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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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木棍”的陳珊珊聽到吼聲發現有人來了, 想走,前面一個人影嗖的攔在她面前。陳珊珊擡起的視線落到了夏實秋的臉上。

他俊美的五官此時卻呈現出瀝青色,好比突然化身為了閻羅殿裏的那位王爺, 陰森森地瞅著她的臉。陳珊珊的牙齒不禁打個抖:“你,你讓開, 夏實秋——”

平心而論,這個夏家的熊娃子,長相向來太完美,讓她私底下暗慕地偷望著不知道多少回。然而, 說實在話,在他們班裏,他們學校裏, 沒人敢惹這個熊娃子。是, 她敢去挑釁白羽軒,敢去說龔夏文,都是因為這些男孩子到底脾氣怎樣都不會對一些人發脾氣的樣子。可夏實秋不一樣。

夏實秋才不看任何人的臉。

面對她的這聲讓開,夏實秋的眼線早就落到了她手裏拿的那支“木棍”,實際上是一根雨傘。陳家的雨傘?好東西, 居然被用來絆倒人了。他這個熊娃子都不敢幹出這麽陰狠的事情,結果被這個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給幹出來了。叫人吃驚不吃驚?

你說好端端的你陳家不缺錢不缺啥的, 平常都是被人羨慕的份,用得著故意用只雨傘去絆倒一個小學妹嗎?人家小學妹和你陳珊珊也從來是兩個世界沒有什麽關系吧。

嚓!陳珊珊的手沒有能握住,手裏的雨傘被對面的熊娃子一把奪了過去,於是她嗓子裏發出怒喊:“還給我!”

“你不是讓我讓開路嗎?”這會兒, 夏實秋忽然讓開路面,給她走。

陳珊珊遲疑地看著他,這熊娃子是想幹嘛, 反正她得先拿回自己的雨傘,再伸出手:“你把雨傘——”結果手未伸到,她全身一顫,發出高八分的尖叫:“蜘蛛啊!”原來一只黑色的有八只觸角的東西落在了她胸口上,使得陳珊珊渾身哆嗦,上躥下跳,不知道有沒有拍掉身上的蜘蛛,她哭著跑回去要找自己爸爸媽媽了:“媽媽,媽媽,蜘蛛——”

聽著某人的哭聲,夏實秋深感滿意,嘴角勾了一勾,隨之轉回身來,急忙走到龔夏雅面前,蹲下身:“你怎樣?”

這熊娃子捉弄玩人後,明明白白臉上寫著“嚴重關切”四個大字。龔夏雅抓住他伸來的那只手站起身,拍拍自己膝蓋頭,笑一笑:“沒事。”

“誰說沒事的?”夏實秋看到了她膝蓋上被嗑出來的烏青,於是嘴角聳高嘟出了一個生氣的包,眉頭緊緊皺著,“我帶了小叔上回給你擦藥的那支藥膏,在我車內,我給你拿去,幫你擦擦。”

“你小叔的藥膏怎麽在你那?”

“我偷拿的,總覺得或許你會再用著。”

這熊娃子莫非是有先見之明,神之眼?龔夏雅笑著:“不用。你還給你小叔吧。或許其他病人要用著。還有,謝謝你。”雖說剛她被絆倒後,本想自己搶回陳珊珊的作案工具的,反正這個陳珊珊算是把她龔夏雅惹毛了。未料到突然殺出這個熊娃子拔刀相助。

聽著她謝謝兩個字,夏實秋摸摸自己的鼻梁。他這個熊娃子,極少有聽到人對他說謝謝的。

兩人一路走去大堂,夏實秋沒有忘記自己來找她是為了什麽,說:“你和那個姓白的,做什麽好吃的了?”

這熊娃子肚子餓了?龔夏雅道:“長壽面。”

“我有的吃嗎?”

“你不是客人嗎,怎麽會沒有?”邊說,龔夏雅伸出去的手邊拍了拍他腦瓜,猶如第一次見他想拍他腦瓜一樣。小白癡,怎麽會沒有的吃。

被她不小心摸了下腦瓜,夏實秋整個人像是僵住了,沒想她的手這麽長。

跑回大堂的陳珊珊撲在媽媽懷裏哭。不過其他人沒有留意角落裏的這對母女,全把目光放到了這會兒出現的金童玉女身上。

“是夏家的兒子?”

“對,長得可好看了,都說像他小叔,小時候像女孩子一樣漂亮。長大了更不得了。當真是俊美無雙的公子爺。”

“他身邊的女孩子是誰?”

“也很漂亮,和夏家的這位少公子很相配。”

“我怎麽覺得這女孩子長得像西施。你看這彎彎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如月兒似的,是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兩人一塊出現,莫非是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兩家長輩默許的吧。”

夏太太聽著四周的人說著,自己笑不攏嘴,完全不在意。夏陸生看看自己太太那個表情,也不說話。如果要他們夏家人說,龔夏雅這個小姑娘他們全家幾乎上上下下確實是喜歡的。

有禮貌,又乖巧,很會做飯。哪家大人會不喜歡是不?

“我和你們說,她是龔明之老先生的孫女,是龔老先生的繼承人了。”陳老先生給所有人介紹。

原來是龔老先生的傳承人。林家人也是頗為欣嘆。

周圍的人在說些什麽,龔夏雅和夏實秋都沒聽見。夏實秋只是扶著她的手怕她腳疼,而龔夏雅一路走過去,腦子裏都在回憶等會兒要給奶奶介紹的美食。

這不是龔家人收錢做事的問題,而是奶奶今日慶祝高壽,這麽多人高興。說實話,龔家人也替老人家高興。能活到這個歲數的老人不容易。

龔夏雅走到了林奶奶面前,和自己三叔交流了下眼神。龔力漾給小侄女讓開位置。

林奶奶問她:“你做的長壽面?”

“奶奶,是我給您配的長壽面。這碗延生軒轅禦面,有當歸,屬補氣的,有野生菌和土雞蛋,海鮮和香菜。龍福面的湯底是排骨茶樹菇,陳皮、白芷、菠菜,是不是一聽很像廣東那邊的湯底。廣東這碗竹笙長壽面,因此采取更為清淡的模式,與龍福面形成兩種口味可以比較。奶奶您都吃一口嘗嘗,不用吃多。古人說,飯要七分飽,人為百歲壽。奶奶高壽,更應該嘗遍天下美食。”

小姑娘的嘴,玲瓏伶俐,柔軟的話聲是盡可能貼著老太太的耳朵邊上說,知道老人家上了年紀聽聲音不方便。林老太太一邊聽,一邊點著頭,面露笑顏。不說這面好吃不好吃,光是這個小姑娘的儀表神態氣質,都讓老人家覺得眉清目爽,非常喜歡。

“好,聽你的,我每樣嘗一口就可以了。”林老太太決定,讓家人每碗面舀一小口面條出來,她只吃一小口嘗鮮。

林家人聽到老人家這樣親口一說,無非是在心裏大松口氣。畢竟辦這麽大的壽宴最怕一點就是,老人家高興過了頭,壽宴上的美食又太多了,結果讓老人家吃壞了身體。

看來,在龔家這裏辦壽宴,是絕對的正確了。

回頭,林家人尋找著給他們介紹在怡怡居辦壽宴的陳太太,或許該感謝下陳太太先。

剛好,陳太太怒氣沖沖帶著女兒過來了,一路殺到了夏太太面前:“你兒子幹的好事!”

夏太太一驚,掉頭:“你說什麽?”

“你兒子把蜘蛛放我女兒身上!”陳太太說。

蜘蛛?哪裏來的蜘蛛?她兒子怎麽可能玩蜘蛛?她兒子從小生病身體不好不可能玩蜘蛛的。所以,那是只玩具蜘蛛,早被夏實秋收了回來藏到其它地方去了。

夏陸生和夏太太很快明白了應該是兒子的惡作劇,看向兒子:哪怕是玩具蜘蛛也有點不像話,捉弄陳太太的女兒做什麽?

為此,夏實秋把陳家那把雨傘晾了出來,說:“她拿他們家的雨傘,去絆人。”

全桌的人都聽見了,四周所有賓客都聽見了。畢竟剛陳太太自己先鬧大的。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了陳太太陳珊珊身上。

“沒有!不可能,我女兒不可能做這種事情!”陳太太大聲否認。陳珊珊躲在母親的身後不敢見人。

“如果不是她做的,你問她,你們家的雨傘怎麽在我手裏?”夏實秋冷哼哼地駁斥道,“總不可能我上你們家的車裏偷的吧?你們家的車長什麽樣我都不知道。”

“那是你,你搶回來的,搶我女兒的雨傘,做你剛才說的事!”陳太太給自己和自己女兒圓回了話。

夏太太這下忍無可忍跳了起來:“我兒子幹嘛做這種事情!拿你們家雨傘去絆倒人?他真要去幹這種事情,非要拿你們家的雨傘?還有,今天沒有下雨,又是在屋子裏吃飯,你女兒拿你們家雨傘出來幹嘛?”

陳太太這是和一個實打實的哈佛高材生老同學理論邏輯,結果肯定感人。

四周的觀眾一聽,都知道夏太太句句在理,陳太太胡攪蠻纏。

“怪不得。”在席有個觀眾發話了,說道,“上回他們學校組織秋游。她女兒說是要告狀某位老師到校長那裏。我孫女回來說了,說是因為她女兒組織了一幫人,嘲笑某個女孩子穿的不怎樣。老師知道了去批評她的女兒。她女兒不高興。我說這爸媽怎麽當的。然後我女兒說,別說,人家家長接下來跑到學校繼續鬧,說是老師無理不該批評。”

陳太太紅了臉:“這事情不是這樣的。我女兒是看到人家對方穿的那個衣服,有點兒不堪。”

什麽叫做衣服不堪?人家穿什麽衣服用得著你女兒指手畫腳嗎?哪怕再不堪,只要報告老師讓老師處理,你女兒親自上陣去嘲笑人家算什麽東西?

最大的問題是,你這個母親呢?居然無條件維護自己女兒?只要是自己女兒做的都沒錯?

觀眾們全搞明白了陳太太這個思路,一個個搖頭嘆氣。

林家人懵了:這陳太太是怎麽回事?尤其是後來發現陳珊珊拿雨傘要去絆倒的人是龔夏雅以後。陳太太不是欣賞龔家人嗎?為什麽自己女兒要去給龔家的孩子使絆?

都是聰明的人,想了一圈回來後,林家人後背上冒起冷汗。幸虧自己沒有早點兒感謝陳太太,否則的話,自己真的是變白癡了。

聽見妹妹被人算計,龔夏文和龔夏武以及白羽軒都跑了過來。龔夏武這個二楞子二哥,性格最直,直接擼起袖管沖到陳珊珊面前:你要知道,誰敢欺負他龔夏武的妹妹從來都是要挨拳頭的,打了再說。

陳珊珊嚇得往後躲:“媽,媽,爸——”

陳太太的老公陳韋也藏不住了,只能是走出來到自己女兒面前問:“你說,是不是你做的?”

“爸,不是我做的。”陳珊珊喊道,“我只是覺得她應該接受點教育。”

完了,不是你做的,卻說要人接受教育,這是明擺著口是心非了。陳韋差點兒舉起手。陳太太沖自己老公一瞪眼。

“留著這人在這裏做什麽?”

這聲音,讓所有人側目過去,眼見是朱家的長孫朱鈞秀說的。儼然,這個朱家人都覺得這場鬧劇是該收場了。

“今天是林家老太太的壽宴不是嗎?老人家肯定看不過眼。老人要高壽,子女子孫後代要懂得孝敬,要有人品。這孩子的爸倒也知道一點廉恥,可以留下。孩子和孩子媽可以出去了。”朱鈞秀說完這話,向夏家人那邊瞟一眼,“夏總裁,你覺得呢?”

夏陸生“嗯”了一聲。

現場人知道,林家人也知道,越是有錢有身份的,更是低調行事不愛任意發表意見的。猶如這夏家,猶如這朱家。好了,現在朱家人和夏家人都表態了。林家人也洞察出了陳太太暗藏的心機,確實是沒法忍這種差點被人設計的感受。

林家長孫出面,叫來人,要將陳太太陳珊珊請出宴席。

陳太太環顧一周,四周全是冷漠的目光對著她們母女倆。這種被徹底孤立的局面,讓她憤怒地抓緊了自己老公的衣服:你是不是男人?

其實,她老公真的是把所有都看在眼裏的,包括她一到這裏對著其他男人打量的表情。

“你先帶珊珊回家。我回家後再和珊珊單獨說話。”

啪!陳太太那巴掌要打到自己老公臉上,沒想到自己老公早防著她的手,反手給了她一巴。陳太太被打傻眼了。陳珊珊嚇得哭都不敢哭了,她爸爸發這麽大發脾氣她從沒有見過。

“其它的我都可以忍你,珊珊是我女兒,我還不想她未來去坐牢!”沖自己老婆吼完後,陳韋拉了女兒就走。

陳太太捂著自己的臉,在眾目睽睽下飛快地跑起來。如果失去自己老公,她是真玩完的了。

——嚓,分隔線——

壽宴結束的時候,是快夜晚十二點鐘了。勞碌了幾天的龔家人,邊收拾東西,邊歇氣。

做廚師的,都是別人吃完自己才吃得下飯。龔力偉和龔力正給所有工作人員下了面條,不是長壽面,是普通的雞蛋掛面。

龔夏雅分得一碗,這會兒端著坐在樓梯的臺階上,和大哥二哥一樣吃得盡興,之前真沒有心思吃東西。白羽軒走過來,給她碗裏夾了個餃子,說:“我偷偷包的。”

偷偷給妹妹包餃子,他這個爺爺都沒有?白玉堂望著遠處的孫子,嘆氣搖頭。

接到其他人的目光,白羽軒急得自己解釋:“她今天受傷了,所以應該吃多一點,多吃一個餃子而已。”

這時,大堂裏補吃晚飯的員工發現有個客人折返回來。原來是夏實秋那個熊娃子。走到龔夏雅面前,夏實秋從口袋裏掏出了那支藥膏遞給她:“拿著,回家擦擦。這藥膏對你來說挺有效的。”見她還未接,他幹脆把藥膏塞進她手裏轉身就走。

“謝謝。”

背後再次傳來她這倆個字,夏實秋的唇角忍不住上揚,大踏步走了出去,坐上自己父母等候他許久的車。

龔力偉吃完,看著廚房裏剩下最後一碗面,端出來發現龔力漾沒吃,於是給老三端了過去。龔力漾是站在結賬的櫃臺後面拿著進口計算器一直啪嗒啪嗒按著數字鍵,計算成本和利潤。

今兒林家人辦壽宴辦得高興臉上有光,多給了些賞金。算完,今晚算是大豐收。龔力漾瞇著小眼睛,對大哥二哥說:“今後兩天,我再給大哥二哥整理整理。以後,大哥二哥只要負責檢查貨物,查看廚房廚師的菜品質量。大嫂二嫂,一個盯財務,一個盯服務員。你們不要親自幹活,要的是懲罰分明。怎麽嘉獎員工,怎麽懲罰員工,規矩我都列出來,你們照著辦。”

論怎麽躺著賺錢,是老三厲害。大房二房都這麽想。

在家裏的龔老爺子:“害!”大嘆口氣,他這老爺子一世不愛錢的清名算是徹底毀了,毀在三兒子手裏了。於是對龔奶奶說:“丫丫明天放學回來,讓她單獨到我屋裏。”

其他人指望不上,龔老爺子只能把精神寄托在小孫女身上了。

得到奶奶的傳話,龔夏雅放了學後,放下書包去找爺爺。

龔老爺子在屋子裏養小金魚,見到孫女回來招招手。龔夏雅走過去,跟著爺爺觀察在水盆子裏游來游去的小金魚。

“你班主任楊老師說,說你學習很棒。”

她楊老師現在到處誇她,只是沒想到居然誇到她家裏爺爺的耳朵裏了。

“當時你爸媽不在,我替你爸媽去了趟學校。你們學校搞實驗班。楊老師說按你這個成績,可以安排你參加跳級考試。”

龔夏雅等著自己爺爺安排。

“你想讀書嗎,丫丫?”

龔夏雅點點頭,讀書是很好很好的事情。

“那就去參加考試。爺爺相信你可以讀好書。光陰不可浪費。年少更不可浪費。”

爺爺語重心長的話,龔夏雅直點頭。

話說,那天學校安排跳級考試,給了她三張卷子。可能以老師的角度來說,是三張從簡單到難,可以決定她跳多少級學習的卷子。可是這些對龔夏雅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不過了。當年她是考過全省理科狀元的人,現在又有系統加成。

老師給她三張卷子一打分,發覺她能力不止如此。她的學校校長和班主任楊老師,都是特別有野心的老師,沒有讓她急著在小學裏跳級。龔夏雅以為自己沒有考好,有點納悶,但沒有放在心頭上。反正,呆在小學裏也挺好,多的是閑餘時間可以跟爺爺爸爸學習東西。哪裏想到,她的楊老師為了她這個天才學生,跑大學裏游說去了。

到了小學第六個年頭,她十三歲了。校長和班主任幫她報名參加高中水平考試和高考考試。全市的老師就此都在說她學校的人心機叵測,居然懂得讓她在小學期間照常讀完書直接去考大學。為什麽這樣好?因為如果她總是跳級讀書,反而不利於與周圍的同學人□□往,少不了紅眼病會看著她,覺得她是另類。當然,風險有的是,她這一考,真能考上嗎?

真給她先通過了高中水平考試。本來不讓她參加高考的人看到她優異的水平考試成績,沒話說了。

幾個哥哥登時壓力山大。當時,龔夏文和白羽軒都在讀高三,這是準備和妹妹一塊在大學起跑線上了。你說這個妹妹學業成績恐怖不恐怖?至於龔夏武,本來學習重心都不在學習上,更喜歡學習武術等體育項目,因而對妹妹讀書多好都無壓力。

只有夏實秋那個熊娃子,被龔夏文和白羽軒在心裏罵了個狗血淋頭。原來夏實秋早在中考之前,直接報考大學去了上大學,沒有和他們一起讀高中。貌似這熊娃子早預料到有這樣一天,不用有壓力和妹妹一起尷尬考大學了。

那時候夏實秋突然說要考大學去了,夏家人興高采烈,以為這個熊娃子終於收回玩性願意認真讀書了。直到今時今日忽然爆出龔夏雅提前要去讀大學,夏太太心頭一個恍然大悟。

夏實秋是考取了自己小叔夏明生任教的大學。這個熊娃子太崇拜自己的小叔,什麽都要學小叔。小叔學什麽做什麽,他跟著一路走的樣子。

可以去上大學的龔夏雅,開始想著與美食相關的專業,準備要在大學裏主修生物化學作為基礎,再同時讀營養學,對重新出發的人生信心滿滿。

要上大學了,媽媽做主張給她買了一輛自行車。

對於女兒騎自行車這事兒,反而是龔力偉在心頭忐忑。不是錢的問題,現在龔家的怡怡居開得滿城都是,早賺大錢了,比百花臺更出名。家裏有兩輛小轎車了,一房一輛。所以龔力偉覺得沒有必要給女兒配自行車。女兒騎自行車會不會不安全,畢竟是女孩子不是男孩子。要出行想快,可以坐家裏的小轎車。

田愛芳卻是覺得自己老公和自己兒子疼女兒疼妹妹有些緊張過頭。

女學生騎自行車到處都是,管什麽有錢沒錢的。況且,田愛芳自己早就想騎自行車了,想當年她學生年紀的時候,看著人家女學生騎著自行車去上學威風凜凜英姿颯爽,特別的羨慕。女兒做學生能騎自行車,算是滿足了她年輕時沒法圓滿的一個心願。

拍板,直接給女兒買了一輛女式永久。

龔夏雅可以騎著自行車去上學,未來可以騎著自行車在大學裏悠蕩,最重要的是,她可以騎著自行車去爺爺開的小店。

龔老爺子自從三個兒子都發財以後,在院子裏呆不住了,感覺風氣都被三兒子帶壞了。老爺子想來想去,怡怡居沒能達成他老爺子心裏頭的夢想,於是,自己在外環買了塊地。

老父親要買地,三兒子忙著出錢,想給老父親蓋大房子。哪裏想到,龔老爺子買了人家的農房農地,把農房一半變成家小餐廳,農房後面一半養雞養鴨養鵝,乃至養了一頭奶牛,後院裏種上蔬菜瓜果。掛了個招牌叫做明雅居。

這名字,兒子們孫子們看完立馬知道自己被老爺子拋棄了。龔老爺子是把自己名字和孫女的名字各摘了一個字開了這家貌不起眼的小店。反正不賺錢的,不會有兒子孫子爭,預備留給孫女的。

既然老父親都到這個年紀了,三個兒子商量著老人家有什麽願望盡量滿足就對了,因此龔老爺子想幹什麽三個兒子都不吱聲反對,一個勁地支持。

龔老爺子不要他們的錢,甚至不要他們的車。要不是因為腿腳不便實在走不了長途跋涉,家裏的車每天從明雅居載他回四合院子他都不願意。

高考前的這段日子,母校給了特殊待遇,讓她可以在家裏覆習功課不用去學校。早上龔夏雅拎上書包,騎上自行車前往明雅居。在那裏,一邊幫爺爺幹農活,一邊可以在風光明媚的田園雅居裏寧靜地看書翻書寫功課。

出發前,龔奶奶走了出來,手裏拎了一口黑色鐵鍋交給她說:“你爺爺叫人幫打的,不知道用來幹什麽用的。早上他忘了拿過去,你幫他拿吧。”

“好的,奶奶。”龔夏雅接過鐵鍋放到自己的單車後架上,拿繩子綁結實了,再出發。

騎著單車約過了半個多小時,抵達了明雅居。一塊黑底金字小招牌,三個店名字是豎著寫的,掛在老房子的屋檐底下,在微風裏頭輕輕搖蕩著。

龔夏雅一只手拎上鐵鍋,另一只手拎上書包,喊:“爺爺。”

屋後面傳來公雞打嗝咯咯咯的聲音,一群小雞跟在母雞後面嘰嘰嘰嘰好像麻雀。老爺子哄雞仔的聲音咯咯咯,時而夾在中間。

恐怕在一群雞鴨鵝的叫聲中爺爺沒有聽見自己,龔夏雅用膝蓋挪開店門,進入裏頭。現在早上,店裏一個顧客都沒有。而且,知道明雅居的人極少。一般來的是熟客或是親朋好友。這個店位置又偏僻,路人找店都找不上門來。

龔夏雅把書包放到了櫃臺後面,拎著口鐵鍋到後面院子給爺爺瞧瞧。

推開屋子連接後院的門,趴在門檻上曬太陽的褐色花斑貓,仰頭瞧了她一眼,喵一聲走開給她讓路。龔夏雅將鐵鍋先放到了門口處。

院子空地上,龔老爺子把雞飼料灑到地上後,準備去弄點水澆田。這兩天天氣比較熱,農田周圍那條灌渠有些沙子見底了。

見狀,龔夏雅走過去走到爺爺前面,先拎起木桶:“爺爺,我來。”接著,她到了院裏那口井邊,把桶放到地上,雙手用力按下井口的壓把井,將井水抽出來到木桶裏頭。壓把井看起來簡單操作,其實需要的力氣蠻大。沒會兒,她額頭上冒出了層汗。

龔老爺子彎著腰看著那水差不多了,擺手讓孫女停下,回屋去給孫女拿條毛巾出來擦擦汗。自己拿了根勺子,舀著木桶裏的水,灑到農田裏長勢喜人的蔬菜上。

擦著汗的龔夏雅,擡頭再看院子裏沿著枝條往上長的茄子,一根根的,都變紫色的,好看極了,也叫人嘴饞起來。

“想吃茄子?”龔老爺子回頭發覺孫女的饞相,笑笑問。

“想吃紅燒茄子。”不和禦廚爺爺客氣,龔夏雅舔舔嘴巴說。

“好,等過兩天它熟了掉了,爺爺給你做。”龔老爺子一口答應孫女。

店前有車聲抵達。

“龔老前輩。”

這聲音,是李師傅。

李師傅自從去了夏家的五星級酒店擔任廚師長,據說都白了不少頭發起來,說是感覺被夏明生給坑了。這個五星級酒店的廚師長不好當。哪怕是當初,酒店管理方考慮到這點後把他和邁克一塊留下來,讓他們一個管理中餐部,一個管理西餐部和酒店的吧臺,兩人都一樣時常感覺到麻煩。

五星級酒店招待的不僅僅是異鄉來訪逗留無房可住的旅客,它是個商業談判交易的重要場所。這是李師傅進了酒店這門道後才逐漸了解到的。酒店的餐飲部,因此在這方面是重中之重。飲食之所以重要,因為它是人類一個最重要的社交項目,經濟學家把美食稱之為社交經濟上的王冠。可以說,沒有美食交流,一項經濟商業談判都很難叫做完美。

於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起,明雅居成為了李師傅吐苦水和解決牢騷的地方。

“李叔叔,你好。”龔夏雅先走出去幫爺爺招待客人,在櫃臺那裏找茶壺,揭開蓋子,放入龍井茶,再去廚房拎開水。

“不用客氣,雅雅。”李師傅喊著她別忙。

門簾掀開,前後進來兩個人。龔老爺子從後院裏出來發現客人突然多了起來,說道:“今天刮的什麽風。”

“我感覺得到今天你這裏會有新出爐的菜品。”陳沖暉老先生指著自己的鼻頭,說自己做了個吃到龔老爺子美食的美夢所以趕這裏來了。

龔老爺子只得搖頭嘆笑,再看後面來的那個外國小夥子是自己沒見過的:“這位是——”

“我們酒店西餐部的廚師長邁克。”李師傅道。

龔夏雅拎著裝滿開水的茶壺出來了,邁克見到她指著喊:“這小姑娘長這麽高了!”

“你都不知道,她要上大學了。”陳沖暉老先生對哇哇驚叫的外國人說。

邁克確實被嚇到了,手誇張地捂住嘴:“真的嗎?她才幾歲。”

“不小了。”龔老爺子憐愛地望著孫女。

龔夏雅扶扶劉海,端著茶壺給每個客人倒茶:“叔叔,爺爺,請喝茶。”

“哎喲,真乖。”陳沖暉老先生拿起她剛泡好的龍井,咂一口,嘖嘖稱讚,對龔老爺子說,“我若有你這個孫女好了。”

龔老爺子白他一眼:你敢和我搶孫女?

給客人倒完茶,龔夏雅回到後院拎回那口黑鐵鍋。龔老爺子回頭一看,記起來說:“你奶奶讓你帶來的。”

“是,爺爺。”

“放廚房裏,我給你做個鐵鍋蛋。”龔老爺子擼雙手袖管說。

三個來客紛紛睜大了眼珠,等待新鮮美食出爐。

龔夏雅跟著爺爺進了廚房。龔老爺子看她進來了,站到了一邊,告訴她怎麽做。

打個蛋,倒油,放鹽,切點肉末。龔老爺子再到院子裏的庫房找到存物的壇子,打開蓋子,舀了一點綠豌豆出來。龔夏雅用刀直接把綠豌豆拍碎了,放入剛才那碗蛋裏,和其它調料一塊兒用筷子拌著。

龔老爺子彎腰查看爐火,那口特殊的鐵鍋早放在爐竈上了,升著火,先把鍋弄熱了,對孫女說:“慢慢倒。這個鍋高,不怕濺油,悶熱好。”

外頭的三個顧客都伸長腦袋,豎起兔耳朵一般的長耳朵聆聽他們祖孫兩說話,腦子裏想象著什麽樣的美食。

龔夏雅把碗傾斜,裏頭的蛋和調料攪合成渾濁後流入了鍋裏。噗噗,這口鐵鍋的導熱性是如爺爺說的很好,夠熱,剛倒進去,蛋液噗噗冒泡了。

有爺爺這樣的名廚在旁邊看,龔夏雅一點都不需要擔心和緊張。爺爺說不用操作她就不動作。只看鐵鍋裏頭的蛋,是連燒帶烤的,變成焦黃色,膨脹的蛋都快漲到鍋口了。

龔老爺子喊:“起鍋。——小心燙手!”

龔夏雅拿了兩條抹布,握在鐵鍋的兩邊提手上拎起來。別看這口鐵鍋小,可用料厚實,蠻重,她拎著其實得費點力。

外頭的人看著鍋出來,見是一口造型比較奇怪的鍋沒錯,口寬,底卻小,比一般鍋體要高一些。龔夏雅把鐵鍋放餐臺上後,李師傅邁克和陳老先生,三人的眼珠子齊齊湊到鍋口處。裏頭燒烤的蛋香,撲得他們鼻子紅彤彤的,可見夠熱夠焦,差點兒口水都從他們鼻頭裏溢出來了。

“光聞這個味就好吃。”陳沖暉老先生努力吸一下鼻子,拿起放在餐桌上插在竹筒裏的筷子一雙,興匆匆要做第一個食客。

李師傅和邁克讓給老人先嘗。這兩人來,除了貪圖品嘗龔老爺子做的美食,最重要的是來請教老爺子美食問答題的。

“說是想做特殊的,沒人吃過的菜。問是什麽菜,對方說,他也不知道。”李師傅道出迄今為止,五星級酒店客戶對他們餐飲部提出的最苛刻最奇葩的難題。

聽到他們這麽說,龔老爺子卻是好像見慣不怪了,道:“八成這人胃口不好。所以什麽都挑。”

爺爺這個說法,讓龔夏雅想起那年頭不吃飯的熊娃子夏實秋了。

“他肯定不是生病,是什麽都吃過了。”

李師傅說這話的時候,邁克在旁附和著點頭。

“是的是的。很有錢的客人。說是之前去過其它大飯館酒店詢問過了。”

“有知道為什麽提這樣的問題嗎?”龔老爺子問。

“他要談生意。想要個非常特殊的餐飲計劃招待他的生意夥伴。”邁克說。

一聽到做生意,龔老爺子搖搖頭道:“我不懂,我沒有我三兒子懂做生意。你們該去問他。”

可是龔家三叔龔力漾,幫大哥二哥擴完店後,早就拖兒帶女回英國去了。因為英國的茶葉生意才是龔力漾的大本營。

“你們打個電話問問他,只是越洋電話不便宜。”龔老爺子說。

李師傅和邁克聽到這沒法了,好在今天來可以品嘗龔老爺子的新美食。兩個廚師長拿起筷子,攔住要把鐵鍋蛋全吃光了的陳老先生說:“老先生,好歹留一點給我們。”

聽見風把門吹得咿呀聲,龔夏雅走到門口要拉上門時,察覺外面馬路對面好像站著個人往他們店裏瞅著。她睜睜眼想看清楚那人是誰,可那人好像知道她回看過來,馬上閃沒影了。這種感覺,好像這幾天都出現。龔夏雅心裏有疑惑。

到差不多中午的時候,這三個客人走了。龔老爺子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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