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恐懼

遲曉央下意識要推，機無命抱得越發的緊，遲曉央皺眉，機無命卻哀求地說：

“別，就一會兒，就一會兒我就放手。”

遲曉央心頭一顫，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機無命這句放手說的格外決絕。

粘連在機無命下半身的黑水在他擁抱遲曉央的這一瞬間，灰溜溜地滑溜在地上，流回到了黑水池中，徹底恢覆了平靜。

機無命就那樣靜靜地抱著她，過了好久，他才平靜地開口，說起了他的過往。

“他想過無數辦法想要馴服我，打敗我，擊倒我，可是我不怕，他說，那就讓我嘗嘗被恐懼包圍的滋味，這黑水池能將我心裏所害怕的東西放大無限倍……我在自己的恐懼裏面對抗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此生此世再也見不到你了……”

遲曉央能夠感受到機無命身上的恐懼，機無命沒有說明他是誰，但她猜應該是機無命的師父大祭司無念。

她擡起手，回抱住機無命，手心輕輕地拍了拍機無命的背，以示安慰。

機無命不動，嗓音裏卻隱隱顫著激動。

“剛才，就在見到你的一瞬間……恐懼，徹底消失了。”

遲曉央的手定住了，她知道機無命對她有執念，但沒想到執念如此之深，深到機無命此生此世唯一的恐懼竟是失去她。

她艱難地開了口。

“……棠越。”

機無命的唇卻在她耳邊急切地阻止道：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不用說，只要聽我說……阿玨，是你救了我。”

遲曉央嘆道：

“是你救了我才對，你救了我，也救了西陵玨。”

以前，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告訴機無命自己是誰，畢竟那個世界不是機無命能夠認知的，但是現在，她必須告訴機無命，她不是西陵玨，她一直以為機無命所愛的那個人，應該是西陵玨。

機無命卻恍若未聞似的，繼續平靜地說：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是一個孤兒，我雖然身為赫連家的少主，卻只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我偷聽到他們的談話……後來我就離家出走了。他們找到了我，把我往死裏打，往死裏罰……沒過多久，我又逃出來了……赫連家向九州大陸有名望的家族通傳，赫連家的少主犯了錯，正在悔過中離家出走，如果有人敢施以援手，赫連家將永世與之為敵……他們用了很多方法逼我回去，我偏不回，我就不信，這個世上沒人幫我，我會活不下去？”

遲曉央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風光無限的棠越背後的身世竟然如此淒慘，她更沒有想到，在秀靈峰時，棠越對她說人生所求的就是瀟灑自在的快意江湖，她以為是他灑脫的性子使然，卻不曾想是生活的被逼無奈的憧憬。

“那時，我少不經事，在外面經常上當受騙，生活所迫逼得我不得不躲進山裏去，西陵的人不敢收留我，但我知道西陵十八峰裏面有很多靈草靈藥，不僅可以飽腹，還可以賣個好價錢，於是，我偷偷溜進了西陵十八峰，後來我才知道，我選的那個山頭叫秀靈峰……我在秀靈峰偷草藥時，被人發現當做賊追殺，逃路時不小心從山上滾了下來，醒來後，我就看見了你……”

章410 我會放你走

機無命的嗓音變得無限溫柔，似能將她堅硬的心化成了水。

“你給我煮粥吃，還替我包紮好了傷口，把我偷的草藥還給了我，並告訴我從哪條路下山出去最快最安全，我，我全部都記得。”

遲曉央推開機無命，直視著機無命的眼睛，雖有些不忍，但她不得不說。

“棠越，救你的人是西陵玨，她，她兩年前就死了，我……我並不是她。”

誰知道，機無命卻十分平靜地說：

“我知道。”

遲曉央驚愕，“你知道？”

“我心疼的是阿玨，愛的卻是你。”

“你……”遲曉央瞠目結舌地瞪著機無命。

棠越微微一笑，道：

“你跟阿玨很不一樣，阿玨柔弱，善良，膽小，但你剛強，狡猾，膽大包天，阿玨是安安靜靜生在水裏的芙蓉，你卻是狂風暴雨中傲然樹枝的梨花，你張揚肆意，無論困境逆境都會活得瀟灑又精彩，我很清楚我愛的是誰……所有的人都把我當做機無命，當做神司門的少祭司，當做統攝九州大陸的工具，只有你，覺得那個赫連棠越還沒有死，一如既往地喚我，棠越……”

“……”

不是她認為棠越沒有死，而是她從內心裏不希望，那個如陽光般明朗幹凈的男子消失。

遲曉央動了動唇，舌尖輾轉了千言萬語卻覺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愛一個人，沒有道理可講。可機無命在她身上得到的永遠只有失望和傷心而已。

她垂著頭，只覺得腦海裏亂糟糟的。

機無命忽然松開了雙手，沖她釋然一笑，道：

“但是我想清楚了，我決定……放手。”

遲曉央驚呆住了，半晌，她才聽見自己恍惚在確認。

“棠越你，你說你要？”

機無命鳳目閃爍著耀眼的火花，炯炯有神的凝望著她，深情地說：

“我會放你走，放你自由，所以，從今以後，你一定要過得很幸福。”

“棠越！”

遲曉央只覺得心潮久久難以平靜，棠越，真的願意從此放手？她竟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機無命見她楞怔，伸手拉住她的手，一邊轉身一邊坦然道：

“走，我們去找靈犀。”

“好。”

這次，遲曉央沒有再抽開她的手。

逃出地牢比遲曉央想象的順利，遲曉央心中暗奇，方才看妖的眼神明明是已經察覺到地牢有人闖了進來，妖竟然沒有揭穿她。

不過看妖對機無命的關心，估計妖暗地裏也想借她的手救出機無命吧。

二人出了地牢後，機無命帶著她開始左躲右藏，熟練地避開了各種明哨和暗哨。

遲曉央一邊抽空問他。

“你是怎麽知道執夏……背叛了我？”

機無命道：

“我設的陣法雖無人能破，但這陣法卻是神司門歷來大祭司所創，執夏破了陣法，只能說明，她與我師父達成了某種協議，才讓我師父助執夏破了我設的陣法。”

遲曉央一點就透。

“你是說，你師父想要靈犀？”

機無命默了一瞬，才點頭。

“……是。”

遲曉央十分納悶道：

“可靈犀只是個孩子，你師父他要靈犀做什麽？”

章411 覆活陰靈

機無命的腳步忽然一頓，轉頭盯著她的眼睛，一臉正色道：

“靈犀雖然是你和蕭胤的孩子，但是她體內也留著鬼王的血，天生鬼陰之體，用靈犀的肉身可以覆活任何……陰靈。”

“你是說無念要用靈犀祭司覆活死人？”遲曉央被自己得出來的結論驚得毛骨悚然。

“……”

機無命看著她不說話，顯然已經默認了她的結論。

胸腔裏的心跳驟然加快，一想到靈犀會遇到危險，遲曉央只覺得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使勁地把她往深淵裏拉，緊張地大汗淋漓。

事不遲疑，機無命轉身拉著遲曉央一邊往山上走，一邊道：

“祭冥臺就在山頂上，執夏一定會帶著孩子去那裏見師父，一會兒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後見機行事，千萬——”

“啊——”腳底突然一滑，遲曉央身體失重，眼看著就要向後倒下去。

“小心——”

機無命下意識扭身抱住遲曉央，然而已經來不及穩住二人的身體，倒地的一瞬間，機無命飛快翻身以自己為墊。

“唔！”

機無命悶哼一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他鳳目陡然圓睜地盯著遲曉央。

只見遲曉央冷靜從容地從他的身上爬起來，機無命的目光緩緩落在自己胸前，幾根顫顫發抖的黃色閻冥針上。

遲曉央歉意地望著棠越，道：

“棠越，對不起，我不能再連累你了，靈犀我會自己去救。”

機無命一臉急色地瞪著她，動了動唇，卻是連口都開不了了，他僵硬地躺在地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遲曉央伸手摸了一下機無命的臉，微微一笑道：

“不要白費力氣了，這閻冥針縱使你功力再高，也逼不出來的，天黑之後，閻冥針會自己消失，棠越，後會有期……”

說完，她決然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眼看著山頂就在前方，然而遲曉央卻感覺自己爬了半個時辰依舊還在半山腰上徘徊。

只是每次徘徊的景色不同。

不知不覺，她來到一處奇怪的小山丘群地帶。

這裏的小山丘奇形怪狀，高低不同，不像自然景觀，倒像是人為所造，分布也很奇特，並不是連在一起的，有點像個假山迷宮。

假山上藤蘿密布，奇花異草，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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