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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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天氣晴朗萬裏無雲,一大早室外氣溫就達到了35度。

蘇景逸端坐在RH水泥公司正門門衛室裏,旁邊是他的班長蘇軍。

今天是蘇景逸第一天上班,他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放輕松,不用那麽緊張。工作很簡單的,適應就好了。”班長蘇軍見他一臉不自在,笑著安慰道。

“嗯。”

蘇景逸其實一點都不緊張,他就是穿不慣身上這連體的制服。

硬邦邦的腰帶讓他覺得自己的腰被勒住了,包裹嚴實的皮鞋,不知所謂的白色手套,及將頭緊裹的保安帽等都讓他覺得十分悶熱,呼啦呼啦的風扇怎麽吹都不頂用。

“門口有車過來了,你可以出去了。這是我們公司別經理的車,車子上有通行證不用檢查。”

蘇景逸透過玻璃窗,看見外面正有一輛玄鐵灰的英朗緩緩開過來。

於是他按照培訓,快速走到指定位置,給剛好進來的別經理敬了一個禮。

“早上好,別經理。”

蘇景逸說完將通行卡遞給對方。

別經理雖然對蘇景逸點了點頭,臉上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修長的手將通行卡接過去後就將車開進去了。

別經理走了很遠,蘇景逸才回過神來,但腦子裏滿是別經理那張冷漠的臉,明明是拒人千裏之外的表情,他卻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對方那擡眼皮的動作,像是劃開了他的心的刀子,心底泛起一片漣漪,整顆心在那裏蕩啊蕩。

天似乎更熱了。

“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死黨韋公子在他下班時候給他打個電話。

蘇景逸下班了還不想回去,在公司到處晃悠,接到死黨的電話,立刻問,“你們公司的別經理在哪個部門上班?”

“別經理?你問他幹嘛?”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這麽快!”

“不行?”

“可以。但……”

“他有女朋友了?”

“沒有。”

“男朋友?”

“沒有。”

“那有什麽問題?”

“他不是一般人能追到的。”

“我試試!”

韋公子很開心,非常開心。

因為七年來蘇景逸一直都是等死狀態,他現在竟然有了活過來的跡象!

太好了!

蘇景逸一直是學霸,小學認識他後韋公子就沒見他掉出過年級第一,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如此。

小學時候,學霸在他們那時候就是乖乖仔,好學生,書呆子等的代名詞,沒有多少男生會願意和學霸玩到一起,掉價!

而在女生眼裏,學霸就是男神的代名詞,不調皮,不搗蛋,修養好,是理想的同桌。有助學習,也有利於炫耀。

那時候他們學校還是流行男女混坐,相互幫助。

但蘇景逸不太一樣,他雖然長著一副娃娃臉有點軟萌的樣子,也不和男生們一起調皮搗蛋,但是他願意給他們抄作業。作業可是頑皮小鬼們最頭疼的大事。有學霸的作業可以抄,那真的是……太夠義氣了!

義氣也是小男生之間最重要的個人魅力。

蘇景逸還不喜歡和小女生們說話,整天一副酷酷的樣子,也是男生喜歡的。

除此之外,蘇景逸還是他們當中最早學會旱冰的人,技術也是最好的,他靈活地在老街街道裏穿梭而去一直是小男生們羨慕的個人能力。

蘇景逸就是他們團體內特別的成員,可以跟著他們去玩,可以不參與他們的惡作劇,可以安靜坐在旁邊看他們打童架。

等上了初中,因為蘇景逸的成績很好,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初中。同學換了一批,只有少數幾個還在一塊,韋公子也在其中。

初中之後,男生就沒那麽幼稚了,不像小學那樣頑皮,和女生的關系正常了。甚至還有些人開始對女生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了。

這時候的蘇景逸還是保持著年級第一本事,很受老師喜歡,男同學們也開始羨慕他,因為成績好和相貌出眾他收到不少女生的情書。

但蘇景逸開始不交新朋友了,他只對學習感興趣。

升高中後,小學時候和他們一起玩的小夥伴只剩下韋公子和他一個學校了。別人要麽不讀書了,要麽在普通高中,只有韋公子和他一起上了重點高中。

原因是韋公子身為他的死黨,從小除了和小夥伴們一起瘋玩的同時也不得不與他一起努力學習。

是的,蘇景逸是一個努力的人,本就天資聰穎加上努力學習他才能保持著這樣的學習成績。

“想要不努力就成績優異,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啊?”這是蘇景逸經常對他說的話。

於是本就沒什麽學習天賦的韋公子在他的鞭策下,每天放學和男生瘋玩,回家吃飯後都要去蘇景逸家和他一起做作業、覆習功課。

蘇景逸是家裏的獨子,父母是自己做買豆腐賣的小攤販,家庭條件還不錯。

那時候蘇景逸的爺爺一直以他為傲,走在街坊四鄰腰桿子直挺挺的,神氣得很!

他與爺爺關系也很好,每天做完作業都要纏著他爺爺給他講鬼怪故事。也不知道他爺爺年輕時候去過哪裏,所知道的鬼怪故事多種多樣。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故事那是繪聲繪色,精彩紛呈,擔心害怕的同時又被吸引進去不能自拔。

所以他兩一直都是結伴聽他爺爺說故事。害怕的時候互相取笑,然後就沒那麽害怕了。

有一天他爺爺說,“我大孫子那麽厲害,給爺爺編些故事吧,以後我可以找人說去,多神氣!”

“好啊!等我想好了就寫,爺爺你現在先把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

但高二那年秋天,蘇景逸的父母意外去世了!

留下了他們爺孫兩相依為命。本來的小康家庭因為兩個頂梁柱的離去,家中的積蓄越花越少,生活漸漸變得困難起來。

父母的突然去世蘇景逸深受打擊,成績一路下滑,期末的時候只考了年級21名。

以前那個快樂開朗還有點嘴欠的蘇景逸不見了,他開始變得沈默,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開始韋公子以為他是因為父母突然去世沒能從悲傷中走出來,所以才這樣。

寒假的時候蘇景逸在縣城裏打工,韋公子貪玩沒去,兩人見面的時間變少。

隨著寒假一天天的結束,蘇景逸的沈默越來越嚴重,有時候在韋公子家呆一整天也不見說幾句話,不學習也不玩他筆記電腦了。

上高中之前由於學習壓力變大,蘇景逸寒暑假都是會自己提前學習下學期的知識,學習之餘也喜歡抱著他的筆記本電腦看電影玩游戲之類的。

“怎麽了?”韋公子不知道怎麽辦。

“沒事。”蘇景逸每次都是這樣回答。

本來韋公子也以為會沒事,時間可以治愈他。除夕那晚他們全家剛吃完年夜飯,聚在家裏閑聊時候,他接到了蘇景逸的電話,電話裏蘇景逸帶著哭腔讓他出去。

高中之後韋公子家就從老街裏搬出來住到了城東的新房子裏,急匆匆出門的韋公子在自家院子外看見了滿身傷的蘇景逸。

零度左右的天氣,寒風呼嘯,而他只穿一身單薄運動服的,褲腳和衣袖都沒整好,露出大片的皮膚,所露之處到處是淤青,嘴角還有血跡,大眼睛因為哭泣紅腫得小了一圈。

“怎麽回事!”韋公子第一反應就是被小混混打了。

“我……可能活不下去了。”蘇景逸說,眼淚不停地掉。

“你不要想不開啊,你爸媽那是意外!”韋公子急了,“你這傷是怎麽回事?”

“爺爺打的……我……被趕出家門了……”蘇景逸泣不成聲。

這時韋公子才發現蘇景逸拖著一個小行李箱。

“為什麽啊!”韋公子十分不解,火氣頓時上來了,“我這個寒假一直看你爺爺不爽,每次去你家都是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樣子,他有病啊!”

蘇景逸就是低聲哭著,並不回答。

“我……要不你先進我家裏去吧。”韋公子看他只是一身單薄的運動服,在寒風裏瑟瑟發抖。

“不了……我,就是過來和你說幾句……我……”蘇景逸沒有說下去。但韋公子可以感受到他渾身悲傷與絕望。

“你想去尋死?”韋公子瞪著眼看他。

蘇景逸沈默,沒有了哭聲,但眼淚沒有停止。

“趕緊和我進去!”韋公子拉著他就往自己家裏走。

“不……我不想讓你家人知道,我……”蘇景逸反抗。

“我不和他們說!”韋公子雖然一直都和蘇景逸一般高,但他有些胖,力氣比他大很多,拉著他很快穿過院子,來到房子門口。

蘇景逸沒有再反抗。

打開門就是客廳,沙發在門的右手邊,韋公子一家四口坐在沙發上,正一邊聊天一邊等著看春晚。

看見韋公子帶著一身是傷的蘇景逸進門,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蘇哥哥怎麽了?”韋公子的妹妹韋一樂先圍了上來。

“這是……”韋公子的媽媽也一臉驚訝站了起來。沙發上的韋爸爸和韋瀟然也是一臉好奇與不解。

“你們都別問,我們先上樓了。”韋公子阻止了一家人的好奇,提著蘇景逸的行李箱上樓。

蘇景逸默不作聲跟著韋公子上樓了。

兩人來到了三樓韋公子的房間,韋公子將行李箱放在了角落裏,蘇景逸坐在了他平時喜歡坐的轉椅上,低著頭不說話。

“到底怎麽了?和我也不能說麽?”韋公子坐在自己床上,無奈又擔心。

房間陷入沈寂,窗外面不斷有亮光變化,嗶嗶啵啵的聲音從各處傳來,那是別人家慶祝過年所放的煙花,漂亮極了。

“我是同性戀。”蘇景逸擡起眼皮,對著他認真道。聲音很輕,卻在這番吵鬧中很清晰。

“哦,然後呢?”韋公子疑惑。

“你不驚訝?”蘇景逸有些意外又不確定地看著他。

“為什麽要驚訝?”韋公子一臉不解。

“我……很驚訝你一點都不驚訝。”蘇景逸不知道要怎麽說了,他的心情突然有了那麽一絲的,開心。

“你以前不是告訴我這世界上不止有異性戀,還有同性戀的麽,你是同性戀有必要驚訝麽?”韋公子反問。

蘇景逸以前告訴他這些,純粹是為了給他“打預防針”,他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以後嫌棄自己,沒想過效果這麽好。

“難道你喜歡我?”韋公子看見蘇景逸又不說話了,帶著驚訝看著他。

“你討厭?”蘇景逸的心頓時又繼續往深淵掉下去。他並不是喜歡韋公子,只是想知道他的想法,看樣子似乎不怎麽接受。

異性之間的好朋友被喜歡了,可能只是做不成朋友,但也不會厭惡,同性呢?

蘇景逸不知道,也有點後悔自己沒有立刻否認。

“沒有,雖然你挺好,長得也很可愛,但是我並不喜歡你,讓你失望了怎麽辦?”韋公子有點著急地解釋到。他看到了蘇景逸瞬間又陷入了之前的情緒中,慌了。

“那怎麽辦呢?要不你就從了我吧?”蘇景逸看見他著急的樣子,露出了一絲笑意。

“要不試試?”韋公子有些為了朋友豁出去的樣子,沒有厭惡,只有兩肋插刀般的豪邁。

“呵呵……騙你的,我沒有喜歡的人。”蘇景逸笑了,笑完眼淚又流了出來。

“你爺爺因為你是同性戀所以把你趕出來了?”韋公子給他遞了紙巾。

蘇景逸沒有回答,但黯然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韋公子剛想說什麽,敲門聲響起了,打開門他媽媽站在了門外,“我看小蘇這樣子,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我先問問他。”韋公子回答。

“我給他熱了些飯菜,餓了就下來吃。”韋媽媽是一個細心人,看見蘇景逸大過年的一身傷狼狽著帶行李來到自己家,估摸著應該沒有吃晚飯。

蘇景逸沒有去醫院,他的傷看起來挺嚴重,其實都是輕傷,洗了個澡讓韋公子給他擦掉消炎止痛藥就完事了。

那一晚上他們兩個在房間裏聊了很久,蘇景逸告訴了他父母去世對自己的打擊,及家裏沒有經濟來源,好賭又好色的爺爺很快敗光了父母留下的積蓄。但爺爺對他還是很好的,因為他是讓他驕傲的大孫子!

他之所以在除夕夜被趕出家門,是因為爺爺在一個月之前發現了他是同性戀的秘密。

這個在家裏只對爺爺隱瞞的秘密。

所以爺爺暴怒,對他死去的父母,也對活著的他。

爺爺不接受也不理解,除了謾罵就是打,開始時候還有所顧忌,隨著春節的來臨徹底爆發了。

所以才會把他趕出了家門。

蘇景逸上初中後收到不少女生的情書,但他卻一個都不接受,因為他發現他對女生不感興趣。他對男生比較感興趣,通過網絡,他知道了自己是同性戀。

他媽媽是家裏最有想法也最開明的人,小小年紀的他還不知道什麽是壓力和擔心,選擇告訴了他媽媽。媽媽聽了,楞神了一會,就理解接受了他。後來媽媽告訴爸爸,不知道媽媽怎麽說的,他爸爸也接受了他,他很開心。

開心之餘他就想著告訴爺爺,但是被媽媽攔住了,那時候他不解,現在他徹底懂了。

在他爺爺眼裏,他從家裏的驕傲變成家裏的恥辱,無法傳宗接代,他不會原諒,更不可能理解!

沒有了父母,從小疼愛他的爺爺也不要他了,一連串的打擊,讓蘇景逸徹底絕望了,他不知道還有什麽理由活下去。

他們家親戚本就不多也不怎麽親,父母去世後爺爺敗光積蓄到處找他們借錢,親戚對他們爺倆已經有了意見,更不親了。

無處可以去的蘇景逸在韋公子家住下了。

除夕之夜將自己優秀的孫子趕出門出門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他爺爺毫不掩飾的大嗓門,很多人都知道蘇景逸被趕出門了,當時街坊四鄰都開始議論紛紛,卻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第二天親戚們都來了,他們不想來,但是要做給別人看!來了就紛紛譴責他爺爺,但是當幾個有威信的男性長輩聚在一起被他爺爺告知蘇景逸是同性戀之後,他們也加入了爺爺的行列。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蘇景逸這樣的人,的確是不容與家族的人。

沒有人來找蘇景逸。

他在韋公子家裏呆了十天。這十天裏,韋公子的家人不問他為什麽不回家,與他相見還是和以前一般無二,甚至更為關心。

經過十天的冷靜,蘇景逸沒有了輕生的念頭,但是也沒有變回以前的自己,他的性格變了。

他沈默,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醒的時候少,睡覺的期間多。

“你不要這樣!”韋公子說。

“我能怎麽辦?”蘇景逸問。

韋公子也不知道。

“我明天就出去打工了。”蘇景逸躺在床上說,他的眼裏沒有任何光澤。

“你不讀書了?”韋公子很意外。

“怎麽讀?”蘇景逸問。

韋公子答不上來。

蘇景逸在他家呆了十天了也沒人來找他,現在鬧成這樣,他沒地方可去,更不會有人願意供他讀書。

“要不我和我媽媽……”

“不用。”蘇景逸坐了起來。

“我不放心!”韋公子說。他知道蘇景逸決定的事誰都沒辦法改變,他有一股倔勁。

“我不會去尋死的,活著也不會有多難。”蘇景逸說。

“那你要常聯系我。”

“好。”

蘇景逸坐車離開了,帶著他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或許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才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物品。

韋公子在車站送他。

這一走就是七年。

蘇景逸沒有回來過,韋公子假期的時候會去他打工的地方看看他。

他每天都在生產手機的車間裏重覆同樣的工作,不交朋友,也不主動與人交談。上班時候工作,下班了就休息。

韋公子一度擔心他會出問題,但他就這樣,堅持了七年。

最近他爺爺摔了一跤,癱瘓了!親戚通過韋公子聯系到了他。

“我這就回去。”

“你不恨他?還要回來照顧他?”韋公子有些氣不過,他一直為蘇景逸感到不值。要不是他爺爺,現在蘇景逸也不是這樣子。

“不然讓他在家等死?”

蘇景逸回來了,他爺爺見到他還是一頓痛罵,就是躺在床上的他沒辦法打他了。

蘇景逸看了他一眼,就請人照顧他,自己出來租了房子住。

韋公子幫他找到了工作,他成為了RH水泥公司的保安。

然後上班第一天就告訴韋公子他有喜歡的人了。

這,太驚喜,太意外了!

蘇景逸並不是說說而已,他拿出了行動,抓住每次遇到別經理的機會和他套近乎。

“別經理,你好。今天來的挺早的。”

“嗯。”

“別經理,這麽早下班?”

“嗯。”

“別經理,吃午飯呢,可以坐你旁邊麽?”

“不可以。”

“別經理,加班呢?吃晚飯了麽?”

“……”

“別經理,這麽晚進公司啊,辛苦了。”

“……”

“別經理,我可以請你吃飯麽?”

“……”

“別經理……你等等……”

沒有用,別經理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不給他任何機會。

韋公子:怎麽樣,感覺到難神的魅力了麽?

瘋狂迷戀男神:我不會放棄的!

韋公子:加油!

瘋狂迷戀男神:幫我!

韋公子:公司幾乎所有人都和他不熟,包括我。

瘋狂迷戀男神:……

隨著期間流逝,夏去秋來冬來春也來,蘇景逸努力了大半年,卻也沒有任何進展。

“你還要堅持這樣?”韋公子問。

“堅持是我這麽多年唯一收獲的東西。”蘇景逸回答。

“表白不行?”

“表白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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