沒想到會這樣的。”簡童謠無奈道,結果去了一趟也沒能確認什麽,真令人沮喪。

“沒關系,我想盛文澤他千方百計的來到皇家學院,恐怕也是在打那東西的主意。”

簡童謠一聽到那人的名字,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七姐,這一個月來,有發生什麽事嗎?”

千婉玉知道她問的是誰,卻笑瞇瞇道,“你師傅他醒來了,偶爾可以出來走動,倒是想到書院來的,不過司徒皓像個老母雞似的護著,兩人經常大眼瞪小眼,還有,白柔生了個女兒,那小姑娘很可愛,名字還沒來得及取,只有一個小名,叫做點點。”

“真的啊。”

“騙你做什麽。”

“那我們現在去看看,沒想到白柔師姐都有女兒了,真好。”簡童謠飛快的起身,走出門就忽然道,“七姐,盛文澤來過雪都城嗎?”

千婉玉腳下步子一頓,很快答道,“沒來,恐怕在等著我們去找他。”

那樣自負的一個人,就算感應到了一點不對勁,他也覺得區區幾個人算不了什麽,尤其是這些人和他那些宏偉的目標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那等我們看完點點和師傅,就繼續去搗毀他的老巢。”

“好。”

兩人直接去了司徒府,司徒府中歡歌笑語,充斥著一片喜悅,和寂靜的雪都城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簡童謠剛擡上臺階,忽然道,“七姐,叮叮呢?”

千婉玉輕挑了下眉,直言道,“叮叮這次掉了很多金豆豆,現如今,大概在什麽地方修煉吧。”

簡童謠嘴角抽搐了一下,叮叮的修煉向來簡單粗暴,修煉這兩個字用在叮叮身上,那簡直就是一種讚揚,還不如直接說去偷兵器庫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輪到哪個倒黴蛋了,難怪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呢。

“七姐,待會叮叮能夠找到我們嗎?”

“應該可以,到時候我傳音給它。”

簡童謠:“……”厲害了,居然還千裏傳音。

“明惠和婉玉來了。”

“過來啊。”司徒紅英笑瞇瞇的對著簡童謠招手。

簡童謠只能先去看看他老人家了,結果剛過去,也不知道師傅他老人家什麽時候藏了一根樹條,直接給她來了一下,她真是防不勝防,被抽了個正著,“不聽話。”

這種感覺特別像她剛進入藥劑院給這老頭當助理的時候,她每次會用手去沾藥劑,然後習慣性的咬手指,就會被老頭抽,每次抽都抽的特別疼。

但,卻實實在在是為了她好。

“對對對,是我不聽話,讓師傅您擔心了。”簡童謠難得一次沒有頂嘴,順著老人家,認了個錯,“師傅,你現在身體好些了嗎?”

“你是藥劑師啊。”司徒紅英意有所指。

簡童謠臉上的笑容一僵,蹲下身,就像是跪在地上一樣,“師傅,有些話我沒有對司徒師兄說,我怕他一時間很難接受,希望你能理解。”

司徒紅英瘦了一大圈,原先的下巴都變尖了不少,還有被一堆肉肉堆積的脖子,現在也能看出來原先的樣子來。

簡童謠還記得當時這老頭說過,因為年輕時親自體驗了太多藥劑,那些毒全部都堆積在體內,這輩子大概就保持這個身形了。

沒想到,她還有一天能夠看到老頭瘦下來的樣子。

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老爺子能瘦下來,完全就是以毒攻毒的效果,並不是毒液排除後才導致這樣的,活死毒液很難徹底清除,除非有童子仙體,否則五臟六腑枯竭是早晚的事。

司徒紅英瞇著眼,伸出手來拍了拍她的頭頂,“通透了。”

簡童謠咬了唇,低下頭,努力將淚水又憋了回去,笑著道,“師傅,你瘦下來果然是個美男子啊,看來你當時並沒有騙我。”

“那是。”

“明惠師妹,你還沒看過我的女兒,她叫點點,你快過來看看。”

簡童謠擦了下眼角,低聲道,“師傅,其實今日我是來和您告辭的,我要和七姐出去歷練了,也許一年,也許要好多年才能回來看您了。”

司徒紅英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擺擺手,“去吧,歷練好。”

簡童謠對著他認認真真的磕了好幾個響頭,回過頭就笑瞇瞇的去逗弄了一下點點,那孩子還在繈褓中呼呼大睡,皮膚白皙,五官尚未張開,但結合司徒皓和白柔的長相,以後也差不到哪裏去,她摸著那小臉蛋,都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小小的生命就這樣誕生了,“長大後肯定是個美人胚子,司徒師兄,你娶到白柔師姐,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那是。”司徒皓相當的自豪。

“九妹,我們得走了。”

司徒皓逗弄孩子的手頓了下,“這麽著急,不能再多住幾日?”

簡童謠深知自己睡了一個多月,已經耽誤了七姐很多事,更何況拖延下去,只會帶來危險,並不能改變什麽,“有緣自會相聚,司徒師兄,照顧好白柔師姐和點點,你若對她們不好,我回來見了,一定饒不了你。”

白柔將孩子接過手,“他不敢,倒是你們,也要好好的。”

千婉玉牽著對方的手,“放心,若是我和九妹成親了,這杯喜酒少不了你們的。”

簡童謠直點頭,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揚,她和七姐早晚會成親的。

她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大廳,光線給整個屋子的人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白柔師姐和司徒皓相擁著,手中還有一個可愛的寶寶。胖墩老頭笑瞇瞇的坐著,像個彌勒佛一樣,亦如當初她所見到的那樣,安詳,自在。

很多年後,她再次回想,記憶中師傅的樣子已逐漸模糊,她唯一記得的是對方那份坦然和對生死的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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