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請君入甕

關燈
十月初七,新紮的營帳內,擺置著一張紫木八角桌,外圈擺著精致的瓷碗、瓷碟,碟碗上碧綠的竹紋與竹筷相得益彰。帳內一角木桶裏盛著上等的梅子酒,清香四溢。

八角桌上只擺著一只蒸籠,負責上菜的火頭兵將籠蓋掀開,一陣肉香撲鼻而來,那蒸籠內盛著一只只潔白剔透的丸子,這道大力丸唯燕國獨有,選取出紅心蛋黃,包裹在添上秘料的肉末間揉成丸子狀,最後用上好的大米裹在丸子上,放在雞湯上蒸,看似簡單,其實不易,這肉末的多少,大米多少差之一分,就變了味。

還有二十九道菜未上桌,這一次宴請魏國搞得如此隆重,雖說違背了一切從簡的原則,不過也唯有這樣才能蒙過魏國使臣,也可借機讓那南疆瞧瞧,魏國已經動了退盟之意。

這次被請來的魏國大臣共三位,而真正深得魏王信任的唯有太傅蘇大人,這個蘇大人能如此深得王心也有一段頗為傳奇的經歷。想那蘇元本不過是一八品小官,哪裏能料到魏王與麗妃微服出游在仙山遇到一位茅山道士,傳說這茅山道士來無蹤去無影很是神秘,他一遇魏王便算出了魏王生平所遇,甚至連宮中鮮為人知的秘事也一一道來。那茅山道士在走之前為魏王指了一條明路,若要國泰民安,少不了貴人相助。身著七彩衣,壁有五星記,只要尋到此人,便能一消魏國大難。正是這一句仙人指點,蘇元從八品小官連升到太傅,可謂是一步登天。

已經過了整整半個時辰,也不見魏國的馬車,守在帳外的孔二耐不住性子,來回踱步幾次想要詢問,但見陸夢手執書卷,搬了把椅子,坐在軍營正門,一副淡然的模樣,又吞回了幾欲脫口而出的話語。

陸夢從書卷上移開眼,唇邊含著一抹淡淡的笑,輕啟唇:“孔二,你莫要慌張,魏國的使臣是一定會來的,他們如今這般也只是自認為我大燕非要與他魏國和解,想給我們個下馬威罷了。”

“既然是這樣,我就更著急了,萬一魏國使臣來了給王爺難堪,我軍豈能容忍。”孔二摸著腦袋,皺著眉說道。

陸夢合上書卷,伸了個懶腰,不疾不徐道,“孔二,只要他魏國使臣進了我大燕的營帳,就休想再擡起他們的頭,王爺自有安排。”

“有秋公子這一句,兄弟們也就放心了。”孔二燦爛一笑,擡頭正好迎上緩緩而來的華麗馬車。那馬車的四面皆是金橘色絲綢裝裹,馬車頂上碩大的藍寶石在陽光下發出奪目光彩,紫木窗被輕薄地紗遮擋,偶有風掀起,恰好瞧見車上三位衣冠華麗的魏國使臣。

“快去告知王爺,魏國使臣已到。”

陸夢收起木椅,靜立在原地,待馬車駛到軍營之中,魏國三位使臣一一下了馬車,她迎上去,面帶笑意,不卑不亢道,“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車馬勞頓,想必也累了,王爺已在帳內為三位大人備上了好茶,三位大人請隨我來。”

“難得這玉王爺是個明事理的人,知曉我三人在魏燕兩國之間起了決定作用。”其中跟隨蘇元前來的二人有說有笑,一臉得意。倒是蘇元一路沈默,眼微微瞇起,不知在打著什麽主意。

帳內,燕寒玉尚未到,那兩位使臣一進門便挑了首座,主位,身側的士兵看得面色漲紅,陸夢暗暗使了個眼色,不甚在意地為三位使臣倒上泡好的茶。

“三位使者來得倒是時候,這籠中兔剛開始做,不過一會,就能嘗到我大燕菜的美味了。”燕寒玉掀開帳簾,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尊貴優雅的風範,連陸夢也不得不感慨一番。

“蘇元拜見王爺。”太傅蘇元倒是起身行了個禮,而那跟隨而來的二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是沒看見一般,自顧自地喝茶。

燕寒玉也不氣惱,淺笑著坐到另一側,陸夢背過身,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籠中兔,虧他想得出來,這大燕哪有什麽籠中兔,不過用來形容魏國使臣的現況是再貼切不過了。

“怎麽,舞文弄墨的燕國也興吃兔肉,我倒以為燕國人日日吃的齋菜,才會不管男人女人,各個都纖弱如楊柳。”

燕寒玉不語,依舊笑著,只是眼裏浮上一些特別的光澤,刺得他竟是一震,心虛地避開了眼。

“三位大人,小人想各位奔波了一日想必也餓了,王爺為各位準備了佳肴,不如先品嘗我大燕美食,再做詳談,大人認為如何?”陸夢彎著腰,討好問道。

“有美食不早說,還不快快上菜。”張使節揮了揮手,著急說道。

陸夢應答一聲,將蘇元淡漠的神情盡收眼底,悄聲退出營帳。

不過片刻,菜肴便一一端上了八角桌,酒過三巡,營帳內便傳來張祿狂傲的笑聲,陸夢瞧對時機,趁著為他斟酒之時,背著其他人,親聲呢喃了幾句。張祿臉色大變,笑容僵硬,眼中露出驚駭之色。

陸夢滿臉春風地走出營帳,張祿哪裏還耐得住性子,等了會也找了個借口離開宴席。

她站在樹林間,一手拈住掉落的枯葉,聽聞身後越發清楚的腳步聲,勾唇一笑,開口道,“張大人,你瞧這一片片枯葉,自以為長在參天高數上就可以比那些雜草活得長久,可惜了,這世間萬事萬物終究逃不出衰敗,秋季一到,枯死只是早晚的問題。”

張祿此刻心煩意亂,哪裏聽得進她一番萬事萬物論,他惦記的唯有眼前小小的王爺隨從如何得知他那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張大人,不論是在魏國,燕國還是宋國,貧賤之人永遠被踩在那些貴族腳下,費盡心思想要活下去,卻只因為他們的一喜一怒就被決定了生死。我想這滋味,大人也一定不會忘記,尤其是在男寵如此興盛的宋國。”

陸夢轉身望向他,看著張祿漸漸慘白的臉,悠悠笑道:“張祿大人,其實是宋國人氏,那想必一定聽聞過楚三皇子呂王爺府上四大寵妃,聽說這四大寵妃中唯有梅仙子是主動投懷送抱,最得楚三皇子喜愛,後來三皇子看上了名動一時的素姬,宋國人人相傳三皇子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卻沒有人知道三皇子能抱得美男歸,靠得正是梅仙子的計謀。人人都猜仙子是因為被三皇子拋棄心痛過度投海自盡,卻沒有人猜到梅仙子借此計在魏國換得了一個新的開始。張祿大人,你說這梅仙子是不是從一開始投懷於楚三皇子就計劃了一切?”

張祿一怔,直直地盯著陸夢,眼神空洞無光,忽然身子晃了晃,一個腳步不穩,向後倒去。陸夢伸手扶住他,瞇著眼,不留餘地繼續說道,“雖然在宋國大興男寵風氣,但其他國似乎對於所謂的男寵甚是排斥,尤其是一向遵從古訓,倫理分明的魏國,張祿大人覺得魏王若是知曉了一切,對於梅仙子的事會作何反應?”

張祿一急,面色漲紅,努力壓住情緒,問道,“哼,不過是小小隨從一個,你以為拿這些能要挾我嗎?”

陸夢像是早就料到了瞟了他一眼,笑吟吟道,“大人,這只是其一,我還有其二,你可要試試?”

話語剛落,笛中劍出鞘,瞬間就架在了張祿肩上,張祿感覺到緊貼著喉際冰涼的劍刃,咽了咽口水。

陸夢唇角綻出一個冰冷的笑意,良久開口道,“張大人,若你在等前來援救的魏國士兵,我勸大人還是放棄吧,我大燕軍早已在三位大人入帳之時,將前來的魏國士兵全數困在了沙場。”

“我不信,你真敢下手,魏王若是等不到我三人回去,魏國勢必會與南疆繼續結盟攻打大燕。”

“張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試試,若是大人還記得,方才宋大人也曾獨自離開宴席,不瞞大人,宋大人已被我大燕收買。就算我大燕真與魏國與南疆的聯盟對戰,張大人認為魏國能有幾分把握打勝我大燕,更何況南疆王野心頗大,若魏國不撤出聯盟,最終逃不出被南疆軍反將一局。孰輕孰重,張大人還是考慮清楚得好?”

“若是魏國與南疆分裂,我大燕願以一城贈與魏國,到時候張大人便是魏燕交好的功臣,少不了升官賞賜,如此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森然一笑,話鋒一轉,“張大人,劍可是不長眼的,小人話已說到這份上,如何選擇,還得看大人自己。”

張祿一驚,腦子清醒過來,盯著陸夢手上的梅花印,滿眼恐懼,終於垂下了頭,無力道:“竟然能讓你拿到這梅花章,我還有不從的選擇嗎?告訴你家王爺,張某會盡全力讓魏國撤出結盟。”

陸夢滿意點了點頭,笑瞇瞇的眼中一片寒冷,她仰頭呢喃道,“就先留著你賊人,待到了那天一定替佟月小丫頭要了你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先更半章,晚上更下半章,因為看奧運的關系,日夜顛倒,實在對不住各位,不過實在不忍錯過奧運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