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瞬間發生的事情，也終於耗盡洛伽奈僅剩的力氣。

他死死扣著陸穆之的喉嚨，背靠著金鑾殿外高大的宮柱，這才勉力站直了身體。

視線在快速的變窄，洛伽奈整個人變得狂躁無比：“東臨蓮生！殺了我！——你不是很在意這個丞相麽？殺了我！否則，我拉著他一起去地獄！！東臨蓮生！殺了我！！！”

就好像有滾燙的液體被強行灌入咽喉，最清淺的呼吸，都能帶出一片最疼的傷口，蓮生看不出深淺的眼眸長久的看著離自己不遠的洛伽奈。

許久，她喑啞著聲音開口：“洛伽奈……對我說一句話，我就……動手。”

男人神情微怔，看著少女。

蓮生深深吸氣，她說：“‘師妹，等著我，我很快回來接你’——洛伽奈，用師哥的語氣對我說這句話。”

洛伽奈松開陸穆之，手中的長劍也跟著落了地，他笑得絕望而又蒼涼——東臨蓮生，連死，你都在透過我看著你的師哥麽？

……好，我們成全彼此。

他走到少女面前，微微垂下眸子，那張蒼白雋秀的臉，褪去了瘋狂，黑眸裏倒映著少女傾城的五官，他說：“師妹，等著我……我很快回來接你。”

蓮生用力咽下喉間湧起的腥甜，右手握住腰間舊殤劍柄，再睜開眼時，她的眸底一片冷清：“我該怎麽做？”

洛伽奈笑：“斬首。”

他沒有心臟，只有意識，在五感沒有消失之前，身首異處，才能真正斬斷這具人傀的中樞。

蓮生右手五指緊到泛出青白顏色，她狠狠閉眸，手中舊殤被反握在手。

手起，劍落。

“東臨蓮生……多謝……”

耳畔，像是響起了男人的輕笑聲——東臨蓮生，我知道的，你會記住我一輩子，一輩子都無法忘記……洛伽奈的存在。

然後，蓮生聽到了，心底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斷裂的聲音。

她沒有睜開眼，只是死死咬住自己下唇，鹹腥的氣味在喉間泛濫的時候，她聽見陸穆之輕到了極致的聲音：“陛下……可以睜眼了。”

蓮生睜開眼，沒有血，沒有屍體，什麽都沒有。

百官還在兩側站立，周圍安靜得仿佛沒有一個叫洛伽奈的人出現過。

她笑了聲，側眸看著陸穆之：“我……醒了，陸穆之，我醒了。”

陸穆之看著她，沒說話。

——她親手殺了師哥的人傀，那是師哥留在世上，最後的氣息。

——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逼著她承認，師哥已經死了？

蓮生挺直了背脊，她走到臺階最邊緣，手中還握著沒有收回去的舊殤。

……師哥，我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師哥，我好難受。

臣子們都在看著她，她想笑，可是剛開口，卻嘔出了一口黑紅的血。

意識飛速的模糊，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陷入黑甜的夢鄉之前，蓮生感覺到，自己落入了某個溫暖的懷抱。

耳畔有吵雜卻又清晰的呼喊：“陛下……”

再之後，蓮生便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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