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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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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早春的寒氣凍得陸夢瑟瑟發抖,即便這樣依舊掩不住她面上隱隱的笑意,正如那白衣公子所料,直到夕陽西下燕帝都未出現,來得只有一道口諭,送她歸去,並升為宮廷樂師,官位從九品。

再次回到梅園,陸夢深吐一口氣,露出釋然的表情。只要能回來,就能逃離這危險之地,即便燕帝不再想要她的命,只怕沈落梅也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

區區九品的官階就想留住她,燕帝未免也小瞧了她,好歹當她還是陸夢之時,就已嘗過了萬人矚目滋味,眼下又豈會因這小小名利而牽絆住。

正想著陸夢推門而入,屋內一片淩亂,未央一手支著下巴,低垂著眼,聽見吱呀開門聲,被額前散落的發遮住的容顏在燭光中盡顯,那雲淡風輕笑著的臉好似破曉的第一束光,剎那照亮了蒼穹大地。

“阿竹。”他的嘴角綻出一朵笑,唇微微張合,紅得嬌艷。

陸夢身子一僵,呼吸瞬間被抽離光,她一腳踏入門內,一時之間竟是忘了還有一只腳還未跨進門檻。

“在想什麽?”未央突然來到了她身側,緊貼著她小巧的耳朵輕聲問道,呼出的氣息輕拂過耳際,微微發癢也撩撥起心底一層層漣漪,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她心上輕輕撓過,混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緒。

陸夢向後小退了半步,搖了搖頭,迫使自己從面前這張絕色容顏中清醒過來,心中已將自己諷刺了千遍,這麽輕易就被魅惑了,若是敵人用美男計個陷阱,指不定心甘情願就往火坑裏跳。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陸夢輕咳一聲,直直走向脫了色的木箱,挑出一塊棉布,鋪在木桌之上,想了想說道,“今日前去宮中,燕帝賞賜給我一桌禦食,若不是突然要事纏身,只怕我已是黃泉路上一抹亡魂。”

陸夢垂目,素手撫上腰際那一塊象征著身份的腰牌,白玉刺骨,她微微一笑,藏不住澀,“這世間之人都想住進宮中,都想著往上爬,攀炎附勢,諂媚討好,只為名利雙收,而我只想要做個普通百姓,平淡一生,卻是無可奈何被扯入宮中的是非,也許這便是所謂的命。”

“不用怕,有我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擁入一個溫暖的胸膛。

未央的聲音清雅溫柔與遙遠記憶中的人影重疊在一起,她微微閉眼,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個同樣擁著她的男子,曾經也將她視若珍寶,百般疼惜。

“小夢,有我在,你再也不會孤身一人了,以後我便是你的天,我便是為你擋風遮雨的傘。”誠摯的誓言最後卻化作世間最鋒利的劍,狠狠刺入心口,刺碎了所有的美夢,留下的是一具千瘡百孔的軀殼。

陸夢輕輕推開未央,苦苦一笑,“未央,明日我就要離開梅園,離開凰城。”

她將首飾盒裏的朱釵,耳墜全數倒於桌上,僅收起一支普通的玉釵放入行囊之中,“未央,雖然我不知你是誰,但我想你一定是出自大戶人家。我聽阿綠說,凰城有位包打聽,你去臨風閣便能找到他,待我離開之後,你將這些首飾拿去當鋪,換來得銀子就拿去給那包打聽,他一定能幫你找到你的家。”

“這麽說,你是想拋下我一人離去?”未央語氣裏依舊笑意淡淡,陸夢低垂著眼,並未看見他眸底一晃而過的惆悵。

“不是。”她擡首,入目的是幾分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她的眼神迷離惆悵,冰冷的手觸及他的耳廓。

她閉上眼忍不住回想起來,左耳本應該有一枚水藍色的耳釘,那是她跑遍了整個巴黎才求得的天使之淚。她想忘記的,她試著努力不去想早已隨著滾滾紅塵奔流而去的往事,只是當遇上未央,似曾相識的容顏,輕易地誘惑了自己。

仿佛只是一場太過長久的夢,一切都依舊如常,她是初入社會青年鋼琴手,他是小有名氣的小提琴家。

相識十幾年,從孤兒院時便是相依為命的兩人,媒體下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只是風雨裏都不曾動搖的感情,最後卻敗在了安逸的誘惑裏。

她永遠忘不了,他推開她,走向另一個女子,女子驕傲的模樣化為細密的刺,緩緩紮入胸口。

未央,未央,熟悉的名字,是她邁不過的溝壑,這二字,這個人如毒咒般刻在她心頭,令她夜夜難眠。

所謂一生一世,真心不變,不過是蠱惑人心的謊言,她已經為情死了一次,又怎麽會再步入這虛浮的情字之中。

“你想起了誰?”未央感受著耳廓的涼意,他眼角上演,然迎上她深情又悲傷的眼,他的笑意斂起,他敏銳察覺到眼前女子看著的並不是他,他在她棕色的瞳孔中看到的是另一個的身影。

“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她輕聲低語,眼中的落寞之情盡收在未央眼底。

“明日起我便是燕帝追捕的罪人,我戴罪之身,你跟著我危險之極,你從不把我當救命恩人,不是現在又想起報恩吧。”她緩緩一笑,將行囊安放好,“你不必跟著我吃苦,何況我也不過是湊巧就起你,你呆在梅園,至少吃喝不愁,回家也是指日可待,若你跟著我,留宿荒野,生死難蔔。”

“你就安心呆在梅園,阿綠會替我照顧好你。”陸夢背過身不去看他亮如星辰的眼,深怕那面容再多一眼,就會舍不得。

良久,都不再聽到未央的聲音,陸夢心中疑惑,回首看去,正迎上他嘴角微微翹起的臉,眸光深邃清亮,頃刻間,世界萬物都在他眼中失去了光輝。

“我料到你會棄我於不顧,所以我早走了準備。”他魅惑一笑,語氣慵懶,一掃眼裏的沈肅,“你回來之時,可曾聽到梅園之人都在談論的竊賊之事。”

陸夢點頭,方才回來的路上她還在納悶,宮中戒備森嚴,怎麽會發生盜竊之事,而且這小偷未免也太大膽了,偷竊宮中之物犯得可是死罪。

死罪,她神色一變,猛地對上未央的眼,那雙眼分明寫著不用懷疑,那膽大妄為的竊賊正是我。

“胡鬧,你知不知道這是死罪。”陸夢震怒,高聲喊道,素手拍在柳木桌上,“你若是鐵了心要跟我走,與我說清楚便是,為何偏偏要選如此極端的路。”

“我若不這麽做,只怕你會偷溜開,現在我和你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他笑中帶著幾分玩味,起身走來,白皙的手搭上她的肩,眸光柔和似水,卻又如玉堅硬,“我說過會保護你,又豈能食言。”

“自我失憶醒來,我的世界裏除了你還是你,阿竹,便是我的天下。”

那一日夜裏,他從疼痛中驚醒,她睡得很沈,卻還不忘緊握住他涼如寒冰的手,女子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手背,濕潤溫暖。

他靜靜端詳著她,纖密的睫毛輕輕顫動,在白皙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

他小心靠近,卻是每近一步,就迷失自己多一分,她的手瘦小卻有力,撫平了所有的不安與疼痛。

陸夢心頭一震,僵在了原地,半晌回過神,一股暖流從心間湧起,偏頭靠在他肩上,小聲道,“未央,你與他不同。”

那一聲極其輕微,未央卻清楚聽到,燭火照亮他清俊容顏,嘴角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含笑溫柔的看著肩頭的女子。

“緋竹,緋竹。”阿綠匆匆跑進來,撞上這一幕,臉瞬時通紅忙著轉身,急聲道,“我可什麽也沒看見。”

陸夢悄悄拭去淚痕,扯起笑意道:“阿綠,你怎麽總改不了這急性子,這回又是什麽大事?”她特意加重大事二字的語氣。

阿綠不好意思笑著,撓了撓頭,“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來告訴你,今日你走後,落梅姑娘就闖進了你屋裏,又是顯掀桌又是咋東西。”

“難怪我一回來屋中一片狼藉,我還以為是遭了小賊。”陸夢點頭說道,說到小賊時還不忘俏皮地向未央投去一個眼神。

“咦。”阿綠瞧見角落的行囊,偏著頭睜大雙眼疑惑問道“緋竹,你是要出遠門嗎?還是你要住到別處了,為何收拾行李?”

“阿綠,這些事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陸夢拉過她的手,將她按坐在木椅之上,頓了頓道,“明天,我與未央會從後門離開,沿著秀山小道離開凰城。”

阿綠蹭地站了起來,小臉急得皺在了一起,緊緊攥住她的手,不解問道,“緋竹,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離開,不是說好要在一起的嗎?”

陸夢長嘆了口氣,輕揉她略微蜷曲的發,“我不得不走,因為有人急著要我的命,我不走便是死。”

“怎麽會呢,你現在是燕帝前的大紅人,誰敢對你如此?”

“阿綠,有些事,我不能告訴你。”她握住阿綠粗糙溫暖的手,“我不說是為了保護你,梅園裏就屬你我二人親如姐妹,若我失蹤,必然會有人來盤問你,你若是不知,那些人也不會為難你。”

“緋竹,可我不想與你分開。”阿綠一把抱住陸夢纖細的腰,低聲抽泣起來。

“傻阿綠,又不是永遠不見,過個十年半載等風波過了,我再回來,到時阿竹已經是孩子他娘了,或許早就把緋竹忘了。”

“不會的,我們是好姐妹,一輩子的好姐妹。”阿綠皺了皺通紅的鼻子,喘了口氣,“緋竹你為我做的,你為我擔下那麽多的錯,我阿綠永生永世都不敢忘。”

“那就說定了,十年後,我們約在凰城月老廟那棵桃樹下,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好嗎?”陸夢手捧著阿綠淚眼婆娑的臉,柔聲說道。

“一言為定,你可千萬不能忘了阿綠。”阿綠嘴角下垂,眼中又泛起晶瑩的淚光。

燭火將二人緊緊相依的身影映照在灰白的墻上,寒風從半開的門縫溜進,墻上的影子隨之晃動,最後吹散在一片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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