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八十九回門——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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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她,然後命人將那王姨娘帶了進來。

“老太妃……老太妃,我沒有推那巧玉呀,真的,是她自己不慎,自己跌到臺階下去的,我哪裏敢推她……就是借我一千個膽子我也不敢呀,我知道我有錯,那就是不該說那些話惹她,不該和她吵,但是我絕對沒有推過她……真的……”

那王姨娘一進屋子,立刻撲倒孟老太妃腳下,一邊抱著孟老太妃的腿,一邊哭訴道。

王姨娘的話,不知孟老太妃信不信,反正九姐兒信。

其實剛才等著那大夫的時候,她已經讓人問過這王燕娘事情的經過了——

當然不是王燕娘推得這巧玉,這巧玉也不是從假山上掉下來的,而是早起的兩人都過來花園散步,在假山這邊就遇到了,素來不和的兩人一個話不對盤就發生了口角,吵著吵著,那巧玉忽然就一個不慎,然後從假山下的幾步臺階上跌下去了。

而巧玉的丫鬟小香茗卻正好去幫巧玉拿東西,並沒看清事情經過,只看見巧玉跌落下去的一瞬,便認定事王燕娘推了她的主子。

想想也是啊,這王姨娘雖然性情浮狂,但卻並不是愚蠢之輩,相反,不僅不愚蠢,反而還很圓滑,這樣明著害人之事又豈會做,她想自尋死路嗎……

“你說沒有推過就沒有推過?不學好,整日就知道搬弄是非,挑三豁四,今日要不好好懲戒懲戒你,恐怕你永遠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安分守己的做這王府的妾室。”

九姐兒這端正想著,那端的孟老太妃已經開始訓斥那王燕娘。

那番聲色俱厲禁不住嚇得九姐兒不由一陣心慌。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識這位出身將門的老人發脾氣,還別說,真不愧是楊國豐的母親,當真有氣勢。

跪在她另一側的王燕娘更是嚇得再不敢多說一句,幾乎癱在地上。

當然,其他人也嚇壞了,一個個的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老太妃,確實是……是我自己沒註意,摔下臺階的,不關王姨娘的事……”但就在這時,卻只聽眾人身後響起溫軟嬌弱的一聲。

孟老太妃一楞,眾人一楞,紛紛回頭,然後就見一個身著胭脂紅櫻花薄綢衣衫的大腹便便的女人正由兩個丫頭扶著,站在門口。

——正是那巧玉!

“怎麽出來了?不是睡了嗎?”看見她,那孟老太妃禁不住微蹙了眉。

“老太妃,還請您不要責怪王姨娘,這件事……這件事巧玉其實是巧玉的錯,明知道自己身子重,該靜養安胎,可是卻……卻爭一時意氣……”那巧玉則拂開扶著她的丫頭,上前,笨拙卻又恭恭敬敬的跪在孟老太妃前面。

“你這樣子,又剛剛受了驚,跪什麽……快起來……”那孟老太妃見了,趕緊道,邊說著,立刻吩咐身邊的羅媽媽去扶那巧玉。

“還請老太妃饒過這王姨娘!”誰知那巧玉卻執意不起來,再次向孟老太妃叩首道。

“哎,就知道你這孩子性子純善!”見此,那孟老太妃禁不住一聲嘆,然後又道,“好了,快起來吧,我會對她網開一面的。”

好像等的就是老太妃這番話,只是不知是前一句,還是後一句,那巧玉終於沒有再執拗,任羅媽媽將她攙了起來,不過卻仍然未忘記禮數,再次向孟老太妃叩謝。

“王姨娘,你可知罪!”這時,那孟老太妃又目光犀利的看向那王燕娘。

“知罪……奴婢知罪,老太妃……饒我……”那王燕娘早已經嚇壞了,瑟瑟抖著,磕頭如搗蒜。

見此情景,一邊的九姐兒禁不住暗暗皺緊眉頭。

絕不是因為她收了那王燕娘的幾次禮物之後,就偏袒她,實在是情理之中。

兩人爭吵,雖然可能主要原因在王燕娘身上,還因此差點導致這巧玉腹中孩子受傷,但這是兩個巴掌的事呀,再說王燕娘沒推這巧玉,也已經講明白了。

如果此時只懲戒一方,那不是不公平嗎……

“禁足十日,罰抄女訓女則一百遍,如果下次再犯,家規伺候。”那孟老太妃沈吟一刻,終於看了那王燕娘道。

聽了孟老太妃這話,九姐兒才禁不住在心頭微微頷首。

雖然這會兒她這個被無辜牽扯進來的人還跪著,可是她還是在心裏對這孟老太妃的做法表示讚同。

象征性的懲戒,卻又大大威懾這王燕娘一番,看來這孟老太妃並不是糊塗之人!

她不由得又看向那巧玉,卻見她低眉順目的坐在那裏,臉上並無一絲意外。

九姐兒不由在心頭微楞,但隨後很快又恍悟。

她應該早就知道有這種結果吧,服侍孟老太妃多年,她又怎麽不知道老人的個性呢?

恐怕今日這場設計,她想要贏取的也並非什麽痛快,而是人心與信任。

這當然是一場設計,這巧玉一向隱忍,對於王燕娘的諸多挑釁從來都不做正面回應,而今日卻如此例外,不是有意的又是什麽呢?

而且又在恰到好處的時候出來,扮演大度的聖母,如此一番做派,那孟老太妃又怎麽會不生憐惜和喜愛呢?

只是不知今日之事,和昨晚有沒有關系……

呃,她當然思考的不是這事情的起因,因為那事情的起因鐵定和昨晚有關系,想想也是那王燕娘因為昨晚之事刺激這巧玉,才惹得口角。

她只是在思考,這巧玉今日這番設計,和昨晚有沒有關系,又有沒有她的因素……

“謝……老太妃開恩……”她這端正琢磨著,那端的王燕娘已經俯身哭哭啼啼的謝過孟老太妃。

只不過那孟老太妃卻嫌惡的扭過頭,看也不看她。

王燕娘被帶下去了,巧玉也被扶下去了,那孟老太妃這才終於看向九姐兒,揮手讓她起來。

只是事情卻並沒有就此完畢,那孟老太妃又將她一番好好訓導和批評,為她講了好多做主母之道,還警告她莫向前任夏氏一樣,一定要為楊國豐提供一片安寧的後宅。

老人這番道理,足足講了一個時辰,等到老人準許她回去的時刻,已經過了午時,然後這一半天的時間,就這樣度過去了。

回到屋裏,她連飯都未吃就躺下了。

昨晚被擺布與操練的辛苦,再加上剛才那番跪,身體真是痛苦不堪。

看她又不吃飯,青杏十分憂心,風風火火的就去了廚房。

和鄭媽媽一番合計後,終於擬定了幾樣小菜和點心做給她。

鄭媽媽做著,那青杏則端了一碗酸梅湯回來,準備先讓她開開胃。

但到了臥房後,卻發現九姐兒已經起來了,正在讓小丫頭幫她更衣。

“王妃,您這是……”青杏立刻上前問。

“回來了,快點收拾一下,陪我出去一趟,我剛剛和慧兒姑娘說好了。”九姐兒立刻對她道。

她又怎麽可能睡得著,青杏出去後,她立刻就讓人去問那楊慧兒。

好在那小姑娘是個愛玩的,並沒在乎她上午的爽約,高高興興的答應了,還親自去祖母那邊秉過。

“不行,王妃,您午飯還沒吃……”聽了她的話,那青杏急了。

“不吃了,你要不去就留在家裏吧,我讓翠翹陪我。”丟下這樣一句,九姐兒轉身就走,剩下青杏楞在當場,一臉氣急和無奈。

“小嬸嬸,你說我這次能不能贏了十一,我覺得我不能,不過我肯定要比上次好……還有,那蹴鞠很好玩,這次我還要十一陪我玩,十一那蹴鞠踢得很好呢……”

坐在馬車上,楊慧兒如即將出籠的小鳥般,興致勃勃的念叨著。

“慧兒,你聽嬸嬸說——”但很快,對面的九姐兒就將小姑娘打斷,“你必須先陪嬸嬸去一個地方,工夫不會太久,看過之後嬸嬸就陪你去找十一。”

這並不是九姐兒第一次這般,所以那楊慧兒聽罷,只是微楞一下,然後立刻點頭。

看小姑娘應了,九姐兒才放下心來,又吩咐那翠翹和車夫交代一番。

車子很快拐了個彎,然後向著新的路口疾馳而去。

一路馳行,很快到了目的地,徐世昌夫婦和翠梅幾個丫鬟迎了過來。

她顧不得和她們多說,只讓玉娘和兩個小丫鬟照看那楊慧兒,然後立刻催促著徐世昌夫婦帶她去看那些蠟蟲。

只不過當站在徐世昌將她領到北墻靠樹蔭的三間屋子前,她卻臉色變了——

後面那幾棵樹下,不知何時搭起了幾個農家涼竈,雖然並未挨著,但那煙正好被裊裊的風吹送過來。

而此時有兩個農婦還正在那涼竈邊燒著水,那煙氣絲毫不漏的直灌這幾件屋子。

“姐兒,怎麽了?”看九姐兒這種臉色,那徐世昌夫婦禁不住一驚,面面相覷之後異口同聲的問道。

只不過九姐兒卻沒空理,匆匆的就奔進了屋子裏,蹲下身,就抓了一把那地上的那白色小蟲子細看了起來。

徐世昌夫婦趕緊跟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了自己這個一向冷靜智慧的外甥女滿臉絕望頹然落淚的情景。

“姐兒,到底怎麽了?”兩人嚇壞了,趕緊圍過來,吳氏更是伸出手去圈九姐兒的肩。

“舅舅,舅母,完了……這些蟲子怕煙熏,全……全死了……”哽咽得一句話說完,九姐兒忽然身體一軟……

……

——————題外話——————

親們,不得已,才弄了個中,我的惠普又住院了,我的九千字呀,我今天寫了九千字,可是拿不出來了,我快哭死了,這會兒還沒吃飯。

九姐兒怒了,氣死她了,楊國豐的這邊幫女人誤她……

☆、一七六 爆發(下)

楊慧兒很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個小嬸嬸今日說話不算話,在那邊山林裏磨蹭了那麽久,出來後卻並不帶自己去文家,反而要回家。

不過她也不敢問,只因此刻坐在馬車對面的這個小嬸嬸臉色實在蒼白難看,微紅的眸子中也一片端凝肅然,怎麽看都是一副哭過的樣子。

可問她,得到的回答卻是不舒服。

但她很明白,絕不是,去時還好好的,怎麽過了一會兒就突然不舒服起來了。

一路沈默,一路馳行,很快就回到了威遠王府。

到了屋裏,九姐兒就遣退了所有丫頭,躺下了。

她想靜一靜,因為太難受太痛心了。

要知道,為了這蠟蟲,她費了多少心血呀。

費心搜集來的無數書籍,那厚厚的放養劄記,付出了多少投入了多少。

又培訓翠梅和巧鳳等人,要知道巧鳳這幾個丫頭累積在一起也不認得一筐鬥大的字,她都是從啟蒙做起。

費神費力研究,費盡心思的謀劃出門,各種又有多少周折和辛苦。

可是如今……如今呢,都白費了,那些小蟲子死了多半。

淚沿著她的鬢角滑下,一顆顆的。

屋內的她無聲落淚,屋外的青杏守著滿桌子的菜肴點心幹著急。

她可憐的姑娘,這樣下去怎麽行?

“撤下去吧,讓王妃歇一會兒。”翠翹進來,看了她這番模樣,立刻蹙了蹙眉道。

“可是……”青杏自然不願。

“去吧,請安時再叫王妃。”翠翹又道。

青杏略略遲疑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

太和堂——

“老太妃,再用一些吧。”瞥一眼炕桌上那精致的白玉瓷碗只動了幾口的燕窩粥,羅媽媽對孟老太妃輕聲勸道。

“不了不了,大夏日的,吃多了,我怕會上火。”孟老太妃對她擺擺手。

羅媽媽便不在多說,親自端了下去。

轉身回來時卻發現孟老太妃正靠在引枕上楞神,她立刻上前,一邊拿起一柄紫竹柄繪緙絲梅花的團扇幫老太妃打著,一邊低聲道,“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老奴將巧藍幾個喊進來,摸兩把牌。”

“哎……”只不過她話音一落,卻惹得老人一聲嘆,“我哪裏有心思呀?”

“老太妃放心,”羅媽媽自然知道老人在為今日四房之事煩悶,開口勸道,“慢慢的都會好起來的,王妃只是年紀小……”

“什麽年紀小?”但話音未落就被孟老太妃打斷,“你以為我看不出,她是心不在這兒。”

“哦……”羅媽媽自然不敢多說。

“剛剛又帶著慧兒出去了,做什麽我心裏自然有數,你說這丫頭,整天幹嘛要動那麽多心思,難道這王府裏卻她的花銷嗎?怎麽就不能一門心思的好好做她的王妃。”

“……”老人臉色難看,話裏滿是怨氣,羅媽媽自然不敢接口為九姐兒說話。

“熬到這會兒了,我也不求別的了,只願能家宅安寧,盡快抱上嫡孫,可是就是這點念頭怎麽就這麽難呢……”老人一邊向羅媽媽傾訴著,一邊看向門口,突然就高聲一句,“巧藍,什麽事?”

“二夫人三夫人過來了。”巧藍隔著簾子一句。

“讓她們進來吧!”老人眉頭微微一皺道。

很快,秦氏和小嚴氏就被領了進來。

兩人自然知道老人心情不好,所以行事更加恭敬小心,言語間也盡量撿些喜慶有趣的話題講。

老人終於面色稍緩。

這時,那巧藍又進來秉:王爺和五爺回來了。

“快讓他們進來!”聽見兩個兒子一起回來,而且第一站就來了這裏,孟老太妃自然高興。

一身朝服的楊國豐和楊國慶進屋來,老人立刻吩咐丫鬟給兩人看座上茶。

兩人坐下來,就說起楊皇後給瑜王歐陽睿定下了東南小國的某位郡主,然後秋後九月大婚之事。

孟老太妃聽了自然是一陣頷首,“定下來就好,定下來這孩子心也就安定了。”

其他人聽了,也連連點頭,為這位花花皇子終於塵埃落定而高興。

又說了幾句,楊家兩兄弟便向老太妃告退,要回去換衣服。

“豐兒,一會兒過去巧玉屋裏看看。”這時候,那孟老太妃又對楊國豐道。

楊國豐聞言一怔。

孟老太妃就簡單的將早上的事說了兩句,楊國豐聽罷也並沒說什麽,只是一陣蹙眉。

“四哥,快點!”那站在門口的楊國慶已經開始催促他。

楊國豐便對孟老太妃點點頭,然後轉身向外走去。

兄弟兩個一起出了屋子,轉進回廊。

“四叔,五叔……”只是沒想到剛走不遠,身後就傳來一聲呼喊。

兩人停下步子,轉頭,然後就看見那小嚴氏領著一個穿著杏黃色比甲的美貌丫鬟匆匆而來。

“三嫂,有事嗎?”兩人驚異。

“沒什麽大事,只是剛才你們過來時可見一支簪子?我的簪子掉了。”那小嚴氏立刻道,邊說著,一雙美眸還急切的四顧著。

“沒有。”兩人均搖搖頭。

“沒有?”小嚴氏聽了自然滿臉沮喪,又道,“算了,我再找找吧。”

兩人聽了,轉身繼續向前。

“巧香,你快點幫我找,我這只簪子可是王家店鋪裏的精品,價值千金呢。”身後又傳來小嚴氏的命令丫鬟的聲音。

“王家?四房的王姨娘家嗎?”丫鬟輕聲的詢問。

“別多說了,快點,去那條路看看。”小嚴氏的聲音,不過愈來愈遠。

“四哥,怎麽了?”楊國慶正和兄長說話,卻忽然發現兄長神色有異,立刻問道。

“沒事。”楊國豐搖搖頭,然後兩人再次闊步走了。

只是兩人卻不知,等兩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回廊轉彎處,小嚴氏和巧香又轉了回來。

“這老太妃還真是偏著這文氏,輕描淡寫的就過去了,哼,我偏偏讓你將事情鬧大,呵呵……”看著兩人的背影,小嚴氏禁不住一陣得意的笑。

一邊的巧香聽了卻只是敷衍的點點頭,然後又繼續盯著兩人背影消失處出神……

……

回到四房,楊國豐先去看了巧玉。

巧玉正躺在床上,聽說楊國豐來了,禁不住立刻喜形於色,趕忙下了床,迎出來行禮。

“你身子不便,不必了。”楊國豐立刻對她擺擺手。

“巧玉又不是紙糊的。”巧玉還是執意深福一禮,一邊行禮,還一邊婉然而笑。

楊國豐眸中禁不住閃過一絲明顯的滿意之色,然後問起巧玉的身體。

“都是……都是巧玉不好,讓王爺擔心了……”那巧玉聞言立刻滿臉歉意的道,邊說著,就又要跪。

看著那眼前那直挺挺的作勢要跪下去的女人,楊國豐略一遲疑,終於還是伸手扶住了她。

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臉,巧玉禁不住美眸迷離,小臉嬌紅。

但男人卻很快又放開她,和她拉開距離,坐回了椅子上。

巧玉小臉禁不住一僵,眸中閃過深深失望。

那端楊國豐卻已經又交代了兩句,然後站起身來要走。

巧玉急了,趕緊挽留。

“我還有事!”楊國豐卻只是淡淡的一句。

巧玉也就不再說什麽,跟在楊國豐身後送她,邊走著,目光不斷地瞄向門口的小幾,直到楊國豐終於在門口站定,然後轉頭,目光落在那小幾上。

巧玉見了,禁不住微微一笑,然後也不顧自己笨拙的身體,快步上前,一邊去拿幾上那琉璃酒壺,一邊道,“王爺,要不要嘗嘗?這次的櫻桃我都是讓人從老家摘來的,個個都是挑的最大最甜的,再倒上上好的竹葉青,正好悶了二十多天,如今正是飲用的最佳時候。”

誰能想得到,這位權傾天下、神勇冷傲的王爺,不愛吃水果,但卻愛喝果酒,尤其是酸酸甜甜的櫻桃果酒。

而她則專門為了這個學了這櫻桃果酒的制法,這也是她除了恭順妥帖之外,得楊國豐喜歡的原因。

聽她這麽說,又看一眼那琉璃酒壺裏光亮剔透的淺紅色酒液,楊國豐那習慣緊繃的禁不住一片緩和,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馬上就晚飯了……”

“那晚上來,我再幫王爺弄幾碟小菜。”那巧玉趕緊又道。

楊國豐一楞,看一眼那巧玉,然後點了點頭。

巧玉那雙美眸裏立刻浮起一抹明顯的喜色……

從巧玉處出來,楊國豐立刻回了正屋。

幾個守門的小丫鬟正各自低頭繡著活計,門前一片安靜。

楊國豐不由一陣蹙眉。

那幾個小丫鬟卻已經看見他,趕緊上前來行禮。

“王妃呢?”楊國豐對幾人點點頭,然後問道。

“王妃……王妃在屋裏!”幾人一怔,然後一個低聲答道。

楊國豐不再理幾人,快步向屋裏走。

進了裏面,才發現更安靜,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薄紗帳幔裏面可見清晰的身影——

分明是有人在睡覺!

楊國豐俊臉禁不住瞬間沈下來,這個時候,虧她睡的著。

長臂一伸,就撩開了帳幔,果然就看見小妻子那擁著毯子熟睡的身影。

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楊國豐那伸過去正準備推醒她的手臂禁不住遲疑了,回手就要收回來,但目光忽然就落到一邊的床頭幾上放置的兩朵珠花上。

他黑眸禁不住微微一瞇,那收回來的手也立刻推了上去。

床上的人兒被驚醒了,睜開眸子,看是他,立刻坐起來,“王爺回來了。”

“天已經黑了。”他淡淡的丟給她一句,然後去換衣服。

很快,他就換了一身家常直綴過來,卻發現床上的人還坐著不動。

“我不舒服,不去請安了。”感受到男人看過來的目光,九姐兒立刻擡頭道。

躺著躺著就睡著了,可是睡醒了以後,心情並沒好點。

而且好像不止心情不好,身體也很不好,頭發漲,精神也迷糊。

所以,這會兒,她當然沒精力去應付那些人……

“不舒服?”男人聽罷,目光中閃過一絲狐疑,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我幫你和母親說。”語畢轉身向外走。

看著男人轉身而去的背影,九姐兒就又要躺下去。

但男人到了門口,卻又忽然轉身走回來,手一伸,就將她放在枕頭邊的王燕娘送的那兩支珠花拿在手裏,然後看了她道,“這個不要再戴了。”

“為什麽?”九姐兒立刻問道。

楊國豐聽罷,目光不由沈了沈,“不為什麽,只覺得你戴著不適合。”轉身就拿了那珠花又要走。

男人的行為讓九姐兒禁不住心頭冒火,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兩步就跨下床來,“還給我,我的東西,我覺得適合就好!”

“你……不是不舒服嗎?”男人轉過頭來看她,眸光冷然。

“你不是根本就不信我嗎?”但九姐兒卻很快回了他一句。

男人的目光禁不住再次瞇起,“文九,你想做什麽?”邊說著,便向她舉起手中珠花,“你難道不明白,作為主母,你戴著這個,只能助長王燕娘囂張的氣焰,讓她有恃無恐……”

“呵呵……”只是不待他說完,九姐兒就一陣冷笑,“你怎麽就不說今日四房你的妾室爭鬥都是因為我呢?”

她眼中的不馴讓楊國豐臉上一黑,“說因為你你也應該擔著,作為主母,內宅不寧,說是你之責也不為過。”

“哈……真是無恥,你納了一屋子女人,享受軟語溫香的是你,處處背黑鍋的竟然是我,還我之責?就是我之責了,我管不好你這一屋子女人,更不願和她們共用一個丈夫,你……休了我吧。”

九姐兒覺得自己沒法再忍下去了,這個是非圈,這麽久的糾結,算了吧,她累了,也倦了,跳出去吧,管他結果如何。

反正不是殺頭的罪……

這其實也是一次契機不是嗎?

只是看著楊國豐那因為她的話瞬間驚愕的臉,她忽然就覺得特別痛快,同時也特別委屈,淚水不由得就落下來。

她該讓他賠她那些蠟蟲的,賠她那慘重的損失,或者她應該早就下定決心走出去,那樣那些蠟蟲就不會死了大半……

不知是不是因為想起那些蠟蟲,她只覺得這一刻心如刀割般的痛,頭也疼的難受,忽然就身子一軟,今日第二次昏了過去……

“文九……”

……

——————題外話——————

筆記本還沒拿回來,我發現我今天寫的和昨天的差很多。

親們,不好寫,真的。

☆、一七七 去意

九姐兒醒過來時,已經是深夜。

青銅仙鶴燭臺裏的蠟燭發出幽微的光亮,青杏就趴在蠟燭下面紅木方桌山,看樣子應該睡熟了。

她並沒驚動青杏,而是輕輕起身,端過一邊床頭幾上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微涼,卻正好可以沖淡她喉頭的燥熱幹澀,她只覺得舒服多了,便又再次躺下,然後看著頭頂的帳子發呆。

那些話她還是說出來了,其實也挺容易的。

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晚躺在這裏了吧?

呵……

雖然她當時又激動又混沌,但是當時楊國豐聽了她這些話後那驚愕的無以覆加的表情。

上次她直呼了他的名諱一次,他都表現出萬般的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她這些驚世駭俗的論調和語言。

哎……

算了,不想這些了,還是想想明天她從這裏走出該何去何從吧。

文府她並不打算回,因為懶得聽那些訓誡,更懶得看那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

相信她若被楊國豐休棄,必定會在文家引起軒然大波,她才不會那麽傻傻的去做那波浪尖上的那艘小船。

而她嫁妝上的那幾處莊子她也不願去,一是距離遠,二就是那些管事畢竟都是出自文家和蔣家,雖然她已經在他們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但畢竟還不完全是自己的人,還需再做謀劃。

這樣,能去的也只能是舅舅徐世昌山林那邊的房子了,不只因為那地方是她的,還因為她那老實憨厚的舅舅舅母必定體恤善待她……

“王妃,您醒了?”正想著,冷不防身側一聲問。

她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青杏已經醒了,正又驚又喜又擔憂的快步過來。

“嗯……”她對她點點頭。

“渴不渴?餓了嗎?”小姑娘蹲在她身側,關切的問。

“不渴,但我餓了。”她對小姑娘笑笑道。

小姑娘忠心又細心,一心為她,是勢必要帶走的……

“我去端飯給您。”小姑娘立刻道。

工夫不大,小姑娘就端了飯菜進來,然後又去打水,給她凈手,接著才將那飯菜擺上。

“王妃,嘗嘗這個豆豉鮮藕,味道很不錯呢。”小姑娘給她布菜,一邊動作著一邊念叨,“剛才王爺嘗了嘗也誇好呢。”

“王爺……”聽得九姐兒一楞。

“是啊,”小姑娘又道,“剛才您昏了後,王爺就立刻去讓人找了大夫,後來又在這裏等著大夫給你診治,晚飯都沒顧的吃,我就端了鄭媽媽給您預備的那些小菜飯給他,沒想到王爺吃了後竟然就讚了鄭媽媽的手藝。”

九姐兒聽了,並沒應聲,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的點頭。

還這麽關心她嘛……

“王妃,您和王爺……吵架了?”看到沈默,小姑娘又問道。

九姐兒聞言一楞,看向她。

“王妃,您……別怪奴婢僭越,奴婢真的很想勸您兩句,別跟王爺鬧,不只是為以後,還因王爺真的待您不錯。”小姑娘自然已將她的不悅看進眼裏,可是卻還是苦口勸道。

她真的很有點搞不清自己的主子,不管是在文府,還是在這楊府,也不管是刁蠻任性的六姑娘,還是乖張桀驁的慧兒姑娘,都能好好相處,卻獨獨和自己的夫君王爺上不來。

為什麽呢?

聽了她的話,九姐兒先是一陣沈默,然後才道,“放心,以後不會再鬧了。”

她絕不相信楊國豐會容忍說了那些話的她,她清晰地記得,她不只說自己不會和人共用一個丈夫,還罵他無恥。

在她昏了後的那番作為,應該也是出於道義吧,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不過不管他是因為什麽,更不管他明日回怎麽做,她都不在乎了。

漏子已經捅了,最壞打算已經做了,她也已經準備好了走出這華麗囚籠,還用怕什麽?

唯一的遺憾,那就是她和他——這個曾經給過她呵護保護溫暖的男人,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如果說她對他沒動過一絲心思,那絕對是假的……

青杏自然不知道她這個別鬧了竟然包含著這層含義,聽她這樣應了下來,還十分高興呢,又去幫她添飯。

“王妃,您……怎麽了?”只不過當小姑娘轉回身的時候,看著她眼角的淚滴,又忍不住擔憂的問道。

“沒事!”她搖搖頭敷衍,然後又對她道,“我想喝些湯,太幹了。”

小姑娘也就將剛才那個話題拋開了,匆匆忙忙的去給她盛湯。

吃過飯後,她又洗漱一番,然後再次躺下,竟然很快就又睡著了,而且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

不然怎樣?

命運依然會不加改變的到來,她要做的就是坦然的等待裁決!

只不過她等來的並不是什麽裁決,而是一撥一撥人的探望——

第二日早上,她並沒早起,也沒打算去請安。

馬上她就不再是這個勞什子王妃,還請什麽安。

她是這麽想的!

不過別人卻並不這麽想——

“給母親……請安,聽說您病了,可好些啦?”作為首批探望者,小楊成將她從被窩裏拉了出來。

“已無大礙。”看著孩子明凈雙眼裏的關懷,她心底湧起濃濃的不舍。

記得初見,這個有著聽力障礙的孩子是那般的自閉沈默,是她教他學唇語、教他與別人交流;給他講故事,啟發他的智力。

教他道理,教他禮儀,如今的他已經十分開朗歡快,甚至已經開始接受陌生先生的啟蒙。

可是她卻要離開,不知道若幹年後,他還會不會記得她?

“母親,要好好吃藥啊,盡快康覆起來,成兒近日也聽了幾個故事,到時講給您聽。”孩子又道。

“好好……”她趕緊深吸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

送走了孩子之後,又迎來了第二批探望者,那就是楊慧兒、孟老太妃,秦氏,當然,還有小嚴氏。

楊慧兒已經確定她的這個小嬸嬸昨日是真病了,自然是很是歉意,要知道昨日自己還懷疑她,以致都沒關懷問候一番。

自己病了的時候,這個小嬸嬸可不是這樣的,噓寒問暖不說,還親自幫自己下廚幫她熬湯呢。

所以她今日準備了自己來探病的一份誠意,那就是從院子裏采來的幾只紫玉蘭,插在青花五彩花觚裏,當真美麗又芬芳,讓人看上去心情大好。

她想她的小嬸嬸見了這個,病氣也會去幾分的,那可是她一大早踏著露珠親自去采來的!

看見楊慧兒擺在桌上的花,九姐兒自然欣慰又感動。

教會這個乖張桀驁的女孩懂得回報感恩,哪怕只是從幾支花做起,也已經不易了。

除了兩個孩子外,讓九姐兒覺得過意不去的就是孟老太妃了。

這幾日,老人也身體不好,再加上昨日巧玉和王燕娘的那場鬧騰,老人明顯精神不濟,可是還是一大早就過來看她了。

其實她沒什麽事的,昨日是很不好,還昏了兩次,但不知為什麽,昨晚飽飽的睡了一覺,半夜和今早好好地吃了兩頓,竟然就好了,此刻感覺還不錯。

她想應該是和心情有關,有些事決定了、有些東西放開了,整個人精神面貌也就煥然一新了。

她是真心不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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