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妹債兄償

關燈
“你叫我什麽?”紅藥笑容燦爛又明媚, 香燭店眾人卻齊齊打了個寒顫。

施嘉文此刻還抱頭蹲在地上,慫慫擡頭發出哆哆嗦嗦的聲音:“嫂……嫂……”

“嗯?”紅藥瞇眼。

“那……未……未婚夫?”話不過腦脫口而出,施嘉文頓時眼前一黑, 她想一巴掌呼死口不擇言的自己!

紅藥沒想到這姑娘居然會如此神來一筆,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而李吳方沖已經被這接連掉馬修羅場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知道隨著說話的人左看右看, 就如同兩只誤入瓜田卻不知先張嘴啃哪個瓜的傻猹。

只有裴慈,仿佛被戳中了哪根不知名敏感神經一般, 反應極快:“不要胡亂開玩笑……哥哥或者紅老板, 好好選一個。”

我沒有開玩笑啊, 我就是純粹腦抽加嘴瓢……不過看著眼前神色正經嚴肅,仿佛自己不好好選擇並承諾以後不再‘胡亂開玩笑’就會殘忍斷絕兄妹關系的哥哥,能屈能伸特能慫的嘉文公主十分識時務地對著紅藥喚了聲‘哥哥’。

裴慈滿意了, 微笑著點頭,大發慈悲地為被紅藥嚇得瑟瑟發抖的便宜妹妹說了句話:“嘉文年紀小不懂事,紅藥你別和她計較。”

施嘉文十分配合地擠出個天真幼齒的笑臉。

是了, 不算上她死後的時光,按現代的說法, 她還是個無知花季少女呢!特別有資格祈求原諒!

紅藥冷哼一聲:“年紀小不懂事?她可是歷史文學雙大佬。”

說到這個, 施嘉文也委屈得不得了:“我寫的明明是話本,怎麽就成了歷史資料了呢?”

“裏面的美人都是虛構的, 稍微查一下就能清清楚楚,而且武安將軍那時候不是在鎮守邊疆就是短暫回京述職, 怎麽可能與美人私會花前月下親親我我?那些亂傳謠言的人也不動腦子好好想想!”

咳咳, 與美私會花前月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性別……

“嗚嗚嗚怎麽會傳成這樣呢?我寫的明明不是史書啊!我對不起武安,對不起哥哥, 對不起大家……”施嘉文傷心碎碎念。

“那個……或許是因為景朝皇宮與藏書樓被付之一炬,戎朝初立時又因民間學子與新朝對立,開展了浩浩蕩蕩文字浩劫的緣故?”

學霸李吳推了推她隱形的眼鏡,沈聲道:“戎族建國前是崇拜暴力戰爭的馬上民族,除了高層貴族,大部分人對文字書本並不重視……為了控制民眾思想穩固政治權力,那場文字浩劫,燒掉了不少景朝書本……”

“武安傳能逃過一劫,或許正是因為它在當時是‘話本’吧。”

裴慈點頭:“而且丞相之女、尚書孫女或許有跡可循,但商賈小姐、青樓花魁、賣茶少女、修行道姑之類,便是你寫之前沒有,武安傳火起來後也‘該有’了。”

施嘉文抽抽鼻子,不可置信地道:“哥哥是說……有人冒充我話本裏的角色?”

“能與武安大將軍攀上一絲半縷的關系,總會有人趨之若鶩。”

“不光人物,一些地名、菜式,都根據武安傳改了名,還有脫胎自武安傳的成語、俗語。時間與人力讓武安傳越來越‘真實’,即便剛開始大家都分得清現實與話本的區別,但時間一久,又改了朝換了代,曾經現實與話本中間的那條線難免會變得模糊不清,甚至……”甚至完全消失,話本變成歷史資料。

李吳同情地看了面色沈沈的紅藥一眼,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武安渣男的名頭卻被歷史與千年光陰給錘死了,這種悲催情況……她的建議是妹債兄償呢!

紅藥看了看眼淚汪汪滿臉愧色的施嘉文,又看了看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裴慈,認命嘆氣:“渣就渣吧,說到底……武安將軍是大渣男又關我紅藥什麽事呢?反正已經這樣了,除了你們又沒人知道我就是武安。”

聽了紅藥這表明了要放過她的話,施嘉文既慶幸又羞愧。

嗚嗚嗚,她應該堅定自己的想法,不應該為了迎合讀者而胡亂添角加戲的!

“還有人知道。”裴慈突然說。

“你說施瑾和隋啟?”紅藥摸摸下巴,臉上露出點回憶的神色,“嘖,上次在雷雲寺的交手,被他們發現了我沒有從前記憶的事,本以為他們會借機搞事,編些諸如我和他們才是一夥兒的謊話來糊弄人,沒想到他們這麽老實……”

李吳:“……”餵餵,語氣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失望啊!果然是武安大將軍,如此藝高人膽大嗎?!

裴慈道:“他們知道這沒有意義,你不會因為他們說什麽而改變對他們的態度。”

“是啊……”紅藥有點遺憾,“沒想到隋啟太了解武安反倒省了我們不少麻煩……還好有施瑾自己上門送人頭。”

李吳瞟了一眼櫃格裏裝著各種餓鬼的玻璃瓶,好奇道:“隋啟還沒有動作嗎?”

城隍印歸位,施瑾也已經被他們扣留了這麽久,按照隋啟對施瑾的在乎程度,不應該如此風平浪靜才對。

紅藥搖了搖頭,香燭店與後面的懿寧公主府都是外松內緊,殷老頭生前不知布置了多少陣法結界,可從施瑾被扣留到現在,香燭店周遭並沒有一絲一毫不對勁。

“說起來,我正好還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查一查。”見李吳滿臉警惕,紅藥無奈地攤攤手,“放心,這事兒絕對不違你們陰司規矩。”

“所以你這是承認上次就是在套路我違規咯……”李吳小聲嘟囔了一句後,正經問,“查什麽?”

紅藥從櫃臺後面的箱子裏拿出一件內襯貼滿符箓的小孩兒衣裳:“你不是認識位耍符大佬麽?請他幫忙看看,這些符箓都是出自誰人之手。”

李吳接過衣裳,疑惑道:“這是……施瑾的衣服?你懷疑隋啟身後還有人相助?”

紅藥勾唇一笑,眸光冷冷:“是否是‘相助’現在還不清楚。但至少鬼是不會自己畫符的,不是麽?”

在雷雲寺交手的時候,隋啟用起符箓來可是一點不心疼啊……

“武安大將軍果真名不虛傳!洞燭其奸明察秋毫!帥氣!”

這又和武安將軍的名頭有什麽關系?紅藥合理懷疑李吳對他從前的封號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濾鏡。

玩笑歸玩笑,正事李吳還是答應得很痛快的:“你放心,那位大佬對符箓十分了解,而且有些門路,這畫符之人只要還在人世就跑不掉,就算人死了,我們陰司與地府也會留意!”

紅藥:“……嗯,這樣自然最好。”

送走李吳後,紅藥沒有在香燭店內多做停留,雖然他陶俑成精的身體其實並不怎麽需要休息,但突然憶起從前事,又和施嘉文雙雙掉馬甲,接收了太多信息後,精神還是有些疲憊。

而且招員工不就是給老板分憂的麽?

於是香燭店勤奮紅老板拉著最心愛的員工光明正大的早退翹班。

“你回房休息吧,我還是留在香燭店……”裴慈看著紅藥拉著他的手,語氣有些遲疑,“嘉文才剛來,很多事都——”

“香燭店不重要,陪我休息比較重要。”紅藥拉著裴慈不放手,大步往他們住的小院走去。

路過荷花湖時,還不忘順手折幾枝荷花蓮蓬。

“而且施嘉文現在也不想和我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待在一處,小姑娘臉皮薄,得花些時間做心理建設。”轉進小院後,紅藥才放開拉著裴慈的手,他語氣淡淡地道,“身份發生轉變,總需要時間適應。”

裴慈指尖驟然蜷縮,為了留住手心即將消散的溫度,他用力捏緊了拳頭。

“什麽身份發生了轉變?”裴慈聲音沙啞,“未婚夫?”

紅藥推門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向裴慈,對上裴慈沈凝若黑色深淵一般的眼眸後,紅藥心尖一顫,莫名升起幾分微妙的歡喜。

“你怎麽會這樣想?”紅藥回頭,不動聲色地推開房門。

裴慈沈默,亦步亦趨地跟在紅藥身後,看著紅藥把剛折的荷花插入床頭瓷瓶、剝出一碟新鮮蓮子推到他面前後,他才聲音幽幽地道:“嘉文稱你未婚夫的時候你沒有反駁……”喊你嫂嫂的時候你卻立刻眼神威脅。

不想承認自己當時是沒反應過來的紅藥幹咳一聲,一本正經地道:“……因為我當時在準備拔刀。”

紅藥看著裴慈,語氣十分誠懇:“如果不是你反應快,及時幫她說話,今日尾巷又會有一場大暴雨。”

銅環大刀不光能修甲,還可以美發:)

裴慈抿抿唇,眸色稍稍明亮了一些,沈默半晌後,他半是遲疑半是糾結地說:“我沒有插手你們之間往事的意思……”

他有,他恨不得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占據紅藥的目光,恨不得變成一座大山,阻隔開一切與紅藥有情感聯系、可能會成為紅藥伴侶的人。

裴慈眼睫輕垂,斂下眸中暗色後擡眼露出一個與平日一般無二的溫和笑容,他笑著道:“只是我覺得嘉文還是小姑娘呢,與紅藥不合適。”

“這樣啊……”紅藥就著空氣中恍若實質的濃濃酸味咽下一顆白嫩蓮子……嗯,真甜!

“可是施嘉文嚴格來說已經一千多歲了欸!”紅藥笑盈盈地說,“她早已經不是小姑娘啦~”

見紅藥如此,裴慈語氣急切地道:“可是她的魂魄一直在沈睡,那一千年並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實質性的影響!所以,這不能算是——”

“我不管,”紅藥放下手中已經剝空了的蓮蓬,語氣輕快的打斷裴慈的話,“當初是你那個皇帝老爹說施家皇室要與我聯姻的。如今你說你妹妹與我不合適,平白就讓我沒了未婚妻……做人要一言九鼎一諾千金,這可是你教我的哦,公子~”

“我沒了一個未婚妻,你總要還我一個吧?”

紅藥語氣意味深長,笑容明媚燦爛,頃刻照亮裴慈昏暗酸澀內心。

裴慈湊近笑盈盈的紅藥,啞著嗓子低聲道:“好,我還你一個……”

“唔……”紅藥被裴慈的突然襲擊搞得措手不及,適應了唇上溫柔後又很快沈溺其中。

“……未婚妻沒有,還你一個男朋友……好不好?”

“……好……好啊……”

……

案幾上剩下的半碟香甜白嫩蓮子無人在意,暧昧水聲與喘息持續良久才歸於平靜……

紅藥捂著嘴唇跑進浴室,聲音帶著令人浮想聯翩的沙啞:“你身體虛弱好好休息,我……我沖個冷水澡,馬上就回來!”

然後浴室裏就傳來了淋浴的水聲。

“……”感受著身下灼熱,裴慈認命地掩面深深嘆了一口氣,來日方長……來日、方長。

浴室裏,紅藥捂著漲紅臉頰蹲在地上,在冰冷的水流下像一朵逃避現實的紅蘑菇。

淦!他可是堂堂武安大將軍!百戰百勝未逢敵手!居然……居然被身體不好的阿慈壓在身下親得……啊啊啊!

怎麽會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