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居心叵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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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山頂,非凡門。

子夜,一群人正聚集在大廳裏,兩道人影閃了進去。

眾人雖然瞧見兩人向他們執手行禮,話題未歇。

守門的堂主岳騰開口。「……今天二皇子又差人送禮來了。」

「不是說一律退了?」非凡門前任門主的關門弟子藍毓秀白了岳騰一眼。

「我當然退了。」岳騰沒好氣地白了藍毓秀一眼。「可他送來的禮越來越大,要打發他們,也越來越不容易了。」

打從太子蕭玉瑾被廢,這二皇子蕭玉琛越來越囂張,這一、兩年頗有取而代之之勢,為了表現自己的氣度超絕,蕭玉琛處處打著禮賢下士的名號,非凡門家大業大,當然也在他的計算之中,難怪鐵漢岳騰越發感到困擾。

「拿塊牌子,立在入山處。」開口的正是非凡門門主殷昊承,身形高大,一雙綠眸開合如電,就連聲音也是充滿難以忽視的傲氣。「非凡門是生意人,不懂朝廷規矩。」

岳騰聽了,連聲道好。

司徒一言接著道。「大渝已經確定由三皇子朔風接任太子之位。」身為武林消息中樞曉風閣的閣主,自是訊息靈通。

殷昊承回道。「是那個質子朔風嗎?」

「就是他。」

大渝皇帝個性多變,幾個皇子都讓人送到他國當質子,三皇子朔風為最,曾被送往三國為質。

「歷經幾年的鋪陳,總算也給他爬上來了。」

「聽說大渝皇帝身體不佳,已經有幾年不曾上朝,大渝的權力一直就握在他手裏。」

「我們在大渝的商號也不少。」壯漢岳騰道。「不如趁此機會,大開商辦?」

殷昊承沈下眸子。「現下大渝國泰民安,拓展生意是好,但還得小心為上。」

「門主說得極是。」江清夜回道。「大渝畢竟是外邦,鞭長莫及,要有什麽閃失,恐怕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都是皇子,一樣的事卻有不同的做法。

在外界看來,這非凡門主著實反覆,但非凡門人都知道,殷昊承十四歲當上門主至今十載,做事並非全憑自己的喜樂,他胸中自有一把尺,事實證明,雖然他脾氣差,個性不好,但往往都是對的。

瞧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一些香三臭四的閑事,一旁的長老們急得像要逼出火來,但是,也不知道他們存心,還是故意,就是不提進來的那兩人。

見狀,長老之首柳義咳了一聲。

殷昊承瞥了他一眼。「柳長老若有不適,可先行退下。」

怎麽可能退下?在心裏吐了一口大氣,柳長老直言。「門主,左右護法已經回來了。」

殷昊承開口,難得順了柳長老一次。「可有什麽消息?」

左護法丁東回道。「點石齋傳回來的信息無誤,本門的信物果然在那賣貨郎手裏。」

接收到柳長老傳來的眼神,右護法丁當嘆口氣,不得不接著道。「目前仍然不知道賣貨郎是從何處得手的,可,那小子身手不凡,說不準是強取豪奪……」

那來的強取豪奪?殷昊承冷哼一聲。「應該是幾只烤雞和兩、三顆天香樓的蟹黃包子換來的吧?」

「門主,您怎麽可以這麽說老門主呢?」雲長老深沈地嘆了口氣。「老門主再不濟,也應該知道此物對本門的意義為何,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不會嗎?」殷昊承白了幾名長老一眼。「那麽,再加上三斤二十年的陳紹?」

「……」

柳長老不愧為長老之首,立馬回道。「且不管賣貨郎是怎麽得手的,總要想想該怎麽拿回來呀?」

雲長老收到柳長老的眼色,跟著開口。「柳長老說得是,萬一那賣貨郎以信物要挾本門弟子,幹出什麽淘天大罪,又該如何是好?」

殷昊承與師弟藍毓秀互看一眼,後者了然地笑道。「那有什麽?管他拿什麽信物來?我們自個兒先廢門廢派,重立一個不就得了!」

聞言,柳長老與雲長老等人氣得身子發抖。

這天遠山莊的少莊主藍毓秀,因為七年前從老門主身上習得了一套自在拳法後,便在非凡門騙吃騙喝至今,平日他可以不計較,但,這可是事關非凡門存亡的大事!

柳長老正色,瞅了他一眼。「少莊主此言差矣!我門已在江湖中屹立百年,門人數萬,就連朝中大臣都想與我門攀交,怎可說廢就廢?」

背靠大樹好乘涼。可,若是想要靠過來的都是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又有什麽好得意的?瞧著柳長老一付要嘛你就踩著我們骨頭前進的正義凜然,殷昊承無趣地道。「對方拿了本門信物,若不識,賣了也就算了,但這般張揚,柳長老以為是為了什麽?」

柳長老恍然大悟。「這賣貨郎刻意要引起本門的註意,可是他的意圖究竟為何?」

殷昊承長吟。「為了本門的將來,有勞柳長老探究。」

柳長老巴不得他開口,立馬領命。

看著柳長老與雲長老等人離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江清夜問了一句。「聽說對方是個武林高手,任由著他們去嗎?」畢竟都是一腳踩進棺材的老人了,萬一真有萬一,實在有點實在。

「是嗎?」岳騰搔頭。

「不是,就沒得瞧了。」藍毓秀笑得陰沈。「可,倘若對方真是個高人,讓門人練練身手,增加一些經驗也是好的。」

「怕是沒有這樣簡單。」司徒一言緩緩道。「這些年來,南越多次反叛,朝廷動蕩不安,二皇子一直野心勃勃,此人若是二皇子派來的信使,那就有得瞧了。」

殷昊承笑得意味深長。光是他充滿霸氣的笑意就足以讓在場的門眾安心。更何況,大門主只是淡淡地道。「不是說了嗎?非凡門是生意人,只懂江湖規矩。敢來此地,定要留下代價。」

*****

相較於非凡門人的精打細算,賣貨郎閑得發慌。

打從開始做生意到現在,這還是他頭一回一連五天,兩手空空。

沒人買東西,沒人湊熱鬧,事實上,經過的路人,一旁的小廝,誰也沒有多看他一眼。

若無其事地收拾東西,賣貨郎明白地感覺一股若有似無的氣息。

五天前,他刻意拿著那塊白玉走進一家叫點石齋的當鋪,只因,那當鋪門口有著龍紋般的記號。從那天起,非凡門的門眾便跟著他一路至今。

比起先前跟著他的那幾路殺手,這幾天來,應該都是非凡門門眾,功夫不差,也蠻耐打,沒有先前來犯的殺手一般帶著致人於死的殺氣,反而帶了點試探的味道。

就只有這樣嗎?正主兒何時才會出現?如果對方打算一直用試探的方式,得玩到何年何日?

賣貨郎咬唇,擰眉,絕美的臉上浮現算計的笑容,收拾完東西,他邊跑邊玩地來到煙硝鎮旁的落馬鎮。

落馬鎮雖為鎮,卻是個比煙硝鎮大上數倍的地方,也更加深入伏龍山境。

只因這伏龍山境是有名的林地,著名的木材之鄉,落馬鎮位於江畔,有地利之便,輕易便成了木材的集散之地,因此,明明是初秋,空氣中卻充滿了忙亂的氣息。

即便是熙來攘往的黃昏,大街上,處處可見豎立在一旁準備讓人待價而沽的上等巨大良木,既沒有圍,也沒有鎖,僅以粗繩縛捆。

各色的商賈、搬木頭的、鋸木頭的工匠,層層疊疊的木屑再加上叫賣的熱煙熱氣,夾雜著木頭的氣味,讓賣貨郎忍不住擡手擦了擦汗。

倘若是秋末,怕是要忙到發昏了吧?

賣貨郎邊想,忽然聽見一聲尖叫。

一堆立起的巨大木頭不知怎麽回事松脫,居然朝一旁的孩子落下,情急之中,某個人影神勇地沖來擋住那幾根滾動的巨木,另一個人影提起最近的那兩名孩子,閃到一旁。

驚險的一幕結束在眾人的驚呼中。

領回孩子的婦女紛紛點頭向兩人致謝,提走孩子的藍衣男子笑得可親又可人,但是擋住木頭的黑衣男子卻微抿薄唇往四周瞧了一眼,那雙透著綠色光芒的冷然目光瞧得在場的每個人背脊發寒。

黑衣男子的四周,人們刻意空出了一個偌大的空間。

一個人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向黑衣男子跪下。「參見門主。」

黑衣男子聲音低沈而清冷。「張管事。」

落馬鎮管事張威低頭,答了聲是。

「現下秋初,就這般輕忽了?」

「屬下不敢。」張威心底發毛,連詭辯的話也不敢多說。

「立馬查清楚,向柳分堂主回報。」

張威領命去了。

藍毓秀朝殷昊承走來,後者不經意地往人群中一瞥,對上了某人的眸子──宛若記憶從過往裏走出來,瀕死的少年舍棄了稚氣,長得略高一些,曾經空洞無光的眸子透著清澈慧黠──不知是否已長成可敬的對手,卻成了來探非凡門虛實的人。

賣貨郎知道對方在打量自己,他心想,此人應該就是非凡門的門主了。一雙斜飛的濃眉掩入如漆長發,猶如寶石般的眸子閃著妖異的綠光,鼻梁挺直,薄唇如血,搭在那張極好的面容上,猶如從黑暗中走出來的高大神袛,霸氣無雙的煞星。

淩厲得如同可以看透別人心情的目光讓賣貨郎心頭沒來由地一震,一股讓人不解的心緒泛了上來,但他臉色未變,笑開宛若桃李般的無暇臉龐,然後若無其事的走開。

見狀,殷昊承的眸子微瞇。

「那個賣貨郎?」

殷昊承嗯了一聲。

藍毓秀望著他的背影,看得靈魂都出了軀體。「居然沒人告訴我們,他是個國色天香的絕色美人。」

殷昊承乜斜眼。「我以為你心裏除了某人,再無其他。」

藍毓秀嘆氣,喜歡美麗的事物是他與生俱來的天性,跟他心裏裝著誰無關。「我是個畫師,雖然心裏有人,但辨別美醜的能力還是有的。」

殷昊承看他一眼。「花心。」

藍毓秀追了上去。「師兄何出此言,愛美可是人的天性,難道你覺得我說得不對嗎?」

是與非,只有明眼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重貼中,

因為小的以為貼上來就會自動轉成簡體字(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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