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慕一個人在展廳裏走著，總覺得有點說不出的緊張。

臨近開門的時間，攤位基本都布置好了，中間有一片背後有投影幕布的大舞臺，是專門留給coser和唱見們表演的，此刻正在做最後的試音準備。

許慕在彎彎繞繞的展廳裏兜了一圈，憑借他過人的“迷路”天分，成功地沒有找到“靡靡之音”劇社的位置。

平鋪的攤位圖和現場完全不一樣啊……認真做過功課的許慕同學表示很憂傷。

他只好放棄嘗試，認命地拿出手機向某人“求救”。

替補君：我進展廳了，但是沒能找到你們攤位的位置……你們旁邊有什麽標志物嗎？

則陵：你現在在哪裏？

替補君：我在中央舞臺旁邊。

則陵：稍等一會兒，我來接你。

許慕默默地把手機放下。

其實真的不用這麽麻煩的，勞動大神來“接”他什麽的……要是他那群戰鬥力報表的女友粉們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許慕老老實實且憂心忡忡地站在原地。舞臺背後的大屏幕上開始播放某款熱門網游裏的動畫片段，音樂聲配合著精心剪輯過的畫面響起來，熟悉的旋律飄過許慕的耳朵，他好奇地擡頭望了一眼。

原來是這首歌，他記得則陵以前還給這首歌念過白——

“純則粹，陽則剛。天行健，兩儀遵道恒長，故有長久者不自生方長生之講。”

端正大氣的男聲從音箱裏傳來，話筒現場收錄的聲音裏帶著一點沒調試好的雜音，真實到恍如白日夢境。

雖然沒有用一貫的風流公子音，但熟悉他的人還是立刻就聽出了這是則陵的聲音。

藍袍的道長在畫面裏伴著仙鶴禦劍而飛，許慕猛地擡頭，看見舞臺側面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他垂下的手上拿著話筒，側頭和幕後負責調試的工作人員說著什麽。

“百丈峰，松如浪。地勢坤，厚德載物之像，故君子不爭炎涼。”

雜音褪去，只剩下他壓得低沈又冷清的聲音，完美地搭配著樂聲，回蕩在展廳的角角落落。試完音的男人正準備把話筒遞回去，一個轉身，眼神就對上了站在舞臺下面的許慕。

身材修長的男人和他一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褪去了高檔西裝，只是穿著一件“靡靡之音”統一定制的汗衫，外套了一件黑色的帽衫，顯得格外年輕。長長的劍眉微訝地挑了起來，單薄的嘴唇卻彎起一個弧度不大的笑容。

那雙有神的眼睛落在自己的身上，看上去無比熟悉，卻又天翻地覆般的陌生。

許慕覺得自己在震驚之中已經喪失了語言功能，在良久的沈默中，他艱難地指揮自己著唇齒，輕輕地問了一句：“請問，你就是則陵嗎？”

男人輕笑了一聲，依稀可以分辨出熟悉的華麗尾音。

“是。”他向他伸出手，“替補君你好，我叫秦驍。”

音樂裏的人聲還在不依不饒地唱：

“何渡暖意，才能化盡你眼底，千山月下霜。

揮劍斬癡念萬丈，卻輸給回眸一望。”

秦驍靜靜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的長相和聲音一樣，是很幹凈文氣的類型，皮膚白，雙眼皮很深，眼尾微微地揚起，天然帶一點笑意，是一張看起來人畜無害又和善可欺的臉。

他當然記得那天在電梯前，他險些被門夾住的時候一瞬的驚慌失措，也記得他在離開時流露出的微妙歉意。

原本不想這樣張揚，也給了機會讓那兩個不懂事的新人改正自新，沒有想到的是他會特地打來電話，語氣客氣卻又認真地讓他網開一面。

明明看上去是需要保護的人，卻總是在保護別人。

片刻之後，他的掌心感受到了對方的溫度。他握上他的手，露出一個溫柔又好看的笑：“你好，我叫許慕。言午許，思慕的慕。”

他的聲音和《江山雪》的最後一句詞輕輕地重疊在了一起，一時之間，難以分舍。

“君為刃，吾便以此身為盾防。

仗劍鎮山河，護你無恙。”

別忘。秦驍輕輕地在心中補完了最後一句念白。

似乎是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這首歌詞的意味深長。

“走吧。”他率先朝一個方向邁開步伐，“‘靡靡之音’社的攤位的確有點不好找，老熟人都在，就等你了。”

許慕亦步亦趨地跟上，表情鎮定地落在他身後半步左右的位置。

鎮定個鬼啊……許慕完全是被這個太過沖擊的巧合整蒙了，腦細胞果斷選擇了自我放逐。

秦驍看他不說話，眼神也空空地飄在前方，左眼寫著“尷”，右眼寫著“尬”，恨不得在腦袋上豎一塊“這種場合我應該怎麽辦？急，在線等！”的牌子，就覺得心情莫名其妙地明亮了起來。

他趁著許慕出神，順手接過了他手裏提著一個保溫袋，拎在手裏覺得分量很重，不由好奇地問了一聲：“裏面裝了什麽？怎麽這麽沈。”

“沒什麽……聽說你們中午要守攤，不能出去吃飯，所以帶了一點吃的過來。”許慕不甚在意地解釋了兩句，剛想說“還是我來拿吧”，就看見對方走進了一個空間不小的展位，把沈沈的保溫袋放在了後面的桌子上。

許慕擡頭一看，發現這就是剛剛放送了動畫片段的熱門游戲的攤位，“靡靡之音”的巨大海報貼在墻上，各類準備販賣的周邊和用來簽名的明信片都已經分門別類地摞好，桌椅都擺得整整齊齊。

怪不得剛剛轉來轉去都沒有找到……原來是藏在裏面。

畢竟是動漫游戲展，不是cv和唱見的主場，作為助演嘉賓，基本是和coser一樣的待遇，沒事的時候在攤位後的休息區磕磕瓜子，上臺表演領完盒飯之後，就可以卸了妝繼續嗑瓜子。

以上都是誤會。劃掉。

聽到響動，後面一個正在化妝的女生轉頭看了一眼，看到許慕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喲，人帶回來了？這一大包是什麽呀？”

則陵笑了笑說：“替補君給你們帶的慰問品。”

“果然是□□啊！”黑色長發的女生有點激動地想要飛撲上來，被正在給她上妝的短發戴眼鏡的女生按住了：“別動，眼線要畫歪了。”

她只好乖乖坐了回去，滿臉哀怨地嘆著氣說：“寶貝兒，我還沒吃早飯呢。”

“渭水寒和江黎。”則陵簡單地為他介紹了一下，“我們三個今天都沒有表演，純粹是工作人員。葉眠和君莫笑要下午才會來，他們是有活動的。”

許慕點點頭，看到渭水寒正滿臉糾結地盯著他手裏的飯盒，忍不住彎起眼睛笑了笑。

“不嫌棄的話，等會兒可以趁熱吃一點。”他輕輕打開食盒，香氣在密閉的空間裏輕松地蔓延了開來。

誰家點了什麽好吃的，怎麽這麽香啊……其他還在賣苦力的攤主們陶醉地吸了吸鼻子，隨後無奈地認清現實，趁著離開展還有五分鐘的時間，掏出沒吃完的半片面包，憂傷地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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