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蕭胤特意和隱衛走到十步之外的位置，那個位置不刻意聽，不會聽到她們的談話，但又能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為什麽？”

遲曉央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雲霓裳。

雲霓裳一身嫁衣出現在她與棠越成親的花堂上，她可以理解。

雲霓裳當眾揭穿她和棠越彼此之間的過去，她可以理解。

雲霓裳恨她，想殺她，她也可以理解。

可是，她理解不了，雲霓裳明明知道只要她對她出手，棠越必定不會坐視不管，可她還是選擇用最殘忍的方法來結束這一切。

她更理解不了，雲霓裳明知道肚子有棠越的孩子，可是她還是逼棠越親手殺死他的孩子。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雲霓裳趴在地上，艱難地擡起頭，面容猙獰地瞪著遲曉央，咧開被鮮血染紅的牙齒，咯咯冷笑。

“為什麽？你竟然質問我為什麽？”

遲曉央看著雲霓裳如瘋如癡，抿唇不語。

雲霓裳忽然聲色俱厲地沖著她吼叫：

“西陵玨，你為什麽還沒死？你當初為什麽沒真的死？……少主得知你因病暴斃的消息後，連夜奔往西陵求證，西陵族長當初親口對他說，你死了！他還取了一捧你的骨灰給少主……從西陵回來之後，少主整個人都廢了，他當初為了你硬闖夏侯家的祠堂，打死夏侯家的鎮族神獸，傷了夏侯家的大公子，就為了偷回還裝有夏侯夫人的魂魄的聚魂燈，他強行逼出聚魂燈中的殘餘魂魄只為了你隨口的一句請求！”

遲曉央心神俱震，沒想到棠越當時送他聚魂燈的時候，背後竟然是這般代價。

如果早知道聚魂燈難取，她當初絕對不會向棠越開口的。

雲霓裳的神情一瞬間變得戚戚然。

“夏侯家必然會興師動眾地找到赫連家興師問罪……少主卻從西陵回來後，日日買醉……”

可是，只有醉了之後，少主他才會經常把她當做西陵玨。

只有醉了，她才會爬上他的床，那夜他才會那般深情地吻她，纏綿她。

她下意識摸了摸腹部的血窟窿，仰頭閉上眼睛，牙齒死死地咬住嘴唇，臉上滾滾墜落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半晌後，她陰惻惻地瞅著遲曉央，語氣帶著蝕骨的恨意，咬牙切齒地說：

“為了給夏侯家一個交代，少主當著兩族族長的面自廢靈力，變成一個廢人，然後自出門戶……這一切的一切，都拜你所賜！都拜你所賜！”

遲曉央渾身一顫，雙腿一軟，趔趄著往後退了兩步。

原來……機無命之所有沒有靈力，那是因為他親手廢了自己一身傲世的靈力。

原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章345 死亡之宴

“可是少主還是那樣執迷不悟地愛著你啊，無論他變成誰，他始終愛著的是你！是你！……可憑什麽？憑什麽是你？西陵玨，你把天下的好運都占盡了，身邊有兩個肯為你生！為你死！的男人，而你呢，搖身一變就成了高高在上的鳳臨大帝姬！”

真相揭開，如此殘忍，遲曉央楞楞不得言，內心裏的愧疚再次如洪水泛濫，淹沒了她。

雲霓裳低頭趴在地上，瘦弱的雙肩簌簌顫抖著，低低哭泣。

“無論我怎麽做，無論我怎麽變，我都追趕不上你……我永遠替代不了你在少主心目中的位置……但是——”

她猛地擡頭，死死地盯著遲曉央，面容扭曲地狂笑道：

“我可以用我們母子的死，讓他永遠記住我們，永世不得安寧！哈哈……哈哈……”

“你瘋了！”

雲霓裳竟然想用孩子的死來折磨棠越一輩子。

“你說的沒錯，我是瘋了，哪怕瘋了，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獄！”

她獰笑著飛快掏出一個紅色的雞蛋大小的水晶球，然後使勁一捏！

“嘭！”

涼亭裏，瞬間，火光四射，轟隆作響。

……

遲曉央下意識急叫了一聲，“四郎！”

耳邊傳來溫和低沈的聲音，“我在。”

遲曉央起身，飛快摸向腹部，她怎麽也沒想到，雲霓裳竟然會當著她的面決然自爆，那一瞬間，她根本來不及躲避。

“孩子沒事。”蕭胤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遲曉央這才冷靜地掃了一眼四周，熟悉的環境跳入眼簾，她訝然道：

“這裏……棲梧宮。”

她和蕭胤正好坐在棲梧宮的大圓塌上。

蕭胤輕輕“嗯”了一聲。

她竟然回到了棲梧宮，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一幕，她不由得問：

“雲霓裳如何了？”

蕭胤語氣陰冷地說：

“粉身碎骨。”

幸好他當時在遲曉央身上下了一個護身結界，不然——

後果不堪設想。

雲霓裳那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為陰毒。

遲曉央斂下眼眸，爆炸聲響的一瞬間，她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只是，雲霓裳畢竟是她曾經救下的人，雲霓裳如今的慘況，多少有她當初的推波助瀾在裏面，於內心裏，她還是隱隱希望雲霓裳能夠活著。

想到雲霓裳肚子裏的孩子，遲曉央愧疚地閉上了眼睛，良久，她才睜開眼睛問：

“棠越呢？”還有祭司府裏那些一瞬間被屠盡的人。

“他走火入魔中受了我一掌，已經被神司門的妖，嬈帶回神司門閉關了，不出半年，出不了關。”

蕭胤似心知她心裏所想，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們離開後，祭司府突然火光沖天，火勢猛烈，無人能滅，整個祭司府迅速化為了灰燼。”

“……”

遲曉央抿唇沈默了，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濃濃愁緒與愧疚。

那些潮水般的恭賀聲，那些熱情洋溢的笑臉，那些鮮活的生命，一瞬間，全沒了……

蕭胤擡手揉了揉她的眉心，溫柔地說：

“曉央，你無需愧疚，這一切不關你的事。”

遲曉央自責不已地說：

“怎麽不關我的事？如果不是我，那些人就不會死，棠越也不會——”

“機無命的無相功到了瓶頸期，非見血不能升階，這場死亡之宴在所難免。”

章346 出大事了

想起祭司府最後時刻出現的妖和嬈，遲曉央一震，“你是說……神司門在暗中推波助瀾，故意讓雲霓裳刺激棠越走火入魔？”

雲霓裳在花堂上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不可能是蕭胤指使，蕭胤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和他們的孩子半分。

這麽推測，雲霓裳的所作所為幕後一定有其他人授意。

蕭胤說：

“雲霓裳找上我的時候，我還在懷疑她的動機，她說她身懷赫連棠越的孩子，可以幫我阻止你們成婚，當時白冥用神識探了一下她肚子裏的孩子，卻發現那孩子是個死胎。”

“死胎？！”遲曉央大驚。

蕭胤頷首，繼續道：

“嗯，她想借我的手將她成功地送到你們面前，在利用機無命對你的在乎親手殺了她，好讓機無命走火入魔，屠盡所有人，更讓機無命永遠記住她，而你，也會為此愧疚終身。”

遲曉央痛心地指責道：“可她肚子裏的畢竟是她和機無命的孩子，她怎麽忍心——”

“她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哪裏還會在乎一個死胎，”蕭胤忽然將她的身體擁入懷中，深情地說：

“曉央，此事到此為止，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讓別的男人站在你身邊。”

一連兩場驚嚇後，遲曉央之覺得疲憊難言。

她又和蕭胤說了一陣話後，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

蕭胤還在身後抱著她。

低頭看著覆蓋在腹部間的大手，盡管這一切歷經了千辛萬苦，但此時此刻，她心裏依然覺得值得。

耳邊，蕭胤炙熱的呼吸一起一伏，低低輕笑道：

“天色尚早，再睡一會兒。”

遲曉央正想打趣地說這裏好歹是她鳳臨帝姬的閨閣，他一個北冥漓王為何要堂而皇之地霸在她的床上……

紅菱大門外，忽然傳來急促地腳步聲，緊接著，黑冥焦急地聲音響在門外。

“主子，出事了。”

遲曉央眸光一閃，黑冥雖然有些油頭滑腦，但做事還算穩重，作為蕭胤的管家加隱衛，絕對不可能如此慌慌張張的，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蕭胤劍眉一皺，怒氣頓生，轉而似乎也料到出了什麽事，這才緩緩起身，擡手對著門一揮，門啪一下打開了。

“說。”

黑冥自然聽出了主子語氣裏濃濃的不悅和寒意，但事關重大，他只能硬著頭皮道：

“郡主……死了。”

空氣驟然一凝，半晌後，蕭胤赤腳下了床，挑開帷帳，走到黑冥面前，面目沈冷如霜。

“此事當真？”

黑冥道：

“千真萬確，郡主是當著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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