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來到胸口的那一刻，已經全然呆滯的蓮生只是木木的看著在自己眼前墜地閉眼的白描，感官像是被封閉，她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有什麽冰涼卻又沁入心肺的氣息進入胸腔，蓮生只感覺得到腰間一緊，有人摟著她的腰身飛速將兩人之間的位置轉換。

噗嗤。

冷箭入肉，眼前又似有大片紅芒驟然綻放，在蓮生和來人之間構架出了一片安靜的天地。

然後，蓮生恍惚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師哥寵溺的聲音，他說：“蓮生……吾妻。”

心臟那裏，曼珠沙華開至荼蘼，下一瞬，開始枯萎雕零。

寧千伽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伸手覆蓋蓮生那雙茫然到了極致的眼眸，他俯身，用盡最後力氣吻住少女蒼白的唇瓣，將體內，被那麽多人惦記的神魂，帝運，將他的所有，全都化作親吻渡向少女檀口。

……師妹，我好像，還是來不及，許你一個盛世婚禮啊……

他抱著她的腰身，笑著閉上眼眸，失去了生命力的身體，開始慢慢下垂，最後，還是蓮生伸手抱著他，男人蒼白雋秀的五官才近在咫尺的擱在了少女的肩窩。

眼淚先於意識墜落，蓮生都還來不及反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眼眶裏便有淚水大滴大滴的砸落。

那些溫熱的液體砸在師哥的衣服上，暈開了大片墨色的痕跡，明明沒有任何聲音，卻像是鈍器刺在肉裏，疼得清晰絕望。

“師……師哥……”少女抖著嗓子喚，她抱緊男人清瘦的腰身，用盡全身力氣扣緊：“師哥，我是君翎……你看看我，我是君翎……師哥……師哥……”

可是，沒有人回應她，再也不會有人回應她了。

她幻想了無數次重新站在師哥面前的模樣，卻從來模樣想過，再一次喚出師哥這兩個字眼——竟然是因為禁言咒的失效。

被下咒的對方死亡，禁言咒，自然也就失去了意義。

整個戰場都仿佛陷入了沈寂，直到，慕言七撕心裂肺的尖叫穿越人群進入蓮生的耳膜。

“寧千伽——”

“寧千伽——”

“寧千伽——”

慕言七瘋了一樣的撥開人群，她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已經消失，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跌倒了就爬起來，爬起來再跌倒，只是短短數十米，卻是耗盡她的一生都無法靠近的距離。

她近乎癲狂，眼中滑落的淚水甚至都被血色浸染，迎著寧千伽背後的那只冷箭，整個人絕望得仿佛被人扔進了地獄。

她就那麽趴在地上痛哭，哭得肝腸寸斷：“寧千伽……求你不要死……寧千伽，求你……我再也不鬧了，寧千伽，我不鬧了……我喊你君父……我讓你和東臨蓮生成親……寧千伽，怎麽樣都好……求你，別死……”

只要你能活過來，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寧千伽，求你不要死。

求你。

就連慕伏凰都沒有動，他只是安靜看著木偶一樣的蓮生，手中長劍，卻漸漸捏到死緊。

直到，某個時刻，蓮生像是才終於清醒發生了什麽事。

她驀然仰首，淒厲尖叫，聲音穿破雲霄，帶著最濃的傷，最重的絕望。

身體裏的暖流還在游走，像是師哥給她的不動聲色的保護，東臨蓮生原本及腰的長發倏然散開，像是承受不住體內過多的力量而開始瘋長。

大腿、膝蓋、足踝。

三千青絲寸寸長，少女的絕望寸寸長。

她踏血而來，原本以為，等待她的，是師哥笑著牽著她的手，一起白頭。

可後來，黃沙熱血，白骨疊壘，她卻只等到了……師哥在她懷裏逐漸冰涼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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