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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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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作甚?’

那叫洗塵的小童對這少女極是恭敬,道:‘回小姐,公子第一次與小姐見面時,小姐曾誇此馬美麗。那時,公子便已吩咐小人,胭脂獸性情不羈,待小人將它訓順後,便將它送給小姐。’

那少女道:‘物在人亡。你何必還聽他的話?’

洗塵恭敬道:‘回小姐,洗塵跟隨公子半生,公子常教導我言出必行。公子曾經吩咐過的事,洗塵就是粉身碎骨,也會辦到。’

那少女聞言,牽過紅馬的韁繩,凝視著馬兒,兩行清淚滴了下來,她道:‘好,洗塵,你很好。馬兒我收下了,你回去罷。’

洗塵答了句‘是’,便靜靜離開了。

那少女撫摸了馬兒好久,忽然放開韁繩,出聲道:‘你們來了。’我這一驚直是非同小可,難道這少女發現我了?我一把年紀,在此偷窺一個少女上墳,傳出去名聲可不太好聽哪。”

那矮客人插口道:“那少女說,你們來了;童大哥你只有一人,當不是說你。”

胡須客道:“你倒是聰敏。當時我一時情急,竟沒反應過來,正在又急又窘之時,卻見那少女身後,竟轉出四個天神也似的人物來。我本以為這少女已是天下少有的人物,誰知這四個人的姿容、氣質,竟不比這少女稍差。那四人依次到三座墳前祭拜,那少女仍是一動不動,低聲道:‘阿涼,花謠姐姐,思酒哥哥,你們看,我終於找到了冰絲天蠶,做成霓裳羽衣啦!’

一名背著瑤琴的黃衫女子對那名黑衣公子道:‘武林經此浩劫,元氣大傷,人才雕零,近日聽聞你人心所向,被推舉為武林盟主,恭喜,恭喜!’

那少女聞言,方擡了擡眼皮,道:‘忘憂姐姐對你忠心耿耿,你可別為難了她。’

那黑衣公子聞言暴怒,卻勉強壓抑自己的怒氣,道:‘在你心中,我就那麽是非不分,殘暴不堪?’

那少女道:‘傾塵弟弟,你別生氣,我不過太關心忘憂姐姐,白叮囑你一句罷了。’

那黑衣公子面色漸平,方道:‘當今皇帝昏庸暴虐,大皇子卻仁善愛民,我不過是順勢而為,想要借武林之力助蔚申末一臂之力罷了,早日推翻皇帝□□,早日讓天下百姓脫離水深火熱,也算是不枉花思酒的一番犧牲了。’

那少女聽到那黑衣公子說到最後一句,卻是身子一顫。

那黃衫女子道:‘話雖如此,你難道對權力沒有一點渴望?’

那黑衣公子眼中似乎亮起了一點光,隨即,那光又熄滅了,他道:‘我曾經想禁錮住一個人的自由,可那樣的話,花思酒就算要從地底下爬出來,也一定要殺了我的。一只已經失去了心的鳥兒,我如何還能折斷她的翅膀?權力,不過是我得不到她,為了不讓自己像個行屍走肉般地活著,而找的一點慰藉罷了。我將我的自由做成風箏交在她手裏,可她恐怕,連拽拽那根線,都懶得做吧。難道活著的人,無論如何,都比不過死的人麽?她的心裏,只有花思酒和阿涼。我比不過花思酒,難道連阿涼都比不過麽?’

黃衫女子無話可答,嘆了口氣,她又如何不懂薄願醒心中的痛?她和薄願醒,同是天涯淪落人。黃衫女子道:‘那也沒什麽可比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薄願醒在她心中,就是薄願醒,就是花思酒也不能替代。何況,現在能陪在她身邊,只有你。’

那黑衣公子不答,他炙熱的眼光像火焰一樣,幾乎要將那少女燃燒殆盡。

一個穿粉裙的少女舉著一碟熱乎乎的杏仁包,遞給一位一直沒有出聲的白衣公子,道:‘東風哥哥,好久不見,你快嘗嘗我做的新品,這是用杏仁做的皮,鹿心做的餡,好吃得很,相思姐她們不懂欣賞,都不肯吃呢。’

那白衣公子卻是毫不嫌棄地接過包子,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眼看就要將一碟包子吃完。

那粉裙少女劈手奪過碟子,嘆了口氣,嗔道:‘鹿心吃多了會燒心,我曾與你說過,只不過要你嘗嘗,怎地要將一碟都吃完?東風哥哥,只怕你根本吃不出來是什麽味道罷?’

那白衣公子聞言,卻是默然不語。

那粉裙少女接著道:‘東風哥哥,花謠姐姐……已經走了這麽久了,你還是獨來獨往。如果你感到孤獨,其實我們這些朋友,很願意陪伴你。’

那白衣公子聽了粉裙少女的話,如同一根刺紮破了他的心臟,他深藏其中的所有痛苦順著那個洞黏答答地流了出來,他冰雪般的容顏產生了一絲裂痕,露出了一張痛楚的臉,那痛楚甚至令他的臉看起來非常平凡。世界是最公平的。猶如神砥的他,面對著這世間人人都會面對的痛苦,也平凡得像這世上最普通的人。

他曾是世間自由的風,從不為任何人停留;他曾是人間高傲的雪,不染纖塵,清高孤傲;他曾是天上冰冷的月,清冷孤絕,不懂情之一字;他曾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將自己摒絕在世事之外。可是,這一切都變了:他為一個人停了下來,他為一個人染滿塵埃,他為一個人動了心,他懂得了情之滋味,他將自己的所有熱情都給了那個人,他習慣了她陪在身旁,習慣了和她分享,習慣了溫暖,那溫暖如此短暫卻令他甚至想不起來從前寒冷的日子。如果我不曾感受過溫暖,我便不會覺得嚴寒是如此令我難以忍受。

他曾享受孤獨,而現在,孤獨是如此令人難以忍受。

他是世間不自由的風,他是人間沾滿塵土的雪,他是水中虛幻的月。

那白衣公子顫聲道:‘謝謝你,宓兒。但是,我將永遠孤獨。’

那先前的少女忽然道:‘花謠姐姐,你能再彈一次《霓裳羽衣曲》麽?’

那黃衫女子點頭,解下瑤琴放在膝上,素手輕彈,曲子如流水般瀉出;那少女腳尖輕點,身形飄動,當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卻是伴起了舞。那舞非今非古,我見所未見,卻當真若流風回雪,輕雲蔽月,直令人目眩神迷。曲聲婉轉,穿雲裂石,一時間我竟像回到了大唐盛世,沈浸在那華美雅致的意境裏。一曲既罷,那少女停下了舞蹈,立在原地,我竟目瞪口呆,不能說出一字。那少女一曲既罷,雙手一揮,竟將身上穿著的霓裳羽衣撕為碎片,露出一身孝衣;那黃衫女子卻將瑤琴摔在地上,琴弦崩裂,二人同時道:‘知音已逝,霓裳羽衣從此絕矣!’

那少女說罷,牽過那匹火焰也似的紅馬,一聲嬌叱,不顧身後諸人的阻攔呼喊,竟騎著馬兒飄然離去,不知芳蹤。’那胡須客說完,不由嘆息一聲。

“果真令人嘆息!難道仁兄所見,就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衣’霓裳羽衣麽?那黃衫女所彈之曲,莫非是霓裳羽衣曲?可惜可惜!終被雙雙毀去,世人不覆見矣!”矮客人道。

旁邊坐在角落裏的紫衣公子聽完他們談話,忽然滴下淚來,長身而起,結賬出門。她一聲呼嘯,一匹火焰也似的紅馬奔嘯而來。那公子愛撫了一會兒馬兒,低低道:“好馬兒,小姐走了,她恐怕見了你傷心,將你托付給我啦。我們回夏家去罷。”夕陽的餘輝將一人一馬染上一層柔和的色彩,那公子牽著馬兒,漸漸北行,唱起了她家小姐教給她的歌。只聽她歌道:“出其東門兮,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兮,匪我思存。縞衣綦巾兮,聊樂我員。雖則如雲兮,匪我思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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