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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荷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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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暮將至,天邊的晚霞紅彤彤將蔚藍的天染成了血一般的色澤。大雨過後,空氣清新,柔和的風吹得人微醺,宮裏的荷花池裏的芙蓉上又掛著晶瑩的雨珠,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半開猶羞的,姿態萬千,每一朵都有著獨特的形狀。

荷花幽香混在淡淡的熏香中在花園中彌散開來,晚芳亭裏,婢女們安放著茶具茶點,忙碌不停。唯有一個綠衫女子,閑適地坐在玉桌前,一手執著書卷,細細看著,她的左手邊放著青花白底瓷杯,濃郁的茶香從縫隙中溢出來。

那人正是阿綠,今日她一身紗紡長裙,襯托出小蠻腰的緞帶尤為惹眼,鵝黃色的絲綢上繡著繁覆的祥雲圖案,每一針都用了正反雙面繡法,突顯了她現金高人一等的身份。

這條緞帶是她舍棄了許多才換來的,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任何人奪去,它不僅僅是一條腰帶,更是禦賜的聖物。阿綠輕撫著緞帶,鳳眼微微瞇起。

“妹妹。”遠遠緩步而來的女子一身華麗貴妃裝,紫雲英的宮服鑲著暗金色的寬邊,雍容華貴。

“阿綠見過華妃娘娘。”阿綠開口恭敬說道,然身子卻只行了一半禮,忙被華妃攔住。

“妹妹,你我之間哪裏還需要這般見怪,我們二人情同姐妹,這般規矩,反倒是不自在了。”華貴妃一臉笑意,討好說道,眼下誰人不知這阿綠樂師乃是皇上眼前的大紅人,三皇子的心上人,莫說宮中貴妃,只怕是燕帝身側的李公公也得禮讓三分。

“那阿綠就以姐妹相稱了。”她神色淡淡,一雙丹鳳眼用淺橘色的粉描繪上,透著幾分清麗幾分嫵媚。

“兩位姐姐一言一語相談甚歡,都快把我這個妹妹給忘記了。”人還未見,一道細柔聲音從不遠處的鵝軟石小路上傳來,佩環叮咚,小巧可人。一襲淺粉色的魚尾長裙正適合女子嬌柔的模樣,她臉上漾著甜美的笑,秋水大眼裏滿是稚嫩與天真。

來的女子是刑部侍郎二千金瑤月,也是如今的瑤妃,雖說是去年新納入宮中的繡女,但卻頗受燕帝寵愛,不過短短一年,便坐上了四大貴妃之一,她雙耳上的玲瓏玉墜細膩溫潤,鑲著金邊,芙蓉形狀,小小一塊,卻是每一花瓣都雕刻分明,實屬珍貴。緩步間,耳墜隨著她一搖一晃。

瑤妃笑著躥入二人中間,纖眉一挑,雀躍道:“今日難得同兩位姐姐一起賞荷,真真是讓人歡喜,猶記去年賞梅之時,華妃姐姐大病一場,錯過了冬日最美光景,我和阿綠姐姐兩人缺了華妃姐姐,也少了許多意趣。”

那一年的冬日她最寶貴的龍子在毒藥下滑了胎,她痛不欲生,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整整一個冬日才漸漸恢覆起來,也正是這一個冬日給了瑤月貼近燕帝的大好機會。

華妃面色一黯,不過瞬間又笑開,不甘示弱道:“那可不是,我還記得去年的賞荷節妹妹還未入宮,姐姐我陪著陛下,差點錯過了宴會,以後可好了,三人作伴,實在秒呀。”

阿綠但笑不語,她心中一片雪亮又怎麽不知這二人話中的尖刺,不過明爭暗鬥亦是妃子之間不可或缺的,若少了這些勾心鬥角,這賞梅賞荷的大會就顯得太過乏味了。

“好了,華妃娘娘,瑤妃娘娘,快些入座吧,你們看人來得差不多了,可別浪費了我為姐姐妹妹準備的好茶。”阿綠打斷她們笑著說道,二人皆是訕訕一笑,各自入了座。

“大人,如玉公主還未來。”粉衣宮女立在她身側恭敬報告道。

華貴妃撇了撇嘴譏諷道:“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還真把自己當寶貝了,這賞荷大會她也敢遲到,倒不知把眾位姐妹放在何處了。”

瑤妃團扇掩面,笑著道:“姐姐說得正是,這如玉公主的牌場怕是快同皇後娘娘一樣了。以前陛下疼愛她,大夥也就不好明說,如今陛下也厭惡了她的壞脾氣,怎麽還是這般無知無禮。”

“對不起,我來晚了。”正說著燕如玉小跑而來,她手提拖尾長裙,腳上穿著藕色布鞋,素得連宮女都不如,她身後追著的貼身婢女小蠻看著自家主子,不時嘆著氣,她好說歹勸,公主還是那一句不過賞荷,無需打扮。如今這一身,只怕又免不了各宮娘娘一番嘲笑了。

燕如玉前腳剛邁入亭中,瑤妃眼珠一轉,嬌笑著道,“公主可真是好大氣派,千呼萬喚始出來,我倒還以為今日公主是想好生梳妝一番,如今一瞧怎麽穿了套婢女裝?”她話語裏處處帶著諷刺,哪裏還有初見時柔弱無邪的模樣。

小蠻不安地低著頭,為她家主子捏了好幾把汗。

“我說公主,莫不是缺衣服穿了,若是這樣就同我說,千萬別自己扛著,我想陛下還不至於連套衣服都不賞賜。”華妃緊接著瑤妃的話,一唱一和道。

“公主莫聽她二人亂言,還是快些入座,就等您一人了。”阿綠目中含笑,不冷不熱道,話語間聽不出什麽情緒。

經她這麽一說,眾人安靜下來。燕如玉對著阿綠投以感激一笑,靜靜坐到了偏僻的角落,賞荷大會才開始。

眾妃嬪公主互相比著詩歌,暗暗較量,約莫半個時辰後,各色禦膳才開始上桌。

盤中菜以素食居多,去除了平日的油膩菜,只為映襯著詩意畫境。

燕寒玉四下顧盼,猶豫了片刻,才對著身後的宮女道,“幫我倒上一杯青梅酒。”

那宮女眼神凜冽,面色從容,寬袖遮住酒壺,動作利落,為她斟上一杯酒。

燕如玉握著酒杯,向著阿綠走去,待到她身側,歉意一笑,說道,“阿綠樂師,今日如玉晚來實在抱歉,希望樂師莫要放在心上。”

“喲喲喲,公主現在才想到道歉,是不是晚了些,若是真心記得,又怎麽讓我們等了這麽久?”華妃笑得明媚,語氣刻薄。

瑤妃見狀,放下手中的竹筷,也來了興致,“華妃姐姐怎麽能這麽說,公主乃是萬金之軀,我們那裏能和公主比?只是公主的大氣派可萬萬不要讓陛下知道了,否則陛下一個不高興不知道會怎麽懲罰。”

燕如玉笑容僵硬,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阿綠眸底異色滑過,結果酒杯,柔聲道,“公主能來,是阿綠的榮幸,豈有怪罪之理。”

她一口氣將酒喝盡,白瓷杯還與燕如玉手中,燕如玉還未來得及回座,只聽身後一陣巨響,阿綠手捂住胸口,撞倒了木椅,跌坐在地。

“妹妹這是怎麽了?”華妃驚呼著,扶上阿綠,見她面色極為難看,怒對燕如玉道,“公主,您這又是哪裏不高興了,要這般毒害樂師?”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燕如玉驚慌小臉慘白,手中的白瓷杯一滑,掉落碎了一地。

“大人,我扶你去偏殿休息片刻,眼下您的身子最重要。”粉衣宮女恭敬著說道。

“也好,你扶我去西偏殿,姐姐莫擔心,此事待妹妹我回來再說不遲。”她搭上宮女的肩,虛弱著往西偏殿而去。

“你且在外候著,有事我自會叫你?”阿綠一揮手,獨自一人半躺在床榻之上,待得宮女離開口,才勾起一抹詭笑。

那不過是她演得一出戲,不過是區區的小公主一個,也敢不把她放在眼中,要不是她一直在人前扮演著善良的模樣,她就不會讓燕如玉入座。

那些人還真以為她中了什麽毒,不過都是她的計謀,她怎麽能讓燕如玉心安理得坐著呢。

阿綠鳳眼輕挑,木桌上的燭火微微閃動,西偏殿的晚風中夾雜著一股清甜的香味,分明是暖風卻透出幾分詭異,她半倚著,眼皮不由打起架來,不知不覺就合上了眼,好像進入了一個冗長的夢。

她睜開眼,紗簾後隱約多了一個身影,那人一襲月白長袍,烏黑的青絲隨意挽起,雙眼閉著,就坐在桌前。

風輕輕吹來,帶起他的衣角,他身姿優雅,發間的絲帶輕揚。他眉如柳,紅唇微抿,與記憶中的少年漸漸重疊在一起。

清冷的月光籠罩著他全身,腰間的玉墜旋轉著,男子霍然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如雪冷冽,卻毫無生氣。

她背脊發涼,驚恐地盯著男子,雙手顫抖著,心裏早已浮起了答案,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著。

她不敢相信,也害怕相信,他死了,他是她親手燒死的,分明死了的人又怎麽可能再次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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