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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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那麽一折騰,姜媞連藥都忘了吃。

幸而管家心細,又給她重新送來了一貼更好的藥來。

姜媞喝了藥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躺在床上便陷入沈睡。

不知過了多久,姜媞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水中的魚兒,隨著水波忽上忽下,忽然又被一陣大浪給卷到了岸邊。

日光強烈,照的她口幹舌燥。

她蠕動著身體想要跳進河裏卻無比艱難。

“水……”

正當她絕望的時候,一只手忽然將她捧起送入了水中。

姜媞喝得甚急,竟嗆了幾口。

這一嗆便嗆醒了她。

她睜開眼睛,茫然地看向突然出現在屋內的齊瑯,許久未回過神。

“你怎麽在這裏?”好半晌,她聲音沙啞問道。

“你睡得很早,我來看你的時候,聽見你說到水。”齊瑯將水碗放在一旁的高幾上。

“多謝了。”姜媞說道。

這個時候外面已經暗了。

姜媞閉著眼睛緩了緩,片刻睜開眼睛見齊瑯仍望著她。

“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姜媞問他。

齊瑯默了片刻,對她道:“不要告訴玉媛你的小字。”

他的臉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昧,唇瓣淺薄,下頜緊繃。

“你怕她會多想?”姜媞低聲問道。

他緘默不語。

“齊瑯,你回去吧。”姜媞對他說。

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多話的人。

齊瑯坐在一旁沒動,又過了片刻,燈罩裏的蠟燭燃燒到最後刺啦滅了。

屋內霎時陷入黑暗之中。

“夫人,起來吃晚膳了。”采薇端著膳食進屋來,見屋內漆黑頗訝異,隨即拿了蠟燭來換上。

“您醒了?”她見姜媞坐在床頭,忙上前去伺候。

齊瑯不見了。

姜媞感覺像是幻覺。

“您在望什麽?”采薇順著她的視線瞧了一圈問道。

“方才有人來過嗎?”姜媞問她。

“沒有。”采薇搖頭。

姜媞微微頷首,心想,若是她方才沒有被嗆醒,也許根本不會知道他有來過。

邵玉媛一連幾日都躲在院子裏吃藥不敢出來見人。

她忍耐了幾日,直到這天早上丫鬟伺候她洗臉時發現她臉上全都好了。

“姑娘,太好了,姑娘的臉又變好了,奴婢這就去告訴大人。”丫鬟興奮道。

“不必了。”邵玉媛撫著自己的臉,語氣並沒有太多高興。

她整個人沈郁了許多,像是忽然長大了一般。

朱繡於她而言,是最大的一個打擊。

“可是……”丫鬟見她心情不好亦是想開解幾分,卻無從下手。

“不要說,我會自己告訴他的。”邵玉媛擠出一抹微笑來。

丫鬟覺得她模樣怪怪的,卻又不敢多說什麽。

待入夜齊瑯正打算入睡的時候邵玉媛忽然要見他。

“這麽晚了,讓她明天過來。”齊瑯對成淮說道。

“可是媛姑娘說了,她有重要的事情,我方才看到她的臉似乎變了。”成淮對他說道。

“她的臉好了?”齊瑯問他。

“好了,還比從前漂亮了呢。”成淮說。

“讓她進來吧。”齊瑯道。

成淮高興應下了,出去讓丫鬟放邵玉媛進來。

邵玉媛披著一件粉色妝花褙子,臉上畫了一層淡妝,整個人沈靜了幾分。

她仔細打扮起來並不會差姜媞太多,姜媞有的東西她也許沒有,可她有的東西姜媞也未必有。

“你說有重要的事情?”齊瑯問她。

邵玉媛微微頷首。

“表哥,你知不知道玉媛為何要上京城來?”邵玉媛低聲問他。

齊瑯道:“要不了多久,世叔與嬸娘都會來京城,他們想先送你過來早做安排。”

邵玉媛搖了搖頭,道:“其實是玉媛自己央求父親的,我想早一些見到表哥。”

齊瑯聞言並沒有露出訝色,亦不接她的話。

邵玉媛看著他透著幾分冷冽的側顏,想到初見他時那份悸動,便是到了今日也不曾忘記。

“你若是沒有重要的事情,還是回去吧。”他說著起身便離開。

邵玉媛忙追上去將他攔住。

“表哥,你不能走。”她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齊瑯與她拉開距離,未讓她觸碰到自己。

“表哥,難道你當真看不出來玉媛待你的一片真心嗎?”

“表哥,我是真的喜歡你。”

邵玉媛激動得很。

“你待如何?”齊瑯問她。

這句話猶如一桶冷水兜頭澆下。

她醞釀了許久的表白,只被他這四個字輕易淡化。

“我……”

齊瑯似耗盡了耐心,卻不妨她突然撲了上來,抱住他的腰身。

“表哥,你要了我吧,我的心裏只有你,你一定也喜歡玉媛是不是,你知道我說謊了卻還護著我,這不是喜歡又是什麽?”玉媛說道。

她緊張地竟將掌心掐破。

可齊瑯還是推開了她。

“我怎麽會要一個即將入宮的女子呢?”齊瑯說道。

邵玉媛一怔。

“你說什麽?”她幾乎不敢置信,“你怎舍得將我送進宮去?”

縱使他不喜歡她,又怎麽舍得送她入宮?!

從他步上青雲路的那一日開始,他便在全心全意地回報邵家。

大宅良田,寶馬香車,婢女仆人,哪怕後來父親替旁支的堂哥求了官位,他都有求必應,辦得妥妥當當。

為何她只求他喜歡自己,娶了自己,他卻寧可送她入宮。

“表哥,聖上如今一把年紀,他的兒子比我的歲數都大,你怎麽忍心?!”邵玉媛想到此處愈發不能接受。

“你不記得了嗎?我父親待你有恩的……”她說。

“正是世叔待我有恩,所以我對邵家有求必應。”齊瑯說道,“你忘記了嗎?那年我正在上升的緊要時候,世叔讓我安排他旁支子弟做官,我應了,之後在那一年我如履薄冰,連降兩階,都不曾違背過世叔的想法。”

“難道世叔沒有對你說過,他希望你成為人上人,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與一身榮耀?”齊瑯問她,“除了送你進宮,讓你做聖上的妃嬪,我別無他法。”

“不可能,我爹是想讓你娶我的……”邵玉媛忍著眼淚說道。

齊瑯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語氣平淡,可其中意思卻令人徹骨生寒。

“可我不想娶你,又要滿足世叔的願望,自然要想辦法。”

邵玉媛頓時一僵。

當年邵流海被奸人所害,雙膝以下盡廢,他周折來到齊瑯的家鄉無人相助,便勸說齊瑯一道回京。

之後齊瑯便寄居在對方家中,他亦拿出積蓄來給邵夫人治病,一直到他一舉高中,他都不曾虧待過他們。

終有一日,邵流海還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想用他女兒來綁定他一輩子,耗盡了齊瑯最後丁點耐性。

“你若是不想進宮,我自會去將你的名單劃掉。”他說道,“只是這是最後一個願望了。”

他離開內室。

邵玉媛怔怔地跪伏在床邊,掌心的血印在床上,觸目驚心。

隔日,丫鬟聚在廊廡下竊竊私語。

采薇路過的時候與她們聊了幾句,不料越聊眉頭就皺得越緊。

片刻她就跑了回來。

“夫人,我今日聽聞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采薇低聲說道。

“什麽事情?”姜媞垂眸做著刺繡,已然習慣了采薇咋咋呼呼的性子。

“我聽聞昨天晚上媛姑娘進了咱們爺的屋子裏去了。”采薇道:“今天早上洗衣服的丫鬟洗了一條帶血的床單,原來是大人屋子裏的……”

姜媞動作一頓,楞了片刻。

一個年輕的少女進入一個男人的房間裏見了紅……總不至於是拿槍動刀打了一架吧?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姜媞說道。

采薇見她神情淡然,並沒有想象中的難過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只是很快她便眼尖地看見姜媞手中的針刺入了指尖,對方竟還絲毫沒有察覺到。

“哎呀,夫人,你的手!”采薇大喊。

姜媞擡手忽然牽扯出刺痛,才發覺針紮進了肉裏。

她忙拔/出來,采薇拿帕子給她手指包上,看著她的目光透著幾分責備。

“夫人真是太不小心了。”她低聲抱怨了兩句。

姜媞見她緊張,只能露出抹苦笑。

再這樣下去,她真怕自己會做出錯事來。

這件事情暫且拋到腦後不提,便是餘下的日子邵玉媛忽然就變得安分守己了許多,再沒有旁的閑話了。

這日管家過來告訴姜媞,外府應忠侯夫人在京都大街上開了一家珍寶齋。

那鋪子極大,從發飾花鈿到胭脂水粉香露,還有一些罕見的東西都應有盡有。

應忠侯夫人廣發請帖,認識的多半早就約好了,不認識的,但凡朝中叫得上名號的,她都托人送了一份帖子,邀請對方家中女眷。

這樣的事情齊瑯當然不會去應付,管家直接將帖子交給姜媞。

姜媞拿著帖子正猶疑,采薇道:“夫人家裏那些首飾都不喜歡,不如自己出去看看,奴婢也好沾沾光,可以過個眼癮呢。”

她跟著姜媞久了才知道姜媞是個脾性心性極好的人,這才敢大著膽子說笑。

姜媞想到自己許久未曾出門,便也想出門去走走,算是散心。

待她換了衣服二人出了府去,到那珍寶齋,姜媞才知道這應忠侯夫人花了多大的手筆。

這珍寶齋光是從內裏面積上來比,都是其他寶鋪的數倍之大。

再加之屋內擺設,與櫃上貨品的檔次,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這樣看來,這些事宜也絕非是一時腦熱能做得出來的。

“夫人,這裏真漂亮,夫人不如買些東西帶回去吧。”采薇說道。

姜媞沒甚想要的心頭好物,便道:“我當下不缺這些,等府中那些用完了倒可以考慮一二。”

采薇抿唇一笑,未曾想過姜媞還能說出和她一樣節儉的話來。

姜媞繞過這片櫃子,正要從另一個方向走,忽然就看見了李孝嬋。

對方正和另外兩個女子有說有笑。

那兩個女子碰巧姜媞都認識,其中一人是林佳容,另一人則是姜家大房的嫡親小姐,她的堂妹姜嫣。

她正想避開,偏李孝嬋極為敏銳地朝這個方向看來,將姜媞撞個正著。

“我又見到舊人了,二位失陪了。”李孝嬋皮笑肉不笑地對姜嫣與林佳容說道。

林佳容見狀正欲追上去,卻忽然被姜嫣抓住。

“佳容妹妹,你去做什麽?”姜嫣問她。

林佳容遲疑地看向姜媞道:“我想過去看著一點……”

若是必要時刻,她也想幫姜媞解圍。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我也不想咱們再給家裏人添麻煩了。”姜嫣說道。

她這話頓時就阻止了林佳容的想法。

姜家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也有不少是因姜媞而起,她們當下又如何敢去招惹呢。

只說話這片刻李孝嬋已經走到了姜媞身邊。

“姜媞,別來無恙。”李孝嬋冷笑。

姜媞見她挺著比上次還大的肚子,便知道她在黃府日子依然好過得很。

“自然。”姜媞亦是假惺惺應對。

“你放心吧,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羞辱,我定當會百倍奉還。”李孝嬋走近了才忽地惡狠狠說道。

姜媞對她的威脅絲毫不在意。

只是見對方捧著肚子,再是可惡,她也不想對著一個孕婦口吐惡意。

李孝嬋見她半句也不回應就這樣走了忍不住追去,卻被丫鬟攔住。

“夫人莫要發火,莫要動了胎氣啊。”李孝嬋身旁的人可嚇壞了。

“你若不想我生氣,就去給我找幾個人來,按照我的要求去辦事情!”李孝嬋唾沫星子飛了丫鬟一臉,丫鬟卻是半點不敢躲閃。

“奴婢這就去。”丫鬟說道。

姜媞出了店門並未將那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正欲折回轎子上打道回府,半路上卻被人攔住。

藍轎子的側窗簾子被人掀開,露出來一張俊美風流的面容來。

“阿媞,今日真是巧了。”明翼向她打了招呼道。

姜媞揚唇,只恨自己出門沒有查黃歷,認識的人總是左一個右一個巧遇。

“我想請你去前面茶樓的包廂裏一敘,不知你可給這個薄面?”明翼問他。

姜媞看著眼前攔得結結實實的轎子,以及那個個身材健碩的轎夫,竟說不出半個不字。

片刻二人便坐在了茶館的包廂裏。

“三殿下知道今日我會出府?”姜媞問他。

明翼聞言笑道:“我哪裏這般能掐會算,只不過剛好留了個人看著,他說你今日出府,便特意來告訴了我。”

他說話倒是坦誠得很,絲毫不怕姜媞轉身去告訴齊瑯。

“多謝三殿下坦誠相告。”姜媞無言以對,只能端起桌面上的茶水輕抿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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