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葉落，青絲舞；雨下，花殘，白衣濕。

“已經出來三個多月了，是該回去的時候啦！”楚允慵懶地伸伸腰，站了起來。

他離開茶幾，走到一扇臨街的雕花窗，把頭探了出去，望著空無人跡的街道，心中異常的平靜，往日的戾氣也少了幾分。

“是啊，這一處來就快三個月了，爹和娘一定很想我了！”茶幾對面的伊琳感嘆道，眉目間似乎因這秋雨天平添了幾抹淡淡的憂愁。

許久，屋內沒有一人開口，只聽到雨點輕落屋頂的“沙沙”聲，偶爾從窗外被秋風卷進來一些冰涼的細雨，落到了衣上，總有一陣陣寒意從心底開始蔓延直到遍布全身。

“楚允，將窗戶關了吧！”伊琳縮了縮胳膊，溫言道，“你也別再窗口待的太久，小心著涼！”

楚允只是回頭對伊琳寵溺地笑了笑，“不妨事，你若冷的話，還是先回房去睡吧，這會天色也不早了，早睡早起身體好啊！”

伊琳柔柔地笑了起來，幸福頓時在她臉上開了花，“那好，我就先回去睡了，你們也別聊得太晚了！”

楚允看了看一旁沈默的於子耀，對伊琳點了點頭，目送她出了房門。世間的情愛真是奇怪，幾個月前，伊琳還一口一個要找如意郎君，對楚允是呼之則來喝之則去，可幾個月後，伊琳卻對楚允死心塌地了。而楚允似乎也看清了一些事情，他記憶中的那朵花是終究和他有緣無分的，他只能選擇將它深深地埋藏在心裏的一個角落裏，而後用心去守護。

伊琳走後，屋內又是一片死寂，窗外的天越來越沈，也越來越黑，冷冷的秋風此時突然小了許多。幽長而又深寂的街道上，隱隱約約彌漫了一層薄薄的輕霧，遠處傳來幾盞零星的燈火，朦朦朧朧中看得並不真切。

楚允一行人已經在江南逗留了將近四個月，目的都是心知肚明的，然而沒有人點破。只不過一個知道她在江南的某個角落裏，一個想見卻又害怕。

“這江南已經轉得差不多了，”楚允背靠著窗沿，有些松懈，“還是回京吧！”

“你帶著伊姑娘和靈雅先回去吧，我想再停留一些時日！”於子耀推開另一扇窗，細細密密的雨在屋內燈光的映照中，格外的清晰。他連日裏來空無結果的追尋，此時已變成濃濃的疲倦。

楚允轉過身，面向了那條愈加幽深漆黑的街道，嘆氣道：“我答應陪你來江南散心，大家一起來的，自然要一起回去！你現在這副樣子，叫人怎麽放心？”說完就從窗口外瞄了眼於子耀。

“有什麽不放心的？”

楚允頓了頓，不由地皺起了眉，“她若有心躲開我們，任憑我們翻天覆地也不會出現的。她這一路走得……真夠艱難的……我們還是先回去，給她一些時間來撫平這一切吧！以後的路還長著，也不必急在一時，等一切淡忘了也就好了。”

楚允並沒有告訴於子耀方志宏的水伊山莊就在揚州，更沒有說在山莊見到於冰晨的事。也許是出於自己的自私，也許是不想於冰晨受到打擾。

於子耀目光放空，沒有搭話。

楚允道：“如果有一天找到她，你會做什麽？”

於子耀聽到前半句，身體不禁一僵，隨後又慢慢的緩了過來，“我不知道，但是世上沒有‘如果’！”

楚允點頭嘆息，“還是先回京吧！人海茫茫，這般大海撈針似的搜索不是個辦法。冰晨的事，我會派人秘密的去打聽，等有了確切的消息，我們再一同南下，如何？”

於子耀“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

兩人就這樣趴在窗臺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起來。

“我就說江南美女如雲，怎麽樣？江南女子多清秀麗質之人，比起北方的女子要內斂含蓄的多！”楚允突然話鋒一轉，倒並不是心血來潮。因為眼下正有一位女子徐徐地步入了兩人的眼簾。

於子耀望著那打著淡紫色油傘的女子，從樓上看去，傘正好遮住了她的上半身，只留下了她有些濕漉漉的藕色衣裙的下擺。那女子不急不緩地走進他們的視線裏，再緩緩離去。煙雨蒙蒙中，她的身影有些寂寥和孤傲。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我猜她一定是個絕代佳人！”楚允壞笑起來，眼睛還癡癡地凝望著那女子消失的方向。

於子耀看了看楚允，沒有開口。

“江南的女子是一幅山水畫，總有讓人看不厭猜不透的韻味，卻又偏偏叫人對其愛不釋手！”楚允回到茶幾旁坐了下來。

“既然這麽喜歡，幹脆帶上一兩個回去！”於子耀扯了下嘴角嘲笑道，“這對你來說並不是難事！”

“錯！如果將這些江南女子帶離江南，就好比魚沒了水，樹沒了根，這樣就少了那份應有的靈氣了！”

於子耀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關上了窗。其實楚允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於子耀心中想著，方才那位女子不就是水墨畫中的點睛之筆麽？

由於於子耀堅持要在這個江南小城停留一段時日，所以楚允也只好多陪他了半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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