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轉，她恨意蝕骨地擡手指著蕭胤，又指著遲曉央，悲憤地喊：

“你們？……你們！……咻！”一支小小的袖箭快似流星地射向遲曉央的胸口。

蕭鈺城驚喊道：

“小心！”

遲曉央早有防備，自從上次雲霓裳在她面前自爆之後，蕭胤便時時刻刻地在她身上下了一道防身護體的結界，一般的冷兵器是根本傷不了她的。

她就那樣和蕭胤巋然不動地站著，眼睜睜地看向袖箭朝她射來。

然而，千鈞一發之際。

有個人飛快地閃到她的身前，張開雙臂。

“唔！”

袖箭速度快極，嗖地一下，穿過蕭顯宗的身體，撞在遲曉央身上的護體結界上，哐地一聲，跌落在黑青金磚上，鮮血淋漓。

蕭顯宗的身體緩緩傾頹，遲曉央下意識接住，平緩地放下去，遲曉央感慨萬千地看著蕭顯宗，動了動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你？！”

她沒想到，蕭顯宗竟然會沖上來替她擋箭。

說實話，她並不恨蕭顯宗，一點也不恨，她的血能救活一個人，她從來沒覺得虧，反而覺得賺了，所以蕭顯宗對於她而言，無非只是一個普通的患者，她救過的患者而已。

蕭顯宗躺在地上，柔和的雙眸布滿歉意地看著遲曉央，無力地笑了一下。

“多謝……你……救……我。”

看見蕭顯宗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鮮血咕嚕嚕地從他的胸口噴泉似的冒了出來，佟皇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宗兒！啊！——宗兒！！”

扔下藏在袖子裏準備用來行刺蕭衍的袖箭，飛快地撲向蕭顯宗，怨恨地揮手推開遲曉央，蕭胤早已先一步彎腰拉著遲曉央後退到安全距離。

章369 這是報應嗎？

佟皇後忙腳亂地抱起蕭顯宗，抱起蕭顯宗的一瞬間，胸口的血洞熱血噴了她一臉。

蕭顯宗艱難地擡起手，替佟皇後擦去臉上的血跡，扯唇釋然一笑，氣若游絲地說：

“母，後……放，下，吧……”

手驟然墜落在地，蕭顯宗徹底閉上了雙眼。

佟皇後整個人呆如木偶，定在那裏，眼眶欲裂，雙眸欲凸地緩緩低頭，看著蕭顯宗滑落在地上的手，悲戚驚惶地尖叫起來。

“不！宗兒啊……我的宗兒啊……你快醒醒，母後，母後不要這皇位了，母後不要這江山了，你快醒醒啊，宗兒！”

可惜，她的兒子死過一次了，如今再也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夠救活他了。

她的顯宗，是個善良的孩子啊，從來沒有想過爭權奪利。

當年若不是她想方設法地想要毒害蕭胤，後來被自己的兒子誤打誤撞地誤喝了毒藥，也不會害得顯宗像個活死人一樣躺了那麽多年。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的兒子才活過來。

可卻被她親手殺死了。

這，這是報應嗎？

這一瞬間，佟皇後連怨恨老天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失魂落魄地跪地起身，將蕭顯宗的遺體扛在瘦弱的後背上。

“母後帶你走，你說你很想活在民間，母後這就帶你離開這裏，我們走……我們走……”

寬大的華服鳳袍像個沈重的枷鎖一樣，拖的她單薄的身體跌跌撞撞。

然而，此時此刻，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絕望的母親。

一個母親，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竟然扛著蕭顯宗的遺體走向了大門。

黑冥從門外閃身進來。

“主子！”

蕭胤看著佟皇後搖搖欲墜的身體漸漸走出了大門，道：

“讓他們走。”

“……”

黑冥了然，閃身出去了。

大殿內，鴉雀無聲，寂靜如死。

半晌後，黑冥再次閃身起來，回稟道：

“主子，皇後和顯宗殿下一起從丹陛上滾了下去……薨了！”

遲曉央心痛地閉上了眼睛，手下意識摸向腹部，她穿著寬松的直裾，凸起的腹部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感受到手底下一個新生命的萌發，感嘆著另外兩個生命的逝去，只覺得世事無常，餘生，她一定要所愛的人不為名，不為利，廝守一輩子。

蕭胤默了一瞬，才緩緩吩咐黑冥。

“……先將他們好生收斂起來。”

“是。”

蕭溫孤見皇後的勢力徹底鏟除，心知下一個輪到的肯定是自己，反抗到底肯定死無全屍，還不如趕緊投好示弱，忙屈膝對著蕭胤跪地行禮，諂媚高呼：

“臣弟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蕭胤站在原地，頭也沒回地喊了一聲。

“來人，帶下去。”

“是。”立馬有兩個帶刀的虞家軍沖進殿內將蕭溫孤拖了下去。

蕭溫孤連呼救都沒有，沈默地被他們帶下去了。

“咳咳……”

蕭鈺城忽然氣息劇烈地咳了起來。

蕭胤這才緩緩轉身，深深地看了蕭鈺城一眼。

蕭鈺城沖蕭胤釋然一笑，閉上雙眼，似乎在等待蕭胤最後的發落。

他等這個發落，等了十幾年。

章370 你是該死

從他得知母妃竊取了蕭胤母後的功勞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臨。

他從不爭搶，不是因為他不想搶，也不是因為他高潔，而是因為他知道，他沒資格。

他不想和母妃一樣，最後被自己的內疚和恐懼嚇死了自己。

然而，他卻聽見蕭胤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

“送逸王下去歇息。”

“是。”黑冥白冥客氣地攙扶著他走出了乾元宮。

直到重見頭頂上一寸光明，蕭鈺城才覺得自己宛若新生。

大殿內，終於只剩下他們父子相對。

蕭衍一步一顫地走向蕭胤，目光覆雜地凝望著蕭胤冷峻的側顏，萬分歉意地道：

“胤兒，你終於回來了，父皇，父皇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

蕭胤垂眸斂目不說話。

蕭衍走到蕭胤身邊，佝僂著身軀，用一種近乎仰望的小心翼翼凝望著蕭胤，發自內心地痛悔道：

“這些年，是父皇對不起，是父皇，對不起你們母子倆……”

蕭胤的腦海裏一瞬間閃過虞姝婉那張絕望的美麗容顏，想起那夜，血濺紫鸞宮的一幕。

雙眸寒芒乍現，“對不起這些話，你還是跟母後說去吧，我不需要！”他決然轉身，拉著遲曉央大步離開。

“胤兒！”蕭衍猛地一聲大喊，那聲音裏飽含了無盡的滄桑和歉意。

“……”蕭胤足下一頓。

聽見蕭衍顫聲問他。

“你，你可以再叫我一聲，父皇嗎？”

袖中的手指緩緩蜷緊，他頭也不回地答：

“……你還不配！”

出了乾元宮，遲曉央扭頭一看。

紅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蕭衍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像是蒼老了百歲，透著孤獨和絕望，就在門縫即將合上的一瞬間，蕭衍看想她，釋然一笑。

蕭胤拉著她走的很快，仿佛逃一般，離開了乾元宮。

遲曉央擡起另一只手覆蓋在蕭胤的手背上，暖流似電一般，躥進了他的體內，蕭胤的腳步忽然一停，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遲曉央，微微一笑，道：

“我沒事，你放心。”

神女峰。

遲曉央在神女峰的一處亭子裏看風景。

她並不想打擾蕭胤和虞傾月的短聚。

神女殿的殿中央的須彌座上，放著一口玄冰水晶棺。

虞傾月靜靜地躺在其中。

蕭胤站在棺材旁，凝視著棺中女子抿唇不語。

紫冥跪在地上，眉目凝重地說：

“屬下保護郡主不利，請主子責罰！”

良久，蕭胤只吐出一個字，“說。”

紫冥說：

“郡主原本只是想趁皇上神智不清之際，引皇上去紫鸞宮，用幻術讓皇上把郡主當成，當成前皇後娘娘，然後故意引來大家去紫鸞宮，看見皇上……淩辱郡主……屬下，屬下以為郡主只是想借此事故意栽贓皇上，以此引起虞家軍和民間百姓公憤，好暗中助力主子……沒想到……沒想到郡主竟然弄假成真，最後會以死明志。屬下……屬下罪該萬死！”

蕭胤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氣息驟冷，“你是該死！”

“……”

紫冥長跪在地，擡起頭，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的來臨。

卻聽見蕭胤自嘲地說：

“但本宮更該死！”

章371 無名無分的私生子

因為，虞傾月最終還是為了他而死。

她死的那般決絕，那般剛烈，就是為了讓他永生永世忘不了她。

她說過，她可以不要他的人，但是他的心裏必須有她的位置，所以，她才會選擇以這樣的方式住進他的心裏。

紫冥一驚，“主子！”

蕭胤仰頭閉上了雙眼，良久後，他才毅然轉身道：

“以公主之名，厚葬郡主。”

紫冥跪在地上磕頭請求道：

“主子，紫冥願自廢一身靈力，終身為郡主守墓，求主子成全！”

蕭胤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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