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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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亥時,淺秋同和月回到了西苑。

於冰晨見兩人一身狼藉,急切道:“有沒有為難你們?”

淺秋忽然哇的一聲哭著跪了下去,和月不明所以也跟著跪下。

淺秋抽噎道:“小姐……我……是我一時高興昏了頭說錯了話!小姐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淺秋哭噎不止,於冰晨只得問和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和月睜著一雙純凈的眼睛小心道:“淺秋姐姐也沒說什麽,側皇子妃進屋後,淺秋姐姐就說了句六爺跟側皇子妃是兩口子是夫妻,其他的什麽也沒說,奴婢也不知道皇子妃為什麽要關我們!”

於冰晨嘆道:“淺秋,你跟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了,怎麽還這麽大意?”說著拉起兩人坐下,接著道:“她有沒有責罰你們?有沒有哪裏受傷了?”

淺秋掛著淚使勁搖頭,和月卻道:“六皇子妃命人拿……”

“和月!”淺秋忽然喝止了她。

於冰晨心中了然,也不再細問,只命兩人下去梳洗歇下了。

冷月孤清,夜色迷蒙。於冰晨倚在窗前,默默嘆氣。要想知道楚允的真正身份,看來只有再見他一次了……室內燭火輕搖,使得影子憧憧,虛晃的厲害。於冰晨回身上床,輾轉無眠。

夜深人靜,寧思思悄悄的放飛了信鴿。然那鴿子剛飛出意醉樓,便被人截了下來。

清泠的月輝下,城南的桃花林中露出房宇的一角,為這荒郊野地帶來一絲生機。方志宏接過暗探的密報,徘徊良久。他對外聲稱去漠北,原來是他計劃的一部分。自從寧思思來到意醉樓,他便覺察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雖未發生正面沖突,但這種暴露在外的毫無隱私的感覺實在令人不快。

寧思思暗中通信,雖未提及自己的事宜,但左思右想事情反倒格外蹊蹺。因為寧思思開始註意楚允,開始暗中調查自己行蹤。這似乎並不是莊主夫人該關心的事,也不是山莊該插手的事,那寧思思通信的另一人自是四王爺的人了……

方志宏想到此,打開手中的密報,一行行蠅頭小字躍然紙上。密報前半段大意敘述了方志宏現已離京,暫無需顧慮,可隨時到意醉樓共謀大計,後半段則說出了方志宏心中百轉千繞都難以接受的心事。只見他額際青筋凸起,面色鐵青,渾身簌簌顫栗不止。

一想到密報所說的事情況如實,他痛恨相交氣血翻湧,“砰”的一聲,將桌上的杯盞摔得七零八落。他咬緊牙關強作鎮靜道:“來人,回信,讓她速速返回,不得耽擱!等她一離開京城,趁其不備將其活捉,再命人將這份密報原封不動送回!”

來人垂目肅然道:“屬下遵命!”

是夜方志宏一夜無眠,寅時左右便飛下山潛回城中,到了六皇子府院外,幾個起落後,將懷中一飛鏢射到了司馬哲床棱之上。做完這一切,方志宏有些虛脫,風雨欲來之勢強不可擋,稍有遲疑,多年心血即將付諸東流。意醉樓如今已布滿暗哨不便再回,當下方志宏敲響了沁心茶樓的後門,掌櫃開了門,躬著身引他入了內室。

這沁心茶樓其實是方志宏的個人產業,不在水伊山莊管轄之內。沁心茶樓之所以會選在意醉樓的對面,是為了今日監視的方便。方志宏在京城盤亙十幾年,知道早晚一天意醉樓將變成權與利爭奪的場地。是故多年來,他不得不苦心孤詣為自己做出打算。

進了密室,他心中一片悵惘。這一夜發生的事,就猶如這即將破曉的太陽,短短一兩個時辰,便扭轉了乾坤,讓這天地之間翻天覆地。

司馬哲自黑夜中聽到動靜,摸到了床邊的飛鏢後,再無睡意。身旁的孫雨柔一臉恬靜柔和,雙手依舊死死攀附在他的胸口。空氣中隱隱約約流動的暗香,讓司馬哲格外焦躁。

他推開孫雨柔霍然起身,不料孫雨柔被驚醒,一臉迷茫的看著他道:“皇兄要去哪裏?”

司馬哲狠起心一掌將她斬暈了過去,又從櫃中匆匆拿出一包藥粉,兌了水讓孫雨柔喝了下去。

門外守夜的蘭心聽到響聲推門進來,見情形忙道:“六爺?”

司馬哲緊擰雙眉道:“我有要事現在不得不出去一趟,我已餵她喝下夜未央,等她醒來會渾身無力、疲憊犯困,若問起我的下落就說我在書房。蘭心你知道該怎麽做,總之別讓她懷疑到我!”

見司馬哲一臉急切的看著自己,蘭心不禁一陣恍惚。

司馬哲拿了面具等物品,見蘭心看著自己怔怔出神,他不由急道:“蘭心?”

“是,六爺!”蘭心低下頭。

“幫我看好她!”

蘭心躬身道:“是!”

夜色盡數退去,晨曦如絮。門外響起了有節奏的敲擊聲,方志宏按下機括,楚允赫然站在了面前。不,如今應該說是司馬哲風姿冰冷的出現在眼前。原本約到此處相見已屬奇怪,再見方志宏面色凝重異常,司馬哲明白事情非同小可了。

當下他收起折扇直徑走了進來,問道:“是計劃有變,還是……”

不待司馬哲說完,方志宏合上石門搶道:“休了於冰晨,立刻馬上!”

司馬哲想不到方志宏火急火燎的找他竟是為了說這事,心中不滿說道:“方志宏,你我相交多年,有些話我們也該是時候說清楚了!我知道你喜歡於冰晨,從一開始我就已經知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我原本也不打算娶她,是你說將於冰晨交給我你才最放心!我以為你心中有苦衷,你不說作為兄弟我可以不問,就為了你這一句放心,我娶了她,賜她別苑,好吃好喝相待著。想不到如今你竟也拿本皇子尋開心,我勸你不要無休止的來試探本皇子的底線!於冰晨現在已經是本皇子的妃子,是否要休也該有本皇子說了算,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方志宏神色清冷,大反往日溫文爾雅之態。他冷靜道:“你喜歡上了她?”

司馬哲道:“是又如何?她如今是我的女人,我喜歡上她有何不妥?”

方志宏長嘆一聲,懊惱道:“你不能喜歡她,盡快休了她,要盡快,否則你我都將大禍臨頭……”

司馬哲臉色一沈喝道:“方志宏你什麽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我這麽做是為了大計著想,是不想我們這麽多年的付出毀之一旦!”

司馬哲松了手,看著方志宏胸前被自己抓皺的衣襟道:“這跟她有什麽關系?關她什麽事?”

方志宏蕭索道:“因為她很可能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司馬哲楞住,半天回過神卻笑了起來,“方志宏這樣的玩笑你也敢開?侮蔑皇親國戚罪無可恕,信不信我讓你人頭落地!”說著他從袖中掏出匕首直刺方志宏的咽喉。

而方志宏動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道:“你可知道,我是多希望這結果來的早一些,再早一些……如此我就不用日夜魂牽夢繞相思成疾……我一邊好恨,恨這結果來的這樣遲,恨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心腸如此惡毒;可我卻一邊又怕,怕冰晨不再相信我,怕她一旦知道自己真實身世會恨我一輩子……打我認識她我便對她的身世感到好奇,卻從未料想到冰晨竟會是姐姐的女兒,而我竟然成了……她的舅舅!十多年的朝夕相對,一心一意,親厚無間,倒頭來抵不過一聲舅舅……”

司馬哲手腳忽然有些冰冷,“所以,你才會讓她嫁給了我……”

“是——我知道這些後,慌得不知所措。我告訴她實情跟她相認,果然不錯所料,她離我越來越遠……她身在學士府,卻不是於振陽的親生女兒,於振陽不會輕易放過她,與其要嫁人,她還不如嫁給你,至少我知道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虧待她,更何況——”

司馬哲不願再聽下去,搶道:“那你又是怎麽知道於冰晨並非你外甥女,而是我……”司馬哲說不下去了,面對這樣的事實,他無法接受。或者說,他從內心深處抵觸著,因為他發現自己早已對於冰晨動了情。

方志宏淡淡道:“你可知道寧思思是誰?”

司馬哲冷哼道:“笑話,你的人的底細我怎知道?”

方志宏惆悵,“她若是我的人,如今你我就不必在此處會面了!”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從她跟我進京的第一天起,我便知道她跟我不在同一條路上,因為她是莊主夫人派來監視我的。可結果往往不像表面上的這樣單純。寧思思不僅僅是山莊的人,卻也是四王爺的人,個中緣由我也無法得知!”

“你憑什麽說她是四皇叔的人?”

“就憑她時常偷聽我們談話,查你的身份,查我的去向;憑她過於熱情招待生面孔的人;更憑她顛倒是非,歪曲事實,不但隱瞞於冰晨身世,而且制造偽證引我走入迷局不可自拔……”方志宏啞然道,“憑這些,夠嗎?”

兩下靜的有些怕人,空氣似乎也凝滯不動,每一次的呼吸,都觸痛著身上的每條神經。石桌上的蠟燭已經燃燒到底,眼看著火焰搖晃了幾下就熄滅了。黑暗,如同漫天星雨隨之而來,直至一聲“哧”——響起後,石室的拐角裏萌出一縷光亮,慢慢的橘黃的燭光又撕退了黑暗,捧出了一室的溫暖。

“這件事有幾成的可信度?”司馬哲坐在石桌的對面,面色嚴肅。

方志宏又回想起姐姐方志卿臨死前的畫面,久久道:“我能確定的是冰晨不是於振陽的女兒,也不是我姐姐的孩子,其他的我沒有證據!寧思思能知道,我們也一樣查得出來,不過當年到底怎樣的情形,只有先問問於振陽了。”

司馬哲猛地拍起桌子,咬著牙怒道:“膽敢欺上瞞下,於振陽這老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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