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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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嘈雜逐步遠離,似乎只餘雪花落地嘆息。

淺秋時不時望向窗外,無奈的低低嘆氣。“小姐……時候不早了,我先伺候你梳洗吧?”

於冰晨環顧四周,紅色的喜緞掛滿屋子,一對紅燭兀自搖曳,仿佛身似夢中,眼前的一切變得飄渺和扭曲。臨行前,耳邊低低簌簌的明嘲暗諷於冰晨還清楚記得。原來她不過是個妾……

她摘下喜帕,平靜道:“去打水吧!”

“小姐?”淺秋輕輕拭去眼淚,楞了片刻擡眼微笑。“您等著,我這就去!”

等淺秋關上門,整個一室頓時跌入死一般的寂靜。於冰晨看著自己脫下的一身枚色嫁衣,和八寶攢金的頭冠,依舊迷迷糊糊不可置信,如今已嫁他人婦。

鏡中她微擡嘴角,腦中恍惚地想起於子耀說過:命就如此,便不該有不甘。命嗎?果真是命該如此。

於子耀口口聲聲說不會讓她葬送一生,於子昭說會竭力維護,方志宏成了舅舅將多年情愫也淹埋了,而她卻一而再的去幻想去勾勒……這便是結局了!

翌日一早,於冰晨跟隨王府的下人去正廳行禮。一進門,主位上坐著的男人二十五歲上下,眉頭微鎖,面色十分憔悴,帶了幾絲久纏不去的病氣,一身紫羅綢緞,無力的依靠在軟榻上,正目光散亂的看著自己。

左邊端坐著一位妙齡女子,身穿玫瑰紅曳地長裙,頭戴金絲鏤空編織牡丹簪,正在掩面喝茶。

於冰晨明了兩人身份,按照規矩一一上前奉茶行跪拜禮。餘光中,見司馬哲勉強穩住接過手的杯盞,於冰晨心中一片未知的冰涼,待聽到侍從提醒後,又將另一杯茶小心翼翼地奉給那位女子,口中說道:“見過姐姐!”

女子象征性的淺啜茶水,柔聲道:“起來說話吧!”

於冰晨擡起頭,恭恭敬敬的退到一旁。只見那女子身量纖細,膚色白皙若梨,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艷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面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再見那一雙纖纖柔夷,溫若如玉,好似無骨一般軟軟的交相疊在一起。此女子便是六皇子明媒正娶的妻了。

於冰晨不禁暗嘆,想來世間美人不只有雙胞胎的姐姐。

六皇子妃緩緩道:“妹妹初來乍到,不必害怕。既然已經是六爺的人,就拿這兒當成自己的家。有什麽需要,妹妹只管提便是,可別委屈了自己!”

於冰晨頷首:“有勞六爺跟跟姐姐費心了!”

“別只顧站著,坐吧!”六皇子妃看了眼於冰晨,又含情脈脈的望著司馬哲,等他示意。

司馬哲無力笑道:“往後府裏的大小事務——就——有勞兩位替我操心了……本王身體如此,想陪二位回門也是——有心無力……還請多擔待!”

“六爺多慮了!”六皇子妃上前替司馬哲攏了攏膝上的絨毯,笑盈盈的看著他,一雙眸子欣喜的似乎要沁出水似的,靈動栩栩。

司馬哲不著痕跡的別了別頭,輕咳起來,“好了——雨柔你們下——下去吧,我累了……”

拐到小路上,淺秋小聲道:“這個六皇子妃看起來倒很溫和,想來並不難相處。六爺雖是身體……但細細看倒很俊朗。小姐,我覺得這個六皇子府要比學士府好很多,最起碼小姐不用忍氣吞聲了!”

“淺秋!”於冰晨忽然停下,望著一池湖水平靜道,“這些話你跟我說也就算了!你記住,以後類似這樣的話不要說了。禍從口出患從口入,我們剛來處處都要小心才是。”

回到屋後,於冰晨快速卸了頭飾,換了一身素淡的衣襦跟淺秋開始拾掇隨身的物品和那些不薄的嫁妝。其實她的隨身物件並不多,一口合抱的箱子足以盛下。可直到這口箱子見底了,於冰晨也為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當下,她出門坐到了屋檐下的長廊上,望著一園的枯槁默默地出神。天氣並不是很好,雲朵時不時的遮住太陽,籠下一片陰暗,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能澆下大雨。

管家來運帶著幾個婢女到了於冰晨的跟前。來運向於冰晨恭敬的彎著腰笑道:“六爺交代,讓老奴從府裏為側皇子妃撿些精明能幹的丫鬟留在房內伺候,請側皇子妃過目!六爺說側皇子妃有合意的就留下,沒有就待老奴出去新買幾個送來!六爺還說,請側皇子妃一切隨意,不必拘束。”

於冰晨點頭道:“有勞了,請替我謝謝六爺!”繼而看了看眼前的六個婢女,“我一向好靜,屋裏事情也不多,用不了這麽多人,如果可以留個丫頭跑跑腿便可!”

“側皇子妃不必客氣,按照祖制,這是側皇子妃應有的待遇!”

“我並非客氣!”於冰晨指著站在末尾的一個身形消瘦,看上去不足十四歲的丫頭,“就她吧!剩下的還有勞管家待下去另作安排!”

來運再次躬身道:“是!老奴告退!”

待來運一走,淺秋便拉著那丫頭的衣袖左右端詳,一邊細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家住哪裏?之前在府裏都做些什麽?又都會做些什麽?家裏還有那些人?是怎麽到府裏的……”

那丫頭顯然沒想到淺秋一下子會問出這許多問題,急的一頭汗不知該先回哪一個。

見狀,於冰晨忙打斷:“你就是要問也該一個個來,一上來就問這麽多,你到底想人家怎麽回?”

見於冰晨解圍,那丫頭乖巧的跪倒於冰晨跟前,小心道:“回側皇子妃,女婢叫和月,今年已經十四了!”

於冰晨拉她起身,“起來吧!到了我這裏,做好我吩咐的事便是。淺秋正在收拾物什,你去幫她忙吧!”

看著身前忙碌的身影,於冰晨感覺自己如墜霧中,一股惆悵不知從何而來,堵到了心頭。

這邊孫雨柔一面命人在廚房為司馬哲燉著燕窩粥,一面抿著嘴在屋裏來回踱步。如今她已如願嫁入六皇子府,可到底還是被迫接受了司馬哲同時納妾一事。

她出生高貴,又貴為正妃,本不擔心小小學士府的孤女能有何作為,然見到於冰晨的那一刻的,她的心還是漏了半拍。翩然若蘭、清新出塵如於冰晨,在那一刻孫雨柔不得不將於冰晨視為自己走向幸福之路的絆腳石。

而司馬哲呢?正獨自躺在床上,兀自發悶。他未曾想過,孫雨柔居然會冒著殺頭的危險,說動了皇上收了她公主的頭銜,又說動母妃從中鋪橋引線,嫁了過來。

他嘆氣,用心的嘆著氣。雖然此事他早已知曉,可在挑開孫雨柔頭上那塊蓋頭,對上那一雙含羞的水汪汪的眼睛時,他還是依舊無法相信。他側過身,想推開胸口的那塊大石,卻是徒勞。

蘭心攏著袖口進來,將一封信低了過去。為了避免人多眼雜,司馬哲依舊裝作軟綿綿的躺著,看完信後,他道:“讓李安今夜醜時到我房內來!”

蘭心還未來得及應話,孫雨柔帶著錦瑟到了門口。

司馬哲給蘭心使了個眼色,蘭心低下頭,恭恭敬敬的退到了一旁。

“皇兄?感覺可好些?我聽下人說皇兄一早未怎麽進食,所以我特意熬了燕窩粥送來!”私底下,孫雨柔依舊喜歡以皇兄來稱呼司馬哲,一來顯得親近,二來亦可讓彼此自然些。

孫雨柔從錦瑟手中接過碗,舀了一勺細細吹涼送到司馬哲嘴邊,柔笑道:“皇兄,看我辛苦的張羅份兒上就喝口吧!”

一見孫雨柔擺出一副嬌媚乖巧的姿態,司馬哲總不忍心去拒絕,縱使現在他心裏還生著孫雨柔的悶氣。“你現在貴為皇子妃,這些活……就讓下人去做……不用為我……為我這麽操勞!”

“為皇兄做這些,我是甘之如飴呢!”孫雨柔替司馬哲擦了擦嘴角,“我現在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照顧好皇兄,讓皇兄早一天重新站起來!”

“雨柔……”司馬哲說不出現在的心情,是感激還是厭煩。“我都已經習慣……習慣這樣的生活了,難道你還沒有習慣這樣的我嗎?”

孫雨柔連忙解釋道:“不不!皇兄千萬別誤會我的意思,我是真心想皇兄好!我只是心疼皇兄好好的要遭受這份罪,只恨自己不能替皇兄受過,好讓皇兄少些痛苦!”

“在外人看來……我這樣的確很不幸……與我而言,世間萬物均有運數,我並不認為……這是罪……”司馬哲推開碗,不願再吃,也不知自己生什麽氣。

“皇兄……”說著孫雨柔淚就如荷葉上的露水似的,一碰就滾落了下了。

“皇兄……我是不是又讓你不高興了?從小到大,我總是惹皇兄生氣……我……皇兄,我不是真的想這樣的……”

“不用說了……我並沒有怪過你!只是一樣……別再哭了,好嗎?”

孫雨柔收了收斷不掉的淚珠,嘟著嘴,“我有事要同皇兄說……”說著猶豫的看了看四周。

司馬哲會意,揮了下手,屋內的所有仆人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孫雨柔低喚了聲:“皇兄……”

司馬哲眉心皺起,嘆了口氣:“直說吧!”

“我……”孫雨柔捏著手絹,有些遲疑。“我在宮裏的時候聽人說……說四王爺近期要從封底回京,同時還將帶大批兵馬回來。姨媽聽說後輾轉反側,直道風雨欲來,大事不好,讓皇兄早些準備著,以防萬一……”

司馬哲擺手,無力道:“我如今不過是個廢人……還能威脅到誰?母妃不過多慮,你無需……擔心!”

孫雨嘴點頭,半晌又道:“眼下是非常時期,皇兄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是盡心盡力的,如今我嫁過來,不得不事事以皇兄為先,為皇兄考慮。為了日後方便照顧皇兄的飲食起居,我看我還是搬到皇兄的白霜樓來居住吧!”

婚後第三日,於冰晨到白霜樓請示回府一事,未至樓前,就聽到各種嘈雜聲不斷,心中不解。聽說司馬哲久臥病床,最喜寂靜,如今看來是以訛傳訛,扭曲事實了。轉至門洞,繞過樓前一座三人高的假山,眼見七八仆人正路陸陸續續搬著東西進出。

淺秋好奇,攔下一小廝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那小廝本不欲理會,一擡頭看到於冰晨站在不遠處,當下便恭恭敬敬回道:“回姐姐,皇子妃即日起要住在白霜樓,小的們正在收拾東西!”

“好好的皇子妃為什麽會住進白霜樓?”淺秋一時嘴快問了出來。

“姐姐別難為小的了,主子的事小的如何知道?”說完那小廝便快速走開。

於冰晨正欲上前叮囑淺秋不得再冒失,連廊拐角處就傳來一句呵斥:“見到皇子妃還不行禮?”

於冰晨半躬著身道:“冰晨見過姐姐!”

孫雨柔斜睨了錦瑟一眼,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輕笑:“算了!妹妹剛來,別為了這些繁瑣的規矩嚇到人家。”說完走近於冰晨,上下打量了一番。

“妹妹今日穿戴的好生素凈,看上去既不像新嫁娘,也不像六王府的側皇子妃呢!妹妹以後可別再這麽裝扮了,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這個皇子妃有多嚴厲,虧待妹妹,沒的讓我白白蒙冤不是?”

於冰晨俯首道是。她在學士府日子雖過的清苦,但速來無人管束,倒算自在。如今連衣食住行都被橫插一腳,當下她心中著實難堪。

“不知妹妹今日怎有空來白霜樓?”孫雨柔理了理鬢角,帶起一陣濃烈的玫瑰花香,似笑非笑的等著於冰晨回話。

見狀淺秋一著急便道:“回皇子妃的話,側皇子妃是來跟六爺請示回趟學士府的。”

“哦?”孫雨柔挑了下秀眉,故作不解道:“是六爺府裏的人有什麽地方伺候不周嗎?讓妹妹這麽快就想娘家了?”

於冰晨鎮定道:“姐姐嚴重!府裏人各各待冰晨很好。只是昨日整理物件,發現有些東西遺漏在了學士府,所以過來請六爺示下!”

“哎呀——是什麽寶貝的東西讓妹妹這般惦記?”孫雨柔坐到回廊上,優雅的端起錦瑟遞上的茶水。“什麽東西學士府有的,六王府卻沒,還讓妹妹這般巴巴的去拿?”

於冰晨解釋道:“都是些小玩意兒罷了,難登大雅之堂,實在不值一提。不過跟隨身邊多年,有些不舍而已。”

“既然這樣……”孫雨柔停頓下來,像在思考什麽。“六爺好清靜,咱們姐妹沒得拿這些瑣事去打擾他。這事我就替妹妹做主了,只是一樣,妹妹快去快回才是!”

於冰晨又福了一福道:“謝謝姐姐,那……不打擾了,冰晨告辭!”

於冰晨剛離開,孫雨柔便毫無預兆的摔了手中茶杯,吩咐道:“派人跟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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