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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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掃墓回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孫涵午睡起來看見兩人臟兮兮的樣子,有些意外。

“出門一趟渾身臟兮兮的,你們是掃墓還是野戰去了?”孫涵說著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罐可樂,一邊打開一邊往沙發走去。

蘇景逸一聽,在門口換鞋的動作不由得一頓,瞄了別致一眼,發現他並沒有什麽反應。

“你瞎說什麽,當然是去掃墓了,下雨天比較臟。”蘇景逸回答到。

“那我就不知道了。”孫涵賊笑起來。

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韋公子逼急還是怎麽的,從之前對別致的小心翼翼的態度變成了肆無忌憚地調侃。

別致換好拖鞋,看也不看他,平靜地往自己臥室走去。

蘇景逸看著自己臟兮兮的褲腳,也往臥室走去,臨走之前對孫涵低聲道,“你不怕你表哥收拾你?”

“哼!我被別人欺負他都不幫我,他還要怎麽收拾我?”孫涵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

“韋公子又欺負你了?”蘇景逸有些好笑地問。

自從韋公子和孫涵表白之後,本來就對韋公子不怎麽待見的孫涵對他的態度更加不好,動不動就擺臉色,冷言冷語,所有的好意都會被他拿來當笑話看待。

而韋公子卻完全沒有被擊退,更加勇往直前,也不知道他這次是哪裏來的韌勁。

要說欺負,是他欺負人家還差不多。

“除了他還能有誰,我就搞不懂了,怎麽就抓著我不放,我上輩子欠他的?”說到韋公子,孫涵就有一千一萬句抱怨的話。

“先洗澡。”別致從臥室換了一身衣服走了出來,手上還拿一套幹凈的衣服遞給了在沙發旁和孫涵聊天的蘇景逸。

“你先洗吧。”蘇景逸還想和孫涵說幾句。

別致看著他不語,臉上是不容拒絕的神態。

孫涵看著他們兩人,有些無奈地站了起來,“我出門,你們隨意。”

“好吧,聽你的。”看著孫涵換了鞋子打開門離開,蘇景逸有些好笑地說。

“我幫你洗頭。”別致跟了進去。蘇景逸的頭發在掃墓的時候被雨淋到,有些濕了,不洗的話別致擔心他會感冒。

因為傷口在脖子後面,蘇景逸自己看不到,之前洗頭發都是別致幫他洗的。在他家洗還是第一次。

衛生間挺寬的,別致從廚房拿了兩張椅子,讓蘇景逸坐下,接過一盆溫水放在另外的椅子上。之前蘇景逸都叫他直接拿淋浴噴頭直接洗他都不肯,說是會弄到傷口上,發炎。見他堅持,蘇景逸就隨他去了。

“你真的不管你表弟的事?”蘇景逸問。

“低頭。”別致說。

“問你呢?幹嘛不回答?”蘇景逸低下了頭。

“小孩子的事,不用操心。”別致說。

除了表白當天他給韋公子指明了方向之後,對孫涵和韋公子的吵鬧他現在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別致拿著毛巾小心地幫蘇景逸把傷口之外的頭發弄濕,擠出洗發水在手裏打出泡泡,仔細地弄到了蘇景逸的頭發上。

他的手指修長又很柔軟,輕輕地給蘇景逸抓著頭皮,蘇景逸感覺十分的舒服。

“力道不夠啊,五號。”蘇景逸見他不願關心孫涵的事情,於是換了話題調侃起來。他也不想拿這個去煩別致了,畢竟他一天要煩的事情已經很多了。

每次洗頭蘇景逸都要給他起個別稱,從一號開始,今天到了五號。

“不能太用力,頭皮會受傷。”別致說。

“真的?我以前都使勁抓怎麽沒事。”蘇景逸有些不在乎道。

“以後不要那樣洗了。”別致認真說。

換了幾盆水之後,蘇景逸的頭發總算洗幹凈了,別致拿著毛巾幫他擦了半幹,又拿吹風筒給他吹幹了。

“你說這個疤痕會不會很難看啊?”蘇景逸照著鏡子問。他後面的的頭發被醫生剃了一片,就跟狗啃了差不多,之前養傷不覺得怎樣,現在撤了紗布,看起來很是難看。

“還好。”別致說。

“呵呵……你別勉強了,說假話可不是你的強項,我洗澡了。”蘇景逸笑了。

“一起洗吧。”別致一本正經地說。

“不行。”蘇景逸將他趕了出去。把椅子拿到門口後,關上了門。

別致在門口站了一會,有些失望地走開了。他是挺想蘇景逸一起洗的,但蘇景逸不肯他也沒辦法,不勉強別人也是他的原則之一。

“我等下要去公司一趟,大修的設備到了,過去驗收。”洗好澡,別致換上了公司夏天薄款的明黃色制服。

“我表姐夫不是在公司了?”

白天機電部每天都有人在公司值班,假期也不例外。今天是盧昊天,韋米一大早帶著輕輕自己回老家去參加家族掃墓了。

“這些設備比較重要,我確認一下比較放心。”別致說。

“嗯。”蘇景逸沒有再說什麽。

別致的工作他自己會知道輕重緩急,蘇景逸也不會幹涉他。他總是那麽忙,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多給他煮些飯菜,把身體養好了。

“我晚上回來吃飯。”別致說。

“好,我等下去買菜,想吃什麽?”

“我叫孫涵買吧,下雨天出門不方便。”別致看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說。他們去掃墓的時候還是小雨,現在已經快成大雨了。

“我來和他說吧。”蘇景逸知道他在關心自己的傷。對於蘇景逸,別致的關心總是很仔細。

別致走了,蘇景逸窩在沙發裏和孫涵發了信息,把要買的菜都告訴了他。

沒有事做,蘇景逸到臥室裏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可還沒開機,就接到了梁阿姨的電話。

自從上次給錢給她之後蘇景逸就沒有見過她,看到電話想起這個月的錢還沒有給她。或許是和別致說了自己所有的秘密,對於爺爺,蘇景逸的情緒少了不少,見她打電話過來,少了一些以前的不耐煩。

“梁阿姨,最近我比較忙,等我有空就拿生活費給你。”蘇景逸接起電話道。

“小蘇,不是生活費的事。你爺爺他鬧著去掃墓,從中午鬧到現在,我沒辦法了才給你打電話。”

對於他們的的爺倆的事,梁阿姨也比較清楚,明白蘇景逸不待見他爺爺,平時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也不會給他打電話。

倒不是她體諒蘇景逸,而是她比較看重蘇景逸會給她錢這件事。她早年喪偶,拉扯大三個兒子,到頭來卻沒有哪個願意養她,不然她也不會住到蘇景逸家裏來。

她之前和蘇景逸的爺爺相好是不假,但那時候他還沒癱瘓,做著豆腐生意也有些小錢,現在他這樣,沒錢她怎麽會留下照顧他。

拉扯大的兒子都不念母恩讓她自生自滅,經歷過苦楚的她,怎麽能不為自己打算。

今天她給蘇景逸打電話,一個原因是因為還沒有拿到生活費,令一個原因也是被他爺爺煩死了。

“掃墓?”蘇景逸有些意外。

“是啊,哭著鬧著要去,說他們蘇家的墳頭草沒人拔,他不孝,死也要去。你說這他這樣子怎麽去?起不來就在那裏罵人,我實在聽不下去了……”梁阿姨抱怨道。

“我等下過去吧。”

掛了電話,蘇景逸拿了傘就下樓了。別致已經去了公司,他沒有車,只能在小區門口等三輪車。

下雨天出門的人都選擇坐三輪車,很快他就等到了車子。

來到自家門口,發現今天沒有人守在外面看熱鬧,或許是因為下雨天不方便圍觀,或許是因為都忙著掃墓去了。

坐在客廳的梁阿姨看見他,立刻眉開眼笑道,“小蘇。你來了。”

她也不是每次見蘇景逸都會哭喪著臉抱怨,沒有外人圍觀的時候她還是挺開心的。

“不罵了?”蘇景逸收了雨傘進門去。

“累了。”梁阿姨說。

“哦。”蘇景逸說著走到了爺爺房間的門口。

房間不大,擺了一張一米五的床和一個不大的老舊衣櫃,就沒剩下多少空餘的地方了。

房間裏亂糟糟地擺了許多不相幹的雜物,顯得更是擁擠了。

一進門蘇景逸就聞到了一股混合了屎尿和體味的怪味,這個味道充斥在整個房間裏。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

“怎麽,嫌臭?”他爺爺坐在床頭,冷著臉看他。下半身癱瘓,但他上半身還是硬朗的。

他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泛黃的白色短袖襯衫,腳上蓋著毯子。臉色憔悴,臉上胡子邋遢,頭發也是亂糟糟的。

之前聽到外面的動靜,他知道蘇景逸來了,看見他來到門口,今天難得的沒有立刻開罵。

之前來的時候都沒有仔細看他,今天蘇景逸看了之後,想起以前十分愛幹凈的,很講究打扮的爺爺。

頓時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真實。

“聽說你要去掃墓?”蘇景逸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罵的時候蘇景逸也不會和他對罵,現在他不罵,蘇景逸也想試著和他正常對話。

“不然呢?斷子絕孫的人還不去掃墓會遭天打雷劈的。”似乎是罵人的話說多了沒有意思,他開始嘲諷起來。

“我今天去給我父母掃墓了,如果你允許,我明天再去祭拜別的祖宗。”蘇景逸說。

“你敢去?你這個骯臟的玩意。看我不打死了!你以為我動不了就不能打你了麽?我明天就叫他們過來……”他爺爺一聽,又開始憤怒起來。

“誰?還有誰會理你?你臥床之後這一年還有誰來看過你?”蘇景逸不等他說完,就嗆聲道。

本來就不親近的親戚,現在基本不會有人踏進他們家。他爺爺怎麽會不知道他們的刻意疏遠。

“不用你管,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滾,該死的玩意!”

“我來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有男朋友了。你認為骯臟的人,世界上多了去了。你認為的不可原諒,其實不過是正常的取向。”蘇景逸說著走了出去。

“這就走了?”梁阿姨一直在他身後站著。

“你照顧他起居,也要照顧他的衛生。”蘇景逸來到了客廳。

“我那不是忙不過來嘛,以後一定註意。”梁阿姨臉色有些尷尬。之前蘇景逸都不會去管他爺爺,她自己住樓上,對他爺爺她也是怎麽省事怎麽來,反正餓不死就可以了。

“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我不想聽到有關我的謠言。”蘇景逸把錢遞給了她。明知道不會堵住她的嘴,蘇景逸還是警告了她一下。他不想給別致帶來任何壓力。

“知道知道,這就走啦?”梁阿姨歡喜地接過了錢。在這樣的小縣城,這些錢足夠她一個月吃好喝好還有得剩。

“有事再打電話。”蘇景逸走了。

一直到他離開,他爺爺沒有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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