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慕忍不住想要把臉埋進手掌裏。

這就是傳說中的摸頭殺嗎……

果然，殺傷力不是蓋的。他收回自己懸在鍵盤上空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覺溫度有點燙。

則陵說話的時候總喜歡披著風流公子的形象，用故作輕薄的聲音，或者惹人浮想的詞句，輕而易舉地撩撥別人。可他離開麥克風之後就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發消息使用的文字看起來不僅普通，還有點一本正經，關心人的時候卻意外地溫暖，就像一個真正牽掛你的朋友，只是看著那一行行的文字，就能想象出背後那個人的溫柔口吻。

許慕本來以為前者會讓他心跳異常，卻沒想到後者才更加讓他……神魂顛倒。

讓他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他。

許慕搖了搖頭，試圖把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殼。能做朋友已經是天大的不容易了，再想要“逾矩”，就實在是癡心妄想了。

奔現什麽的，肯定會死的很慘……許慕默默地想象了一下如果則陵得知他的這點“齷齪”私心，會是什麽態度，就忍不住渾身汗毛倒立。

還是……繼續聽廣播劇吧。他強迫自己回神，將公放的音量往上調得更大了一點。

房間裏pia戲已經接近了尾聲，葉眠正在念《歸藏》第一卷結尾部分那幾句非常精彩的臺詞。

“承雲哥哥，你當真覺得……這江湖是江湖人的，這天下也是天下人的？我卻覺得不然。江湖四海，天下四方，不過都是井底囹圄，受制於高高在上的朱閣，凡人受困在其中，自以為瀟灑來去，然而一旦踩到什麽不該踩的底線……北闕要你死，不需要任何理由。”

“江湖天下，說到底不過是一人鼓掌之間的玩物。”

他的聲音淺淡，像是在陳述事實一樣平靜，卻掩蓋不住語氣裏滿滿的失落和憤慨。

許慕安靜地聽著，卻總覺得哪裏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葉眠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短暫地停頓了片刻，沒有接著往下念，而是重新把這段詞再說了一遍，試著把失落的口氣減弱了一些，換成冷眼旁觀的嘲諷。

葉眠和渭水寒小聲商量了一會兒，覺得之後的那個版本更好。他們很快念完剩下的幾句臺詞，全部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比預期的延長了大半個小時，臨近吃晚飯的時間。精神高度集中了那麽久，大家都有些疲憊了，你一言我一語地確認沒有問題，就準備散場了。

好像……還是不對。許慕微蹙著眉頭，猶豫了片刻，在公屏上打下了幾個字。

“等一下。”

他按下回車鍵的同時，則陵開麥說了一句同樣的話：“等一下。”

葉眠楞了一下，繼而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則陵看到光禿禿的公屏上突然出現的三個字，好像也感到了十分的意外：“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在想同一件事……還是讓替補君先說吧。”

安靜了片刻之後，對方打開麥，少年幹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忐忑的歉意：“抱歉，我想提一個私人的看法，可能並不對，希望葉眠大大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樊白舟最後的那一段長臺詞，我覺得語氣上好像有一點不太對。”

“第一遍的時候，你用了失落的語氣，這樣的語氣比起樊白舟，更適合看慣了世態炎涼、卻無能為力的鐘錚。我相信你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第二遍的時候很快改變了詮釋的方式，使用了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的確，似乎對於羲和派的弟子來說，所謂天命，是一個很可笑的東西。”

“可是樊白舟並不是他知曉命運的師父，在第一卷的故事裏，他是一個剛剛踏進亂世的少年，他的眼睛裏還有好奇，他的心還是火熱的，對於鐘錚已經默認的不公，他卻不能茍同。他並不是在給鐘錚講道理，而是在鼓勵他——”

他沒有把話說完，點到即止，而葉眠也已經聽明白了。

他一下子覺得茅塞頓開。是了，樊白舟不是向天命臣服、也不是蔑視天命，他是堅信人能改變命運的人，盡管世道艱難，盡管皇天無德，但他們並非束手無策，就算只是從死亡的虎口上救下一人，也堪稱是扭轉乾坤。

他按照這種感覺，再試著念了一遍，這一次，剛才心裏感受到的小疙瘩已經不見了。

“果然……”則陵意味不明地說了半句，而後讚許地輕笑了一聲，“和我想的一樣。”

原來則陵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許慕暗自糾結了一會兒，有些後怕地想：早知道就不該強出頭，萬一自己說的不對，那不就……很尷尬嗎。

還是說，正是因為則陵也在，所以他才會這麽……有恃無恐？

不過他的擔憂其實並沒有必要，因為葉眠的人品和脾氣是圈內公認的好。

葉眠松了一口氣，誠摯地向指正他的人道謝：“謝謝你，替補君，如果不是你及時提出來的話，我可能就會略過這個問題了。真的很謝謝你。”

“大大言重了，我只是隨口一說，不用這麽客氣。”許慕被他這麽謙虛的品行感動了，連忙誠惶誠恐地回答。

葉眠輕笑道：“不用喊什麽大大，都是一家人，這樣稱呼太見外了，感覺怪生疏的。”

一家人？許慕楞了一下，他和這群大神們……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一家人了？

則陵不說話，只是極輕地笑了一聲。

葉眠：呵呵，我這雙眼早已經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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