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宴銘明明看出我在包廂裏如坐針氈，卻故意不付賬，還點了各種果盤裝腔作勢地和他的客戶們聊天，對，在我眼裏，他就是在裝腔作勢，因為一小時過去，我也沒聽到他們聊合同或是項目。

兩個小時後，我忍不住催他，“既然不談合同，就快點回去吧。”

“你開始工作前，沒做過員工培訓嗎？”他不帶感情地睨著我，“你是賣酒的，在客人喝滿意之前，不能催客人付款，這是最基本的職業道德。”

“我現在又沒穿工作服。”是他自己非要我換掉工作服，現在又責備我沒有職業道德，他到底要鬧哪般？

我會落到這步田地，都得怪他，若非在機場巧遇他，明炯不會異想天開，也就沒有預付獎金的事，他個罪魁禍首，還敢給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簡直氣死我了。要不是還有他的客戶在，我肯定甩臉子給他看。

“不結賬也可以，接下來的歌，你去唱。”我掏掏耳朵，示意快被噪音弄聾了。

他這才微彎了嘴角，“我不喜歡唱歌，不想耳朵被荼毒，你自己去唱，保準兒沒人跟你搶麥。”

我去唱歌？我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五音不全好不好！”

“那就只能讓你耳朵遭罪了。”他愛莫能助地聳肩。

我氣得頭發絲都能冒煙，騰地站起來，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正在狼嚎的男人，一把搶過麥克，不就是唱歌嗎，我荼毒他們的耳朵，總好過被他們荼毒，說不定許宴銘受不了我這跑調女皇的歌聲，提前結賬呢？

衰神卻再次附體，不知道是誰選的歌，全是不容易跑調那種，加上我“銀鈴”般的嗓音，聽得包廂裏的男人們一臉享受。我只想罵娘，這下不用被狼嚎荼毒耳朵，卻被要求一首接一首不停地歌唱，特麽地，我好累，好渴啊！

“不行了，我要喝水。”我丟掉麥克，撲到茶幾上，抓起礦泉水猛灌，一邊想著，等會兒要選《青藏高原》來唱，看這些人挪不挪屁股。

嘭嚓……

門外傳來酒瓶砸在墻上的聲音，隱約還能聽到哭泣和毆打聲。

“怎麽回事？”我豎起耳朵。

許宴銘眼都沒眨一下，“這種事在酒吧多了去，就你這沒見識的樣子，也敢來酒吧賣酒。”

又嘲諷我！我憤怒地握緊拳頭，決定看看到底是什麽常見情況？

砰，我撞在突然彈開的包廂門上，還來不及驚呼，一個身影撲趴過來，緊緊地抱住我，“明姐，快救我！”

我聽出是小慧的聲音，趕緊扶她站好，問，“怎麽了？”

小慧雙目含淚，“客人亂摸我，我受不了，反抗，他不但要退酒，還打我，嗚嗚……”

我這才看清小慧左邊臉頰高高地腫了起來，疼惜地將她推到身後，“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對十八九歲的女孩子這樣粗暴，簡直是人渣！

我拿出手機，打算出去把人渣的臉照下來，然後報警抓人，胳膊卻被許宴銘拉住，我很不耐煩地回頭，“你要是還有一丁點正義感，就不應該阻攔我懲治人渣！”

許宴銘沒松開手，神情淩冽指著小慧，“該清醒的人是你，門外的人經常來酒吧混，除非她能放棄這裏的高薪職位，不然你的正義行為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災難。”

我楞在原地，他說的很對，懲治人渣雖然爽快，卻不能不為小慧的未來考慮，她還要在這裏繼續工作。我平靜地問小慧，“你希望我怎麽做？”

小慧抱著雙臂一個勁兒地哭，過了好久才說，“我要離開這裏，我以後再不來這裏上班了！”

我噌地像打了雞血般又來勁兒了，小慧果然挺我，可我的興奮維持不到三秒鐘就被沖進來的身影弄得偃旗息鼓。

來人是三個女孩子為首的那個，她一把從我背後抓出小慧，神情極為嚴厲，“哭什麽哭，不過是被人摸兩下，又沒不是要吃你，哭成這樣，到底還想不想賺錢供你男朋友上大學了？”

小慧哭地更大聲了，“我想賺錢，可是小菁姐姐，我真地受不了了，這樣下去我男朋友會不要我的。”

我的吃驚不小，小慧花樣少女年紀來酒吧賣酒竟然是為了供男友上大學！這未免太有犧牲精神了吧？

我推開那個叫小菁的女孩子，握住小慧的手，“小慧，你不可以那麽傻，男人要是真愛你，不會讓你這樣辛苦掙錢去養活他，你不可以為這種不真心的愛犧牲自己。”

我必須勸阻小慧，她年紀還那麽小，哪怕不被男客人欺負，酒喝多了也會疾病纏身，影響一輩子。

“別講的好像你是愛情專家一樣。”小菁很不友善地用手肘捅開我，“小慧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就在這裏唧唧歪歪。”

“我不知道又怎樣，我說的話都是為小慧好！”我真心搞不懂小菁為什麽要這樣排斥我，她不是已經拿到介紹費了嗎？

我的袖子被人輕輕拉了兩下，我回頭一看，是小慧，她的眼角依舊掛著淚珠，嘴抿著，應該是在壓抑哭泣的沖動，“小菁姐說的對，我不應該為這點小困難打退堂鼓，我男朋友再過兩個月就要開學，學費、雜費、生活費……我必須要回去賣酒了。”

我已經驚訝得無以覆加，小慧不會真打算回去伺候那個打她的客人吧？

我不禁伸手攔住小慧，“你就算要繼續賣酒，也不要去剛才的包廂了。”

小慧抹了抹眼角，“不行的，那瓶酒三千多快，我賠不起。”

“你們每晚不是賺好幾千上萬嗎，不要因為三千塊委屈了自己……”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幸運，剛來就賣出五瓶拉菲？你知道我昨晚好幾十瓶高級紅酒是怎麽賣出去的嗎？”小菁對著我哼氣。

“怎麽賣的？”我是真不知道，也真好奇。

小菁嘲諷地嗤笑，“果然是和我們不一樣的人，你還是拿了提成，趕緊離開這裏吧。”說著，她扶著小慧走出包廂。

看著小慧瘦弱無助的背影，我憋得肺都快炸了，問身邊的許宴銘，“你知道她是怎麽掙的嗎？”

許宴銘飽含深意地搖搖頭，“你還是只適合做正義的律師。”

我其實並不是完全沒做猜想，我只是不願意往齷齪的方面去想，小菁還那麽小……

包廂裏的客人因為撞門事件變得意興闌珊，許宴銘的客戶和他約好再見面時間就離開了，留下許宴銘結賬。當然，我們會落後，主要因為我不肯走，我總覺得以小慧的狀態，可能會再出問題。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小慧回到對面包廂不到半小時就傳來淒厲的慘叫，我想也不想就猛沖過去，一腳踹開包廂門。

小慧被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擠在墻角，男人的頭伏在小慧身上啃咬，小慧的裙子被扯裂，似乎有嫣紅的血吧嗒吧嗒從她身上滴落。

“人渣，放開她！”我撈起桌上的空酒瓶，砰地砸在男人的後腦勺上。

男人痛呼一聲，捂著傷處翻身爬開，我才得以扶起小慧，她的脖子和肩膀全是被人用力掐出來的淤青。

“叫你不要再進來，你偏不聽。”我好後悔沒有堅決阻止她，小小年紀就受到這樣的侵害，肯定留下陰影。

我對後腳跟進來的許宴銘低吼，“快報警，我要讓這些人渣付出應有的代價！”欺負我的朋友，絕饒不了他們。

“別，別報警。”懷裏的小慧氣若游絲地哀求，“我不想讓我男朋友知道這件事，他那麽優秀，我會讓他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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