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追逐游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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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馨茶站在講臺上想這些的時候,看上去是因為緊張,冷了兩分鐘的場,底下一片躁動之後,大家都回頭看看梁總,發現梁總仍然耐著性子坐在那裏,於是所有人都不敢出聲。這時,周馨茶終於決定臨時改變報告會的次序,先從最精彩的市場調研結果說起。她一開口,馬部長就慌了。

“梁總,這麽久沒見,您的身體和心情都還好嗎?”

梁莯意外地眨了眨眼睛,說:“久嗎?我不覺得,好像前天才見過似的。”

周馨茶婉然一笑:“那就是說都不錯,那我開始了。”

“嗯。”

“市場調研的結果顯示……”

“等等!”梁莯擡了擡手,示意她停下來,他問:“什麽市場調研,你把這個先解釋解釋。”

“好。這次的市場調研歷時兩個月,我們分成三組,在深圳、廣州、上海、香港、北京、沈陽、武漢、成都、重慶等等四十多座城市做了第一手的市場調研,調研的問題主要是消費水平和消費心理兩大塊,從帶回來的資料和體會中分析……”

梁莯一邊聽一邊點頭。當周馨茶說到消費心理的時候,提到潛在消費心理和潛在消費水平的比率問題,會場裏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聽不懂,認為她純粹在搞數字游戲,可是事業部的陳部長等人卻覺得這個報告很專業,想下了會之後跟她要一份電子資料,回去做參考。

正在此時,梁莯的手機忽然震動,他低頭看看手機,心裏很矛盾,因為周馨茶的報告正講到最精彩的時刻,但他還是站起來,向周馨茶示意了一下,出去接電話。周馨茶看到這個動作,頓時忘記了下一句該說什麽。會議室裏一時間像開了鍋似的,大家交頭接耳,各說各的。

不久,梁莯在門口對周馨茶說:“會議暫時結束吧,我有事出去一下!”

周馨茶驚呆地站在臺上,看著底下的人一窩蜂地湧出會議室。

好多人都在問:“怎麽了?怎麽了?梁總怎麽突然走了?怎麽回事啊?”

報告會就這樣不了了之,辛辛苦苦幹了三個月,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在一片混亂中,她看見劉姐非常鎮定地站起來,走了,和所有人的反應都不一樣。

此後的一周,梁總都沒有來公司。許多謠言不知是從哪裏傳出來的,有人說看見梁總和一個女高中生在一起,誰也不知道那女孩兒究竟何德何能讓梁總這麽緊張,讓指日走紅的女演員丁美涵又情何以堪。

市場部的策劃案暫時擱置,馬部長的一顆心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特別難受。周馨茶每天坐在辦公室裏盯著電腦發呆。報告會的當天晚上,她特意請劉姐吃飯,想要在劉姐口中探一點關於梁總的私事,可是劉姐說了一堆毫不相關的話,聽上去像是在幫梁總打馬虎眼,這讓她更加懷疑這裏面有事。

今天照常下班,周馨茶開著車在路上等紅燈,手機忽然響了,同時紅燈變了,她手忙腳亂地戴上耳機,沒看是誰來的電話,當她聽見久違的“周秘書”三個字時,心裏頓時一顫:“梁總?”

梁莯說:“是我。怎麽,接電話不方便嗎?”

周馨茶把車開過十字路口,停在道邊:“不不,方便,您說。”

“你放在冰箱裏的那一盒巧克力是在哪兒買的,能不能告訴我?我逛遍了所有的商場和超市都沒有買到。”

周馨茶訝異地張了張嘴:“是……是在網上買的。”

“是麽。”

“嗯。”周馨茶關切地問:“梁總,您……還好吧?”

“很好。”梁莯猶豫著說:“周秘書,你能不能再幫我買一盒,跟那個一模一樣的,因為……佳佳喜歡吃那種口味。”

周馨茶驚呆地說:“可……以,我現在就幫您買。”

梁莯說:“不用那麽急。對了,周秘書,你那個報告的電子稿我已經看過了,做得很完美,幾乎挑不出什麽毛病。我希望你繼續留在公司,幫我把這個策劃案推展下去,可以嗎?”

周馨茶心裏面不知有多激動,聲帶都有些發顫了:“唔,好……”

梁莯最後囑咐道:“別忘了買巧克力的事。”

周馨茶用手指沾了沾眼角激動的淚水,點點頭:“嗯,好的,您放心。”

“就這樣吧。”梁莯把電話掛了。

周馨茶摘下耳機,眼淚奪眶而出,坐在車裏又是哭又是笑。

第二天一上班,所有人都知道周馨茶升任市場部總監的事了,周馨茶恰恰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因為昨天晚上梁總給王部長打過電話,王部長接到梁總電話後特別高興,當晚就叫人辦理人事關系,馬上寫公示貼出去,所以第二天一早人們上班時就都看到了。周馨茶的辦公室門外換上了“市場部總監”的牌子,馬部長和手下的人也跟著揚眉吐氣,一些前來道賀的人立時換了一副表情和眼光,周馨茶依然照單全收。

周馨茶心裏很清楚,其實這個策劃案的推展是相當有難度的,那是因為任何一個全新的營銷方略都無法立竿見影,至少需要三年的前期投入,幾乎全是賠本經營,三年甚至更久之後才能漸漸看出成效,如果能堅持下來,很有可能坐成一家獨大,為公司賺取巨大的商業利潤,這一點,梁總的心裏應該比誰都有數,這也是周馨茶之所以對梁總感激涕零的原因。

第二天,梁總來公司,第一件事先召集各部部長和總監們開會,對於這個新策劃做更進一步的分析和修改,使之臻於完美,變得更加切實可行。會上,梁總囑咐各位部長和總監一定要全力配合周總監工作,因為一個新營銷方式不是一個部門就能獨立推進的,需要全局意識。大家當然都表示願意配合,但也有人暗裏不服。

事業部的陳部長自從上次請完客之後,到現在還沒有升副總裁,心裏一直對梁總有想法,他在公司的資歷很老了,手下有一群擁護者,大家都為這件事替他不平。他的侄子在市場部一直得不到重用,這次梁總又提拔周馨茶做他侄子的頂頭上司,成了後來者居上,兩件事碰在一起,加深了陳部長心裏的隔閡。

周馨茶才來公司一年,對這些情況不太了解,所以會後陳部長提議周總監應該晚上請客,她就爽快答應下來,陳部長立馬讓人電話通知,告訴了十幾個部門,一百來號人。周馨茶知道之後吃了一大驚,根本沒想要這麽大張旗鼓地請客,別說是升個小小的部門總監,就是升總裁也沒這樣的。但是人都陸陸續續地去了,她已經是騎虎難下。張威唯恐梁總不知道這件事,煞有介事地來請假,說周總監今天要請全公司的人吃飯,他想早點下班去赴宴。

一場鬧劇持續到夜間十點多才收場,周馨茶被灌得爛醉,第二天連班都不能上了,在醫院裏掛吊瓶。王部長聽說後,急得團團轉,真不希望梁總知道這件事,特地給馬部長打電話,讓他幫忙瞞著點。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有人故意使壞,梁莯一早晨來公司就知道了,而且還是分別從幾個人的口中聽到的。

周馨茶稍微感覺好一點了就趕緊來上班,網購的巧克力比她先到一步,打著包裹擺在她的辦公桌上,這種巧克力一般女孩子都拒絕不了的,當時她是給自己買,順便放在皇朝那邊的房子裏一盒,以備說不定哪天梁總去那邊住,笙歌過後,找不到可以充饑的東西。

這天晚上,周馨茶在家裏吃過飯後,開車去皇朝送巧克力,她考慮過如果把收貨地址直接寫成皇朝,到時候家裏沒人收貨,巧克力和冰袋會全部化掉,所以她先替梁總簽收,然後親自送來。她考慮得很周到,也許有點太周到了。她還帶上了那房子的裝修鑰匙,是怕一旦家裏沒人就直接開門給他放冰箱裏,只是不曉得梁總有沒有換鎖芯。她摁了三遍門鈴都沒有應答,於是用裝修鑰匙試著轉了兩下,門還真開了。

家裏的陳設都還是當初她布置的樣子,地面打掃得相當幹凈,看不見一絲灰塵,應該是請了家政工。當她打開冰箱,正要往裏面放巧克力的時候,忽聽見臥室的門嘎吱一聲開了,她嚇得打了個激靈,看見一個白色幽靈向朝廚房這邊走來,當她捂住嘴剛要喊的時候,哢嚓,客廳頂燈被打開,她驚懼地發現,站在面前的原來是佳佳。

佳佳的體形很瘦,穿著一條純白色的睡裙,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看上去像一個標致的女鬼。她面色鎮定地站在飯廳當中,用極端敵視的目光盯著周馨茶:“你怎麽進來的?你也有這房子的鑰匙?”

周馨茶闖進人家,心裏發虛,所以急於澄清自己,趕緊把手裏的包裹推到前面:“我是來送巧克力的,我還以為……以為家裏沒人呢。”

佳佳走上前來,三下五除二撕開包裝,看見那裏面的巧克力盒,驚訝地說:“這巧克力……是你買的!?”

周馨茶刻意地笑了笑:“是……是我買的,梁總說你喜歡吃這種口味的巧克力,特意讓我給你買的。”

“我不要!如果我知道是你買的,才不稀罕!”佳佳突然暴怒地把它打翻在地,頓時淚流滿面,情緒激動難以控制,還厲聲逼問周馨茶:“你為什麽會有這個房子的鑰匙!也是他給你的!?這屋子裏的所有東西都是他叫你買的!?對不對——”

周馨茶盡管一直把她當小孩兒看待,卻被她這種異乎尋常的狂躁嚇綏了,這一刻,周馨茶似乎明白了梁總當初為什麽想要做整幢房子的隔音,沒有人受得了這種動靜。

周馨茶倚著墻,那麽高的個子,委頓成一個小矮人:“我沒有惡意的,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還留著這房子的裝修鑰匙,對不起,我知道我早該還給梁總的,梁總可能是太忙了,忘記換鎖,你不要誤會,不是你想的那樣,真不是……”

佳佳根本不聽她的解釋,歇斯底裏地砸家裏的東西,她撤下窗簾,推倒雕塑,盡最大可能破壞周馨茶為她布置的一切,還把許多碎片不分輕重地扔向周馨茶,幸好門口很近,周馨茶只挨了兩下砸就跑了出去。她靠著電梯門驚魂未定地喘息著,掏出手機給梁總打過去,出門時她看見佳佳的腳被破碎的玻璃片紮出血了,而且頭頂的吊燈搖搖欲墜,這樣下去說不好會發生什麽,她在通訊簿裏找到梁總的手機號,接線的短短幾秒鐘之間,她的手在瑟瑟發抖,終於明白那些藥是怎麽回事了。

梁莯正在外面參加一個重要的應酬,如果不是她來的電話,很可能不予理睬,他心裏有數,最近因為自己一周都沒有上班專門陪佳佳,使得佳佳的情況很穩定,絕對沒有料到會出這種事。他接起電話,帶著一種調侃的語氣說:“餵,周總監,有事麽?”

周馨茶在電話裏哭著說:“梁總,您快點來皇朝,我不知道怎麽跟您說,佳佳有危險……”

“你說什麽?”梁莯的聲音立刻變了,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我……”就在周馨茶打電話的時候,佳佳在房子裏用重物砸門的聲音傳進話筒裏,梁莯那邊似乎聽見了,明白了,電話線路一下子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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