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生努力帶著無力的身體來到王府大門，而臺階下，身形單薄的男人背對著自己，去往蜀地的馬車，就停在他的身側。

“寧千伽。”少女開口喚他。

男人卻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看著下人將他每天需要用到的藥材放進馬車。

蘇凡和白描都看向蓮生，看著少女一身的狼狽，白描手指微顫，便是蘇凡眼底也帶了不忍，可是看著自家主子的臉色，蘇凡到底是沒那個膽子開口說些什麽。

下人將東西都放好，恭敬的站在一側：“王爺，都妥了。”

寧千伽點了點頭，撩開長袍，邁開長腿就要上去，衣袖卻因為被拉扯而有些繃緊，他回眸，看向自己的衣袖——眉眼依然透著倔強的少女抿緊雙唇看著他，手裏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

胸口，悶悶的疼了起來，寧千伽閉了閉眼，清淺的吐出一口氣，他側眸看向車夫：“走。”

不再去看身後的少女，也不再去管衣袖上傳來的力道，男人上車，靜謐的五官越顯疏離。

沒有人敢說話，包括白描，在車夫的馬鞭即將落在馬腹上的時候，空氣裏再度傳來了少女的聲音，她喚他：“寧千伽。”

簾子還未放下的馬車裏，紅唇黑發的男人最後看向車外的少女。

烏雲越積越濃，天色越來越暗，伴隨著不時傳來的轟隆雷聲。

寧千伽神色淡漠，蓮生眼角通紅。

她看著他，固執又脆弱：“要怎麽做？你才可以不走。”

男人垂眸，許久無話，半響，他還是忽略了她，只側眸看著蘇凡和白描：“啟程吧。”

他伸手要將車簾放下，可是耳畔，卻傳來了白描不敢置信的驚呼聲。

寧千伽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蓮生的位置，而入眼的一切，卻讓他瞳孔都開始收縮——少女慢慢屈下雙膝，她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挺直了背脊顫聲：“……寧千伽，求你，不要扔下我。”

師哥，除了你，我已經一無所有。

求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在這裏。

沒了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重生的意義是什麽。

師哥，求你。

迎著少女依然透出幾分倔強的眼眸，寧千伽捂住胸口，努力咽下喉間已經湧起的腥甜。

他閉了閉眸，再開口時，聲音裏除了細微的顫抖，什麽情緒都聽不出來：“既能毫不手軟的殺死自己的手足，想來汴京的一切，也難不倒蓮生公主了，我留與不留，對公主來說，有何差別？”

蓮生驀然睜大眼——原來，破綻是在這裏麽？

可是，寧千伽卻已經不想多坐停留，他對著車夫道：“走吧。”

車輪傳來了軲轆聲，被放下的車簾裏，他忍耐到了極致的咳意也被遮住，男人將手抵在唇邊許久，再松開時，掌心裏，血色觸目驚心。

他回眸看向車廂裏的後簾，被風吹開的細縫裏，少女雙手放在膝頭，依然無聲無息的跪著。

可是——師妹，那麽像你的蓮生，終究不是你。

他閉上眼，不再去看。

而天幕，在最後一道驚雷劃破天空的時候，大雨，傾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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