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伽奈沈默了良久，才笑了聲：“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師父沒有將所有一切都告訴我。”

“洛伽奈。”蓮生喚他的名字：“師哥沒了意識，而你的意識卻可以永世不滅，那麽——我是不是可以抽取你的意識註入師哥體內，這樣，師哥是不是就會活過來？”

洛伽奈大笑：“你可以試試——不過，東臨蓮生，你想過沒有，那樣的話，寧千伽是寧千伽，還是洛伽奈？”

蓮生沒再說話。

洛伽奈伸手在她的發間輕撫：“東臨蓮生，放棄吧，不可能如此簡單的——你能想得到，師父也一定可以想得到，倘若我的意識真的可以救活寧千伽，當初師父就不會將我留在西涼。”

是啊……洛伽奈說他註定會死，秋無名又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可是——如果連洛伽奈都不知道怎麽救活師哥，那這世間，除了秋無名，還有誰會知道？

“你知道秋無名在哪嗎？”蓮生問。

“不知道。”洛伽奈答得輕快：“東臨蓮生，我只是棋子，我知道的，都是師父故意讓我知道的，而不該知道的，師父什麽都不會對我說。”

夜漸涼，那天晚上，蓮生和洛伽奈之間再無對話，彼此睜著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寅時，蓮生便讓宮人進來伺候，鳳袍加身，她便又成了冷心冷情的東望女帝。

臨出寢殿之前，女帝背對著洛伽奈，最後說了句：“我不會再來見你了。”

榻上的男人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可是，蓮生走出去之後，他卻慢慢睜開了眼，他勾起嘴角笑——不，蓮生，我們還會再見的。

師父掌握的因果，她說，你會親手殺掉地門弟子，你就一定會殺掉我。

***

日子就那樣平靜無波的一日覆一日，天氣開始回暖，寒冬終於散去。

而和寒冬一起過去的，還有女帝陰晴不定的脾氣。

朝堂上的氣氛隨著天氣的變暖也開始變得活躍了起來——陛下雖說大多說時間還是不怎麽搭理朝政，但是卻也終於沈下性子。

她親口任命陸穆之為監國大臣，所有事宜，陸穆之均有權利做主。

陸穆之建議減輕賦稅，女帝準了，陸穆之說兵部諸多機構太過繁瑣，建議削減，女帝遲疑了片刻，只說寧王爺當初留下的兵種不能動，其餘的隨意。

她並沒有太多插手朝堂事情，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靜坐在龍椅上聽著朝臣討論，而後由陸穆之拍板決定。

可是比起數月前的鐵血手段，如今的女帝足以叫人感動得痛哭流涕。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除了——女帝天天宿在禦書房，偌大的寢殿，被西涼送來的男奴霸占。

曾有言官想要就此事上書，卻被陸穆之壓了下來。

風聲偶爾傳到洛伽奈耳中，不明真相的宮人都在他的背後竊竊私語，只當他和失寵的男寵沒有兩樣。

洛伽奈卻渾不在意，每日過得自在逍遙。

女帝雖不曾過來看他，但是卻任由他在寢殿折騰，因著這一點，宮人們雖說確定洛伽奈失寵，卻也無人敢太過放肆。

三餐規矩，殿內事宜，都是按帝王規矩來。

如此，兩個月之後，春意料峭，嚴寒終於再也不見蹤跡。

洛伽奈自覺身體並沒有多大變化，雖然早已經嘗不出酒水的味道，可是他每天卻是酒不離身。

直到有一天，殿內的酒水沒了，洛伽奈喚人過來添酒，他趴在桌上等，卻長久的沒人來應聲，他有些自嘲的想——莫不是真的失寵到連喝個酒都要看人臉色了？

這樣的念頭讓洛伽奈失笑，笑了聲，也不糾結了，想起身回去床上躺著，可是，雙足卻失了力氣。

他有些茫然的坐直了身體，這才看到，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一個宮人站在那裏，見他看過來，口中不斷說著什麽——可是，洛伽奈聽不見。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上面，紋路已經開始木化。

洛伽奈試圖去抓眼前的酒杯，五指卻僵硬得幾乎無法活動。

——他就要被困死在這具軀殼裏了嗎？

如果等到連視覺都消失，蓮生還是沒有殺了他，他的意識，就會永生被困住一片黑暗裏了。

不！

洛伽奈猛然擡眸，沖著宮人大吼：“滾出去！”

可是，他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洛伽奈驀然起身，身體沈重得幾乎無法走路，他紅著一雙眼，跌跌撞撞的抓住被嚇到的宮人：“東臨蓮生在哪？東臨蓮生在哪？”

宮人似乎說了句什麽，可是，他聽不見！

洛伽奈死死盯著宮人的唇，想要辨認她到底在說什麽，然而，就在他模糊辨認出了‘上朝’兩個字眼的時候，他的眼前，就突然開始變得模糊。

——連視覺，都要消失了。

洛伽奈松開戰戰兢兢的宮人，拖著沈重的軀體，一步一步踉蹌出了寢殿。

——他不要被困在黑暗裏，死不得，活不成。

東臨蓮生，給我個痛快，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

眼前的路忽明忽暗，洛伽奈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快沒有，他能感覺得到，身體的機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

金鑾殿！金鑾殿在哪！？

他想問，可是最後的最後，卻似乎連舌頭都變得不聽話了起來。

身後像是有很多人跟著，可是洛伽奈都看不見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裏，只知道，眼前的路，越變越暗。

他沒有絲毫攻擊力，又是女帝納入後宮的第一個男寵，當值的禦林軍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人飛速朝著金鑾殿的方向跑過去，很奇異的，洛伽奈像是知道了那個禦林軍的意圖，他跟在那人身後，一步一步，走得越來越辛苦。

——東臨蓮生，求你，殺了我。

殺了我！東臨蓮生！

腦海裏，唯一的念頭，越來越重。

終於，金鑾殿到了，禦林軍的通報像是已經送到，洛伽奈靠在龍柱上支撐自己身體的時候，文武百官都走了出來。

有侍衛上前想要扶住他的身體，洛伽奈笑了聲，趁侍衛不註意，一把抽出他腰間的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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