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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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給青無淚包紮著傷口。青無淚沒有掙紮,只是呆呆地望著大海。明一弒包紮好傷口,順勢拉著她坐在樹下,一起望著不斷拍著海浪的蔚藍海面。他們常常來到這裏,坐在樹下發呆。那兩棵高聳入雲的蒼樹見證了他倆的時光。烏黑的樹幹有些地方裸露出了白色的樹芯,依稀刻著什麽字的模樣。

青無淚突然楞楞地問道:“一弒哥哥,我想砍了那個廚師的一雙手,就讓你那麽不開心麽?”

明一弒苦笑一聲,青無淚,她從小在青衫殿見慣了弱肉強食,沒有是非黑白之分,更沒有悲天憫人之懷,她是青衫殿的大小姐,萬般寵愛在一身,怕是從來沒想過,螻蟻如果被壓碎了骨骼,也是會疼痛的啊。

明一弒想了很多,話說出來卻是淡淡的,因為他知道,要想讓青無淚理解他人的痛苦,是一件漫長又艱難的事:“淚兒,你還不明白啊。我不是為我自己難過,我是為他,更為你。那個廚師,他也有朋友,也有家人,他失去了一雙手,他自己會難過,他的朋友也會像你為我難過一樣為他難過的。”

青無淚道:“他難過又如何?只要我開心就是了。”

明一弒道:“淚兒,人生而平等。也許有一天,你的命運,也會被別人主宰,恐怕那時你就不會太開心了。也許那時,你會懂得我說的話。但我盼你永遠不要懂。淚兒,也許你永遠不能理解他人的痛苦,但是,就當是為了我,請你別再濫殺無辜了,好麽?”

青無淚道:“一弒哥哥,我殺了別人,會讓你傷心難過麽?”

明一弒道:“是的,我會傷心,我會難過。”

青無淚微微低頭,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道:“好,一弒哥哥,為了你,我會努力改的!”

二人都不再說話,只是眺望著海面。那時海風微微拂過他倆的臉龐,青無淚的秀發迎風飛揚,夕陽的餘暉緩緩地映著二人並肩而坐的身影,時光溫柔地碾過少年的眼眸,二人只覺歲月靜好,風景一時如畫。要是時光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二人心中同時想道,那時,是屬於他二人最後,也最美的時光。即使後來經歷了種種人生劇變,每當想起那一刻,青無淚心中便充滿了無限的柔情,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

從清晨開始,雨就密密地落個不停,將整個世界都浸得透亮,像被洗過一般澄澈的綠意順著雨珠從葉尖上流下,一直流到樹下站著那人的眼睛裏去,將他的瞳孔也染上一抹綠意。明一弒淋著雨練了一整天的劍,雨打濕了他的發梢,也打濕了他的劍。明一弒輕挽劍花,正要使出一招“落花流水”,忽覺一片溫柔的陰影遮住了自己上方,一個如冰碎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心著涼。”

是雪夫人。明一弒想說這點雨自己根本不看在眼裏,雪夫人的話卻意外地讓他難以違逆。他聽話地跟著雪夫人回了她的雪無居,他滴水的頭發弄臟了雪夫人華貴的地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雪夫人卻毫不在在意地讓丫鬟帶他換下濕衣服。沒一會兒,一身清爽的明一弒坐在軟椅上,小口地啜著雪夫人端來的姜湯,一股暖意從肺腑一直傳到了心臟。

明一弒喝一口姜湯,道:“雪夫人,你對我真好。”

雪夫人淡淡道:“那也沒有什麽。”

明一弒正色道:“於夫人或許只是小事一樁,但一碗姜湯之暖,明一弒永記在心。”明一弒從小在嚴厲的教育下長大,這樣的溫柔,已足以讓他珍惜。

雪夫人道:“那也隨你罷了。”

明一弒道:“最近我怎麽沒見到淚兒啊?雪夫人,您知道她去哪兒了麽?”

雪夫人道:“青衫殿管轄的屬地青露村勾結銷魂殿背叛了我們,淚兒帶人平叛去了,怕是有些時候才能回來。”

明一弒道:“這樣啊。等她回來的時候,落魂花也要開好了呢。”落魂花是青無淚最喜歡的花,雖是劇毒無比,花開時卻如火焰盛放,煞是美麗。明一弒笑意盈盈,他的眼光穿過無邊的雨幕,緩緩落在遠處星星點點的粉紅色花苞上,像是已經看到了笑靨如花的少女站在紅色花海的中央,沖他甜蜜地微笑。

可是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在那一天不可逆轉地消失了,像是被驟然打破的水晶瓶,裏面汙穢發黑的液體止也止不住地流淌出來,淹沒了明一弒的腳踝,淹沒了青無淚的整個世界。那被雨打濕的那天是如此殘酷,所有悲傷的結局,在那一天已經寫好,再也沒法改變。

青無淚平叛回來的那天,天色並沒有放晴,連日纏綿的雨在那一天變本加厲,將籠罩在天空的烏雲撥弄地更低一點。落魂花已嫣然盛開,在漫天飛雨中,火紅的花朵愈開愈艷,像是燃燒的火焰,而雨下越大,那火焰也越高。青無淚騎著青鳥,一回來就向那座荒島飛去。由於馬上就要見到戀人的激動令青無淚的臉頰也染上一抹緋紅,她滿懷期待地奔向落魂花海,卻看到了她這一生最深的噩夢,這噩夢糾纏住她的一生,讓她多少次在午夜夢回的時刻,淚濕沾襟,汗透重衫。

無邊雨幕之中,漫天花海中央,明一弒長身玉立,他的紫衫打濕了貼在身上,他的笑顏依然無可挑剔地幹凈,像是盛夏樹蔭下透出的點點陽光,可他手中握著的斬淚劍卻刺破了站在他身前那人的胸膛。紅色的血在雨的印染下一圈一圈地在傷口處的衣衫暈開,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與雨打在花瓣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那被刺傷的人有著冰雪般鋒利的美貌,仙子般淡漠的氣質,將青無淚的心寸寸割斷。

那受傷的人臉色蒼白如雪,痛楚令她皺緊了眉頭,卻忽然綻放出一個青無淚從未見過的、淒美的、舒心的笑容,像是放下了所有重負。那是青無淚第一次見到母親的笑容,卻也是最後一次。雪夫人微笑著想要說些什麽,鮮血卻湧上她的口邊,將她想說的話噎住,雪夫人深深地、充滿愛憐地看了青無淚一眼,像是對世間還有無限的留戀,然後那雙美麗的眼眸緩緩閉上,她柔弱單薄的身子倒了下來。

掌中白雪終消弭 3

雪夫人,她手無寸鐵,與世無爭,柔弱淡漠,從不與人結怨,卻倒在了明一弒的身前。青無淚搶上前去,抱住雪夫人,狂亂地將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雪夫人體內,卻恐懼地發現一切都是徒勞,雪夫人的心臟,已永遠停止了跳動。

“不!”青無淚仰天悲鳴,淒厲的慘叫驚走了附近的所有鳥兒,她雙眼血紅,殺氣騰騰地質問明一弒:“為什麽?!我青衫殿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狼心狗肺地殺了我不會絲毫武功的母親?!”

明一弒長劍垂地,雨打濕了他俊秀的容顏,他的皮膚薄得像透明一樣,甚至可以看到皮膚下跳動的青色血管。他忽然綻放出一個像以往一樣、孩子般純真的笑容:“淚兒,將霓裳羽衣曲的曲譜交給我吧。那麽,我就饒過你的性命。”

“霓裳羽衣曲?”青無淚的雙眸染上一絲迷茫,她緩緩思索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哦,那是我們青衫殿世代相傳的琴譜,傳說它不僅是世上最動人的樂曲,曾令李白停船靜聽,而且古老相傳,樂譜中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霓裳羽衣,彈盡悲歡;若遇知音,得償所願!父親已將霓裳羽衣曲曲譜傳給了我。明一弒,”青無淚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就為了那種東西,為了逼問它的下落,你殺了我毫無抵抗之力的母親,是麽?”青無淚的聲音轉為苦苦的哀求:“明一弒,我求你,求你說不是!”

明一弒轉過頭,不忍看青無淚渴求的眼睛,苦澀道:“是。”

“明一弒!你這惡賊!我殺了你!”青無淚悲愴長嘯,手腕一揮,取下裙邊白綢,綢帶繞在她身周烈烈而舞,她一個前翻,筆直地向明一弒攻去!明一弒舉劍格擋,將她的攻勢彈開,青無淚卻勢若瘋虎地一陣急攻,每一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全然不顧自己門戶大開,放棄了一切防守!明一弒卻絲毫沒有被青無淚的瘋狂影響,每一招不慌不忙,穩紮穩打,防住了青無淚的瘋狂進攻後,看準機會,劍尖一個斜挑,在青無淚肩上劃了一道口子!

明一弒道:“淚兒,你剛剛輸了許多內力與你母親,內力大減,你是打不過我的,還是乖乖將霓裳羽衣曲的曲譜交給我吧,我會饒你性命。”

青無淚恨聲道:“明一弒,我母親待你有如親生兒子,你竟恩將仇報地殺了她!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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