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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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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一點小小力度的改變,琴調便能發生極大的變化;相思姑娘的焦尾琴琴音古樸,聲音或渾厚,或輕盈,變幻自如,有上古之風;二位琴技皆已臻化境,實在無從分辨高下哪。”

烏相思淡淡道:“那有什麽難的,比比就知道了。”烏相思解下一直背在背上的焦尾琴,小心地將白布打開,將琴放在膝上;另一邊,花謠也將她的七弦琴放在了面前的小幾上。花謠和烏相思兩雙纖纖玉指,已擱在了琴弦之上。

眾人皆屏氣凝神,今晚,天下第一樂師的桂冠究竟屬於誰,終於將要揭曉!

“錚”的一聲,二人手指急按琴弦,發出了第一聲一模一樣的琴鳴!

瑤花飛處憶瑤姬 1

二人雖然各自坐在一邊,二人的神情、姿態卻是驚人的相似,花謠和烏相思都全神貫註,完全沈浸瑤花飛處憶瑤姬在音樂的世界中,全身心投入琴聲之中,此刻,她們不再是花謠,不再是烏相思,二人已經和琴聲融在一起,二人只是琴上的一根琴弦,琴聲中的一聲徽音,她們不是在用手指彈奏,而是在用心弦彈奏,在用自己對生命、對自由的領悟彈奏!

眾人不由也沈浸在美妙的琴音之中。在華麗盛大的序曲中,琴音如奔湧的江河,湧到眾人眼前,直要將每個人的記憶也沖刷得剔透,回憶不住地往下滴著水,明明是炎熱的夏季,漫天席地的沁涼卻包裹了每個人的全身,在奔湧向前的音河之中,漸漸構成了一幅輝煌燦爛的盛唐畫卷,隨著畫卷的徐徐展開,眾人的心也不由緊緊跟隨著琴音的變化起伏,當琴音曲調激昂高越,他們也覺得心中豪氣頓生;當琴音到達高潮之後幾乎斷絕,如命懸一線,他們也一顆心緊緊揪起;當琴音再次緩緩流淌,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他們也松了一口氣,享受著這狂風驟雨中片刻的寧靜……

隨著花謠和烏相思全情投入的演奏,她二人如兩位引路人,眾人在二人的指引下見證了盛唐的興立與發展、繁榮與衰落:隨著哀婉動人的序曲,眾人眼前仿佛重現了那年的玄武門兵變,唐太宗要在親情與天下之間做出艱難的抉擇;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太子建成的鮮血凝成了他永難拭去的罪孽,金色盛唐的第一頁輝煌燦爛,灼人眼目,卻染著看不見、卻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味;歷史車輪滾滾向前,琴音也一掃之前哀麗,琴音恢宏盛大,飄逸華麗,眾人面前仿佛出現唐太宗勵精圖治,選賢任能的情景;在他開放包容的統治之下,大唐盛景一時無二,文韜武略,均為天下先,甚至連千裏之外的日本、大食、突厥等國都傾慕大唐文化而來,“貞觀之治”、“開元盛世”舉世無雙;然,盛宴難再,花難永開,當花謠和烏相思的手指不再如蝴蝶般在琴弦上翩飛,而是輕彈慢挑,琴音也漸漸從激昂轉為沈郁,眾人面前仿佛出現了唐玄宗晚年縱情聲色,不辨忠奸,終於招致“安史之亂”的景象,在撼動山河的三軍將士的呼聲中,風華絕代的貴妃玉環縊死,盛唐在這個傾國美人的喋血中由盛轉衰,終致覆滅……

眾人全身心都沈浸在二人的琴音之中,二人之間卻也是暗潮洶湧。旁人雖然看不出來,她二人卻已將對音樂的全部理解、向往與思索融在琴聲之中,否則怎能用一曲就讓眾人感受到整個大唐王朝的興亡?她們是在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為代價在彈奏,這是場二人琴藝高下的比試,也是場你死我活的戰鬥,這是一場絕不退縮、也沒有後路的戰鬥!序曲之時,二人琴技旗鼓相當,雖然營造出的意境略有不同,但都表現出了建唐之初的慷慨悲壯,花謠的琴音略為冷澈,著重表現了唐太宗的冷漠無情,為江山手刃親人;烏相思琴音則更為多面憂抑,展現了唐太宗內心深處的痛楚與無奈;演奏到盛曲之時,花謠的表現一如既往地出色,一雙纖纖玉手在琴弦上跳躍,如白雪紛紛飄落人間,落到每一個屬於它的地方,花謠彈奏的每個音符都精準無比,毫厘不差;烏相思也不甘落後,手指舞處,快如流火,琴音恢宏,琴技華麗,琴音奔湧如海;二人琴音互相對抗,此消彼長,你強我弱,一會兒是烏相思占了上風,花謠之音被死死壓制,幾不可聞;一會兒是花謠掙脫束縛,琴音勢如破竹,一路慷慨高歌,烏相思的琴音反被襯托得黯淡無光;二人你追我趕,各有所長,一時竟難分高下。眾人心中均想道,難道真的有兩個天下第一樂師?

樂曲演奏到盛唐之時,文化昌盛,李白、杜甫等詩人逸興遄飛,創作了一首又一首不朽名篇;政治開明,狄仁傑、上官婉兒等才華橫溢之人均被重用;盛唐用它開放、包容、尊重的處世態度贏得了全天下的傾慕,盛唐風光,舉世無雙!為了表現出盛唐的恢弘,此段指法也最為覆雜,技巧繁覆多變,右手要抹、挑、勾、剔,左手應吟、揉、綽、註,在不同的瞬間完成進覆、退覆、爪起、索鈴、全扶等指法的變換,而且不但要手速快,還要零誤差,因為力度稍有偏差琴音音調就會有微妙的不同,整首曲子營造的意境也會有變化。失之毫厘,謬以千裏;也許高手之間的差別,就在這毫厘之間。花謠如同最精準的滴漏、三日後的辰時一刻將破繭的蝶,每一個音符都勾抹得精準無誤,她的指法快得不可思議,甚至讓人懷疑不是人類,而是精靈在彈奏。她靈氣四溢,最難的部分她彈來卻是輕描淡寫,像是在彈她平日所彈的再普通不過的一首曲子。那邊烏相思就沒這麽好過了。她凝聚了十二萬分的心力、顧不得手指酸痛到極點、咬牙維持著這超高強度、超高速度的彈奏,勉力才能跟上花謠的琴音;彈至高潮之時,花謠手指靈活如初,和剛剛開始彈奏的狀態一樣,烏相思手指酸痛不已,只覺手腕沈重,幾乎擡不起來,已經無法再維持這樣高強度和高密度的輸出,她漸漸後繼乏力,琴音越來越低,花謠琴音卻如行雲流水,響徹雲霄!眼看相思的琴音被花謠死死壓制,幾不可聞,作為一名樂師,接觸琴譜之後產生什麽樣的感知固然重要,但如果這雙手沒有能力將感知傳遞出去,那也算不上是一名合格的樂師!

這場比試,看來是花謠贏了!

正當眾人心中都這麽想的時候,曲調再次變了:盛唐之歌結束,這指法最繁、技法最難、令人眼花繚亂的部分終於告一段落,曲調也從磅礴華麗轉為沈郁凝重,曲調之中似乎包含了後來人對朝政深切的反思、對盛唐深情的懷念。琴音變緩,如流水淙淙,在向人們低聲念誦一首曲折而動人的史詩,花謠不動聲色地切換了演奏模式,手指不緊不慢地在琴弦上輕撥,心中卻不由暗呼三聲:可惜!可惜!可惜!如果這緊張絢爛的部分再延續一瞬,烏相思敗象已露,她的體力已經到達極限,眼看她的琴音就要出現斷層、錯拍,那二人就立時分出勝負了!

花謠不愧為一代宗師,自有宗師的氣派,她心中雖然可惜,面上卻是不露出分毫,仍是分毫不錯地彈奏著琴譜,此刻已演奏到盛唐的衰落,琴聲激越悲壯,花謠如最公平的禦史,最準確的儀器,完美地再現了唐明皇舍棄長安、倉皇而逃的流離之路,間或有一二聲淒厲之音,那是被唐玄宗舍棄在長安、被安祿山屠戮的無辜嬪妃、百姓的哀音!這些嬪妃最是可憐,她們生前不受皇帝寵愛,住得荒蕪偏遠,危難來時她們被舍棄在王都,但當安祿山要為他的兒子報仇時,所有最深的苦痛與罪孽卻要她們替皇帝背負,蒼天何曾公平過!花謠的琴音,聲聲都是在控訴帝王家的冷酷無情!曲調雖略為緩和,那也只是意味著彈奏的強度、速度可以稍放緩一些,但《霓裳羽衣曲》畢竟是天下第一流的曲譜,難度再低也是相對它自身而言,它最簡單的部分可能都比其他曲譜最難的部分要難,就如從鳳凰身上挑出一根最黯淡的羽毛,也比烏鴉身上最齊整的那根要好看;烏相思額上已是冷汗涔涔,一張巴掌大的小臉雪也似的蒼白,唯有嘴角一顆紅痣妖嬈盛開,在濃烈的玫瑰香氣中繚繞不去,化為眾人記憶中最綺麗的畫面:烏相思強撐心力,琴聲如行雲流水傾瀉而出,她的手指如活著的藝術品,在表演一場最後的盛宴,鈍鈍的痛不住從指尖傳來,烏相思面上卻沒露出一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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