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心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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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未停,油燈裏的光隨著船擺動,木窗在風中吱呀晃動,她撥開床幔,透過窗看去,屋外一片漆黑,忽然一陣寒意逼來,不禁打了個冷顫,心跳加速,黑暗中仿佛有一雙眼緊盯著她,陸夢

深吸一口氣,握緊門環,推開門向外望去,然門外只有冰冷的雨水,船頭掛著的紅絲帶在風雨裏飄搖。

陸夢松了口氣,和上門,並未瞧見從窗前晃過的白影。

只是下雨罷了,所謂鬼怪,不過都是自己嚇自己。

她自嘲地想著,然身後的門發出低沈的聲音緩緩打開,她背脊瞬間冒出一陣冷汗,她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氣,猛地回頭看去。

“阿竹,你怎麽起來了。”阿綠站在門外,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藥,“快回去床榻上,蘇先生說你身子本就弱,中了黑衣人一掌,傷勢頗為嚴重,至少要半月才能痊愈。”

她將陸夢扶回床榻,繼續道,“蘇先生說了,你現在可不能吹冷風,蘇先生還說要我好好看住你,不準你出房門。”

陸夢接過藥,苦澀的味道撲鼻而來,她蹙起眉,屏住氣一口氣喝盡,忙吞進一顆蜜餞,這才舒展開了眉。

阿綠收起空藥碗,拿起方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又道,“蘇先生還說了,良藥苦口利於病,不過往日每日都會讓管家準備好蜜餞與藥一起送來。

“你一開口便是蘇先生,我以前怎麽不知阿綠與蘇先生原來那麽熟了。”她調侃著說道。

阿綠的臉漲得通紅,手絞著衣角,不發一言。

陸夢見狀也不再逗她,恍惚間,那個白衣身影闖入腦海,她的心隨之一顫,毫不猶豫地掀開錦被。

“你要去哪裏,不是剛和你說不能出房門麽。”阿綠忙攔住身著單衣卻急急往外沖的陸夢。

“快別攔著我,我要去看看他。”陸夢心中一急,猛地咳嗽起來。

“你看,你這樣的身子,就別到處亂跑了,蘇先生有老管家,並無大礙。”阿綠從背後扶住她如薄紙的身子,語氣關切,唇角緩緩露出一絲笑意來。

“阿竹,你要去看的可是我?”未央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外,白衣如雪,然這溫雅的色澤總能在他身上尋到幾分雍容清貴。

陸夢眼中欣喜之色一閃而過,然嘴上卻是喃喃道:“風太大你聽錯了罷,我分明是再說我要去瞧一瞧蘇公子,阿綠,是不是?”

阿綠楞著點頭看著二人,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

未央懶懶地坐到桌前,執起來時手中拎著的酒壺,淺啜一口。

陸夢一見,胸中之火竄起,上前奪過青花酒壺,黑著臉道,“你受了重傷還敢喝酒,還要不要命了?別和我說你想借酒消愁,明理之人都知道借酒消愁只會愁更愁,況且你也沒有什麽愁。”

未央淺笑聽著她的嘮叨,眼底漫起一層笑意,從袖中取出用繡帕包起的百花酥,慢條斯理道,“等吃完了有力氣了再說也不遲。”

“那就吃完再說。”一句話堵住了她所有的話,陸夢面上一紅,舌尖舔過苦澀唇,很沒骨氣的收起桌上的百花酥蹲在一邊,歡欣雀躍地吃起來。

正當這時,蘇子兮也推門而入,小小的屋子一下子多了兩個人顯得有些擁擠。

蘇子兮換了另一件白衣,如皎月如山泉,一舉一動不沾凡間的俗氣,瞧見屋中各占一角的三人並不奇怪,對著陸夢淡淡一笑,眼神卻是冷漠而空洞。

陸夢緊盯著他身上的衣袍,心道,見了他三次,每一次都是白衣,難道這人的衣櫃裏就只有白衣嗎?莫不是有潔癖?

雖然蘇子兮甚美,但他美得太過飄塵,就好像一縷白煙,你看得到卻永遠抓不到,若是二人相比,她還是喜歡未央的美。只是可憐了阿綠,情竇初開的少女遇上披著羊皮的冰塊,有得她受苦了。她想著,倏然感覺到身側不遠處某人投來的略有不快的目光,於是迎上那張截然不同的容顏,也不顧嘴中的百花酥還未下咽,燦爛一笑。

未央一縷青絲垂落在額前,閃爍的燭光襯得他膚若雪,對上她明若春光的眸,笑意漸濃。

就這麽魅惑地一笑,陸夢心漏跳了好幾拍,良久才想起呼吸,小臉早已憋得通紅。

沒志氣,好歹她也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什麽樣的美男沒見過,怎麽一遇上他全無抵抗之力。不過話說回來,他這一張妖孽的臉就算是放在新時代也定是數一數二,幸好他沒有活在哪個時代,不然又要迷倒多少萬千少女。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閑情想這個。陸夢晃了晃腦袋,輕拍臉頰,好讓自己保持時刻的清醒。

“阿綠姑娘,明日就是追月節,趕制月團的人不夠,可否請姑娘也幫我們做一些月團?”老管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蘇子兮身後。

阿綠偷偷瞄了眼蘇子兮,紅霞飛上臉,垂頭手指緊握,羞澀道,“當日多虧公子出手相助,我們才能擺脫賊人,既然是公子之意,阿綠又怎麽能拒絕。”

“那再好不過了,阿綠姑娘,請隨老夫來。”老管家帶頭領著阿綠出了門,蘇子兮深深地看了一眼屋中的二人,跟在阿綠之後也離開了房。

方才還熱鬧得有些擠的屋子眼下只剩下他二人,氣氛一時冷下來,陸夢尷尬地輕咳,一觸及未央探索的目光就像驚弓之鳥,快速移開眼,不知該將目光落在何處。

“我倒是頭一次瞧見。”未央見她雙頰淺紅,心中有莫名的情緒微微一動,“原來阿竹也會這般嗎?”

陸夢黛眉一挑,清亮的眼閃過狡黠的光,話鋒一轉,“未央快同我說說這追月節是什麽?”

未央並不拆穿她刻意的避開,對著新沏的茶輕輕一吹,細心地用茶蓋撥開浮著的茶沫,抿一口茶擡眼看來,方才被茶蓋遮住的眸透過水霧如海深邃,“追月節是百姓用來遙祭一個傳奇女子。

很久以前,有一女子美貌無雙,傾國傾城,嫁給了一英雄之士,二人郎才女貌,恩愛有加,直到後來女子被迫吃了她夫君的不死藥。”

“那女子名為嫦娥,那位英雄名為後羿,後來女子服下不死藥飛上了天,成為月神守護著她的夫君,你看我說得可對?” 陸夢聽罷雷得只差從椅子上摔下去,她從盤中挑了一顆蜜餞塞入口中說道。

“正是,既然你知道,卻還要我為你解釋追月節。”未央笑意微微,見她吃得甚歡,倒了杯茶水遞到她面前,“你莫不是故意扯個話題來掩飾什麽吧?”

小心思被看穿,陸夢面不改色,心中卻暗自叫苦,她又怎麽會知道嫦娥奔月的神話故事原來相傳如此之遠,沒想到在異時空也會有一樣的傳說。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首對著他一笑道,“不瞞你說,其實我還聽過一個版本。想不想知道?”

“既然你想說,我又豈有不聽之理。”他的眼波流轉好似春水,淺笑說道。

陸夢笑顧不上他越發灼熱的目光,笑嘻嘻地講起來,“古書有曰嫦娥,羿妻也,竊王母不死藥服之,奔月。將往,枚占於有黃。有黃占之:曰:‘吉,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驚毋恐,後且大昌。’嫦娥遂托身於月,是為蟾蜍。嫦娥變成癩蛤蟆後,在月宮中終日被罰搗不死藥,過著寂寞清苦的生活。”

未央唇角勾起一個俊雅的弧度,微微搖頭,道,“你的腦子裏總是裝了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如此說來,追月節便不必再有。”

陸夢聽著未央的話,回憶與現實重疊在一起,想起那些刻意淡去的過往,心神恍惚,如冰冷的雪水澆在頭頂,寒意陡生,面上依舊勉強扯著笑意。

“如果不想笑,就不用勉強,在我面前你不需勉強。”他的聲音醇和,如一股暖流自心底留開,一點點將寒意驅走,“上一次你露出這般神情是在逃離前的那一夜。”

陸夢回過神偏頭瞧著,他不開口,也不看她,只是自顧自地喝著茶,兩人陷入了沈默之中。

最後她忍不住這長久的無聲,悠悠開口問道,“為何你從來不問我在想的是什麽?”

“若你想說,你自然會告訴我,你不說,便是那段記憶太過疼痛,你不願拾起卻又舍棄不得。”他閉上眼,嘆息一聲,纖長的指摩挲過茶盞,“你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但幸好我還是遇上了你,你的未來我還來得及共擔,你若想要逃還來得及,因為有一日你的那些痛會被我一一抹平。

陸夢的手一抖,心上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她垂下眼瞼,將所有情緒都隱在了睫毛之下,那溫暖的液體硬生生被她逼回了眼裏。

“有些人十幾年之交,卻是抵不過一個笑,而未央,我們明明才相識,你為何卻能對我這般好?”

“因為我沒了過去,如今你便是我全部的記憶。”他淡淡說著,明明是那麽感傷的事卻是如風帶過。

她擡眼,笑意盈盈,眼中還含著未收盡的淚意,紅唇輕啟,“我不會逃,也逃不掉,那就讓時間作證,看看我的過往與你的未來誰更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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