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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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幾日後的清晨,紅彤彤如餅狀的旭日悄然而升,柔和綿軟的陽光讓窗外的銀色世界變成了夢幻天堂。顆顆雪粒、冰晶在光線的撥弄下,變得五光十色,熠熠生輝,無限燦爛。

淺秋推門進來道:“小姐!老爺早上派人過來,叫你中午一同去前院用午膳呢!”

“什麽?”於冰晨有些驚訝,於振陽何故突然想起了自己?上次見到於振陽她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小姐是不是覺得意外?”淺秋倒了杯熱水遞給於冰晨,“我也覺得事來突然,老爺怎麽會突然叫小姐一同用膳?”

於冰晨心中不安,卻不得不安慰自己,一切見機行事吧!

午膳時刻,於冰晨到了前院,一顆心莫名的跳動不止。她不知這是為即將到來的福禍做預警,還是因為能夠見到久違的所謂的名義上的父親。進了門,原本以為所有的人都會在場,不料除了於振陽,只有於子耀陪同在側。

“來了?坐吧!”於振陽堆笑起來。

年近六十的他,背已經有些佝僂,索性身體健壯,走起路和說起話來擲地有聲。皺紋如同形影不離的影子般,隨著他表情的變更,堆砌起各式溝壑。

寥寥幾個字,於冰晨便已經體會出了於振陽的心思。於振陽叫她過來,果真不是為了自己。

於子耀見她有些傷神,瞬間黯淡下來的雙眸,顯得格外楚楚可憐。她盼望之心至此,如今見了,卻又為何如此?

於冰晨再次擡起頭的時候,所有剛才一切紛雜的情緒全部統統攏了起來。那雙眼睛又恢覆了靜若深潭般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她只淡笑道:“學士大人有話就請直說吧!今天這頓飯,冰晨想來已是無福消受了。”

於振陽如鷹般犀利的眼睛掃了過來,對於冰晨稱他為學士大人早已見怪不怪。“你倒是越來越會看人的心思了!今日叫你來,確實不是單單為了吃飯。”

於子耀一驚,隨即想起前兩日四姨娘袁氏對父親一番苦口婆心勸說,難不成與四妹的婚事有關?

“我長話短說。”於振陽放下茶杯,“你們姐妹幾個如今都已到適婚年齡。冰清、冰雪因著她娘舍不得緣故,所以至今還未婚配。而冰竹則由皇上指婚將嫁於六皇子為妃。這對冰竹而言是無上榮耀,對我們學士府更是增光耀祖。不過這冰竹前兩日突發怪疾,大夫開的藥至今不曾見效。為父唯恐皇上降罪於學士府,故只能如實稟告。皇上念及為父一心赤忠,為了保留為父的顏面,便改賜婚於你。”

於振陽說的不急不慢,兒女的終身大事到他這邊,似乎不過兒戲般輕巧。只需動動口舌,一切願與不願都不得反駁。

於冰晨整個腦袋頓時炸開了。賜婚?怎麽又是賜婚?皇上怎麽就如此厚待學士府?大哥被賜婚,如今也要輪到自己了?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於振陽明知自己不是親生女兒,為何還要答應賜婚?若如讓皇上知道於振陽用假冒的女兒去結親,後果會如何於振陽不可能不知道。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真相,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心思敏捷,一時口幹,不知如何接話。

於子耀見此情形,立馬彈坐起來,繃著臉道:“爹?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四妹她……”

“住口!”於振陽嚴聲喝止,“這裏沒有你插嘴的地方!”

“這種事情還需勞煩學士大人親自開口,到讓冰晨著實意外了!”於冰晨遣愁索笑,“直接讓下人知會一聲即可,何須弄得如此興師動眾?好在冰晨能夠領會學士大人的意思,也從不癡心妄想,否則豈不是要傷心到無法自持的地步了?”

“你能接受這是最好!對你而言,算是高攀,學士府也不算虧待了你!”於振陽走到於冰晨跟前,淡漠道,“剩下的,等開了春事情定下後,再說吧!”

將近二十年,每每回想起當年的事,於振陽心口就堵了起來。自己養大的這個女子明知不是自己的女兒,卻還要以自己女兒的名義維護。查了這麽多年,弄得沸沸揚揚,結果這個女子到底是誰的骨血都未能明了。

思來想去,放在身邊早晚都會惹出事端,既然當年的案子跟朝廷有關聯,如今倒不如直接把這女子交還給朝廷,結果怎麽,便不是他能力範圍的事了。背了這麽多年的思想包袱,是時候卸下了,接下來的路,各自保重吧。

“爹!”於子耀忍不住再次開口,“爹就算要嫁,好歹也該將事情跟冰晨說清楚!”

於振陽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放肆!同樣的話還要我再說第二遍嗎?”

見狀,於冰晨索然道:“如二哥所言,既已命中註定,冰晨就該安分接受!”

“你——”於子耀有些氣結,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於冰晨的一舉一動。他找不出她任何不滿的情緒,也看不出她任何不甘的神情。他開始慌了。

六皇子常年臥病在床,雙腿癱瘓不說,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不會真以為自己有了好歸宿吧?然而轉念一想,聰穎如她,什麽事能逃過她的蘭心蕙質?他開始悲痛了。

於振陽有些疲憊道:“我的話已經說完,你可以下去了!”

“李代桃僵之事,冰晨也不是做不得,如若到時出了差錯,不知是否會累及學士府上下?所以,有些事情還得煩請學士大人交代清楚為好!”於冰晨這句說的不卑不亢。

於振陽身形一陣。難道他剛才的借口很拙劣嗎?還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多年的官場生涯,讓於振陽練就了臨亂不亂的鎮定。他只負手面色如常,厲聲道:“你口中的差錯指的是什麽?說來老夫聽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學士大人既有把握,那冰晨也不好過於啰嗦!”說完,於冰晨決然轉身離去。

於子耀看著遠離的消瘦背影,心口驀然而痛。“爹!您這麽做公平嗎?同樣是庶出的女兒,為何四妹不願,就可以強加給五妹?”於子耀不知,於冰竹不過是於振陽的一個幌子。

“反了!我做事需要你來質問嗎?”於振陽憤然指著於子耀,不放心地補充道:“你沒事最好少到她面前嚼舌,六皇子如何那都與你無關!”

於子耀臉色黑沈,甩手追了出去。

他匆匆趕往雲凝閣,卻未能找到於冰晨。他心中替於冰晨難過,卻又不知如何是好,正急得在後院來回轉。不料於冰晨,悄無聲息地自己走到了他面前。

“二哥是在找我嗎?”於冰晨木然。

於子耀一見她,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雙肩。見她微紅的雙眼,想是剛剛偷偷地流過了眼淚。他慌了,語不成句斷斷續續的說著:“冰晨!冰晨!二哥會想辦法,二哥一定會有辦法的!”

聞言至此,於冰晨的淚水簌簌而下,卻只哽咽道:“冰晨之事,木已成舟,二哥實在沒有必要插手!”

於子耀胡亂地替她擦淚,強作鎮定地安慰道:“你叫二哥如何忍心不管?此時此刻,你叫二哥如何不管?要相信二哥,相信二哥知道嗎?”

於冰晨別過頭,忍住淚。“此事無論是皇上下旨也好,還是學士大人自作主張也罷,冰晨的命早在出身的那一刻便已註定!如今來了,倒也不似之前那般擔驚受怕。幸福與冰晨而言早已不覆存在,所以冰晨也不曾將希望寄托於婚姻……此事與二哥無關,二哥沒有必要牽連進來!”

於子耀恨得想給於冰晨一個耳光,把她打醒了。這個時候了她還硬是不說一句低頭的話。見看她這樣獨自一人承擔面對,心頭又疼痛萬分。他無言以對,只溫聲低喚,“冰晨!”

於冰晨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學士大人在二哥出來之前想必已經交代過了,而二哥想說的,冰晨心中具已明白。所以……二哥不必多言!”

“你怎知我要跟你說什麽?”於子耀向她投來詫異的目光。

她點頭道:“六皇子如何,我豈有不知?”

於子耀忽然怒道:“既然你都知道六皇子是……為何還要答應的如此幹脆?”

於冰晨拭去眼淚,寡落的笑道:“二哥,冰晨別無選擇!”

於子耀見她這般無助,心開始疼痛難當。一句別無選擇包含了她多少無奈和無望?他黑眸切切望著她,努力鎮定的安慰:“想來此事還沒有正式下旨!若真的聖旨已下,我想爹是不敢違背聖意,更何談私自更改聖意?只要聖旨一天不下,我們就還有時間去想辦法!”

“聖旨下與不下已無分別!學士大人既然這麽說,那必然會如此。學士大人為官多年,聖意如何豈有不明?何況,冰晨只是學士府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嫁入皇親國戚,我是高攀,在他眼裏更是兩全其美之事,還有何不妥?”於冰晨輕微微的嘆了口氣。

“算了二哥!事到如今,區區不甘能奈何?”

於子耀後悔了。往日裏左一句讓她認命,又一句讓她別存不甘。末了,難道竟是自己推掉進了這深淵嗎?

於冰晨朝雲凝閣緩緩走去,“與其是四姐,還不如是冰晨……這個學士府,我在與不在,都不會有絲毫不同,也不會有誰在意……”

“不!我會在意!大哥也會在意!”於子耀突然將她攬到懷裏,紅著眼動情道:“你不在,我會牽掛!你不好,我會擔心!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嫁給一個活死人,我做不到!哪怕他是玉皇大帝,我也不能親眼看著你斷送一輩子!”

於冰晨面上一紅,眼淚泫然而下,“冰晨獨居雲凝閣十餘年,好與不好早已習慣。能有二哥顧念,冰晨別無他求,只求能夠安穩的度過餘生!二哥與大哥待冰晨之心,冰晨明白。可冰晨斷不能因此,而讓二哥與大哥左右為難!”

“冰晨,我求你別再這麽說了!”於子耀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見兩行清淚在陽光下兀自旖旎,悲不自勝。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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