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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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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紅藥的‘餓鬼道清理計劃’, 鬼母眼中異彩連連,看著‘房梁火鍋香’的眼神炙熱滾燙如有實質,差點沒隔空點燃香柱。

這個東西, 可以讓她的孩子們飽腹!!!

只要一想到這點,母性極強, 一直為鬼子們的饑餓痛苦流巖漿淚的鬼母根本把持不住!

紅藥卻後退一步, 有些話,他得說在前頭:“此事最重要的是飽腹後的教導, 飽腹不是目的, 而是引導他們明是非、知善惡的手段, 你應該明白,只有他們真心悔悟,才能徹底脫離此間痛苦。”

“否則, 嘗過一次食物的美味、飽腹的滋味後,他們會更加難以忍受饑餓,會比不知食物為何物的如今, 更加痛苦。”

說到底,渾渾噩噩時的痛苦是有限的, 有了體會之後的痛苦才是真切的。

在沒吃過食物、沒飽過肚子的時候, 這些餓鬼的痛苦只是純粹的饑餓。而一旦嘗過食物的美味、飽了肚子的舒適後,再重歸饑餓, 他們的痛苦便會成倍數增長。

因為有了對此,有了所求, 卻求不得, 心理的煎熬與肉體的痛苦會讓他們徹底瘋狂。

鬼母聽明白了紅藥話中深意,臉上的激動消退了一些,她目光緩緩巡視過眼前滿道餓鬼, 沈默良久後堅定道:“我明白!我不怕!”

“一時的痛苦不管再劇烈,只要能有個好結果就都是值得的!”

紅藥提醒:“也不一定都會有好結果,我們只是提供一個可能。”

這點他可得先說清楚了,別到時候這位滿腔慈母心的鬼母因為她鬼子冥頑不靈不通教導而跑來他香燭店哭訴要求售後服務……他香燭店的地板可不禁燙。

“能有一個‘可能’已經很好了。”鬼母臉上露出一個苦笑,“你看他們現在的模樣……沒有這個‘可能’,怕是在餓鬼道關到天荒地老也明不了善惡是非,更談何悔悟。”

這點紅藥十分讚同,這些餓鬼現在的狀態就像是牲畜,還是未經過教化的牲畜,難道牲畜會知道善惡嗎?當然不知道,它們只有本能。

想要教化這些餓鬼,著實不是件容易事,紅藥心中同情,十分痛快地將香柱交給了鬼母。

鬼母接過香柱後,對紅藥行了一個大禮。

紅藥擺擺手:“不必如此,我也不是來做慈善,陰司要給錢的。”

鬼母楞了一瞬,還是將禮做完了。

“這香……”鬼母抱著香柱,露出為難神色。

紅藥秒懂,摸了摸口袋卻發現沒帶火柴,他幹脆道:“你是這世上最真心實意希望他們好的人,既然如此,就用慈母淚做引,點燃這香柱吧,這樣也能讓鬼子們感受到來自母親的愛。”

咳咳,餓鬼們感不感受得到來自母親的愛他不知道,他只希望自己出品的香柱爭點氣,不要直接在鬼母炙熱的母愛下化成灰。

聽了紅藥的說法,鬼母眼睛一亮,慈母淚說來就來。

好在香燭店紅老板出品的陳年香柱也不是徒有其表,不僅硬生生抗住了一滴鬼母巖漿淚,沒有當場化灰,還悠悠飄起青煙,沒多久便火鍋香飄餓鬼道,引無數餓鬼競折腰。

一陣皮骨爆裂聲後,黑皮婦人重新化作巍峨高山,紅藥剛走出千米,身後便傳來一聲震天撼地的咆哮,焦炭地面隱隱晃動,巖漿左右迸濺,圍在香燭店周圍的餓鬼們在咆哮聲中肉眼可見的呆滯了片刻後,用比匯聚過去更快的速度回轉身形,往鬼母身邊跑去。

果然,這天下之大,不管何界何地,再如何有慈母心的母親叫孩子回家吃飯的陣仗都是一樣的,紅藥心中感慨。

不過這也說明鬼母對餓鬼們還是有一定的威懾力,這樣也好,後續的教導也好進行一些。

……

等紅藥回到香燭店,門外面的餓鬼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紅藥看著躺在地上的霈霈身體,與五花大綁縮在一邊的施瑾魂體,挑眉道:“這是怎麽了?被嚇死了?”

施瑾的魂體是個面容稱得上是俊秀的成年男子,可他偏偏要抱著膝蓋往角落縮,之前他用霈霈的身體做這個動作還能說一句可憐可愛,如今嘛,就只能說是腦子不太好疑似智障了。

施嘉文撇撇嘴,看都不願意多看施瑾一眼:“餓鬼逼近香燭店的時候,這家夥在門外面又哭又鬧,怕鬼怕得要死,死活都要進香燭店,我們也覺得讓他死在餓鬼爪下是便宜了他,但又怕他進來以後賊心不死意圖不軌,所以……”

“所以我就幹脆用勾魂索把他從霈霈身體裏勾出來了~”李吳笑嘻嘻地接話,“上京城隍陰司正品勾魂索,只要勾中就跑不脫!這等小鬼,我一鉤子下去能勾十個!”

紅藥沈默了一瞬,看著被勾魂索綁成粽子的施瑾,沒有對李吳的勾魂手法發表看法。

“已經和鬼母談妥了,具體成效如何你們陰司自己跟進吧。”

李吳臉上的得意瞬間收斂,她沈穩點頭道:“這是自然。辛苦紅老板了。”

紅藥搖頭,把剛才在鬼母面前說的話又對李吳說了一遍:“辛苦談不上。我也不是來做慈善,你們陰司要給錢的。”

說罷,他低頭從方沖之前在施瑾身上搜出來的大堆物件裏翻翻撿撿半晌,最後拎起那個正方體玉掛墜,在手上拋了兩拋後只裹上去了一點黑霧,小玉墜便在眾人眼前現了原型——一個成年人兩手大小的古樸玉方印。

紅藥嚴肅著臉將分量十足的大印放進已經楞住了的李吳手中,提醒道:“尋找城隍印的外包業務也完成了,記得同火鍋香柱一起結賬。”

李吳捧著他們陰司失而覆得的城隍印無語凝噎:“……”

此情此景,他們不該我吹捧你謙虛,你來我往的好好客套一番嗎?怎麽就直接跳到結賬環節了?這麽實際的嗎?

眼看著紅老板嚴肅的表情已經因為她過久的沈默逐漸變成懷疑,那表情,完美的詮釋了‘你們上京城隍陰司不會想賴賬吧’的中心思想。

李吳頓時額頭一汗,連忙道:“紅老板放心!我們陰司是絕對不會賴賬的!結賬!肯定會結賬!從餓鬼道出去就結賬!”

紅藥心中已經種下懷疑的種子,他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門外,話說的既含蓄,又直白:“已經出來了。”

眾人回首一看,門外天清氣明艷陽高照,還真已經出來了。

李吳抽抽嘴角,舉起一只手做發誓狀:“我一回陰司就立馬去拿錢!”

紅藥表情不變,無聲頷首,看得李吳莫名心虛,也不知道他們陰司的活動經費夠不夠……不夠就去城隍廟掏功德箱!

“欸?”壯漢方沖指著時鐘發出做作的驚呼聲,“我們去了餓鬼道那麽久,時間才過去這麽一小截,莫非人間和餓鬼道的時間不一樣?”

李吳向引火燒身舍己為人的方·壯士·沖投去感激的目光。

裴慈清咳一聲,低聲道:“不是兩處時間的問題,是這個鐘有問題。”

紅藥有點驚奇:“你在香燭店這麽久,都沒發現這鐘不準?”

方沖為自己的眼瘸辯解:“平時看時間都看手機啊,方便又快捷,一眼精確到分位……再說了,紅老板你擺一個壞時鐘在店裏做什麽,多誤導人啊。”

紅藥頓了頓,語氣平淡:“殷老頭的遺物,一直放在那兒做擺設,習慣了……而且也沒壞,這鐘要定時調試,我懶得管,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從前,來香燭店買香燭的鬼裏面,也有看到這個時鐘後產生了和方沖類似神奇想法的鬼,以為香燭店和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甚至還傳出了他能改變時間生死人肉白骨的詭異謠言,他那時狠狠整頓了好幾個陵園才掐滅謠言。

方沖正要說話,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拿出手機一看:“啊!我之前定了外賣來著!”

餓鬼道內的時間雖然與外界相同,但肯定是沒有信號的,外賣小哥已經快把手機打爆了。

方沖一邊接電話一邊往門外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心裏只有他的外賣,完全沒註意他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施嘉文李吳伸手欲拉他的動作。

目送方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後,紅藥將目光放到縮成一團拼命減少存在感的施瑾身上。

“聊聊吧,隋啟在哪兒?”

裝死的施瑾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你問我隋啟在哪兒?”

紅藥點頭,他話說的還不夠明了麽。

施瑾恨恨道:“我是隋啟的主君!你抓住我以後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問他在哪兒?!你……你……”你是不是沒把我放在眼裏!

紅藥正色道:“糾正一下,不是‘抓住’,是你自己送上門來。”

不僅送回了他一直沒找見蹤影的城隍印,還附贈了一單餓鬼道生意。

“……”

施瑾想大聲反駁,卻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無話可說。

尷尬了片刻後施瑾閉眼咬牙:“我不會說的!”

紅藥面色不變,平淡接話:“行。”

然後轉頭對裴慈道:“咱們店裏還有藿香正氣水玻璃瓶嗎?”

那味道,關幾天連惡鬼都能熏暈乎,正適合施瑾這樣的鬼。

裴慈明白紅藥的意思,他看了一眼櫃格裏裝著施雲賴矮子的大瓶子,溫聲道:“已經用完了……還有個裝過果汁的玻璃瓶。”

紅藥搖頭:“他不配。”

施瑾:“???”

我說我不說你就真的不問了?就不能多問幾遍嗎?你多問幾遍我就說了啊!怎麽就直接到關押的地步了呢?!還有我堂堂一介帝王!怎麽就配不上一個裝果汁的破瓶子了!

李吳遲疑開口:“要不……我把他帶回陰司?”

紅藥:“隋啟一定會來救他,陰司關不住。”

也是,他們陰司連城隍印都看不住,別說這麽大個鬼了。李吳閉嘴了。

“我回來啦!城南經典臭豆腐!超香超好吃!為了吃上味道最正宗的那家總店的,我付的跑腿費都超過臭豆腐的價格了,來來來,大家一起——”

“別進來!”

興沖沖的方沖剛要拎著臭豆腐跨進香燭店就被店內所有人擡手制止。

“你們不要對臭豆腐心存偏見嘛!”方沖語重心長,“雖然它很臭,但它很美味啊!越臭越好吃越臭越正宗!醜陋的外表下卻有一顆柔軟細膩的心,這是多麽——”

李吳:“我們對臭豆腐沒有意見,是對你有意見。”

施嘉文:“對,雖然我還沒有吃過臭豆腐……”

紅藥:“臭豆腐可以進來,你不行。”

臭豆腐買得挺好,施瑾的住處這不就有了嗎。

方沖委屈得像個一百多斤的孩子,他又做錯了什麽嗎?

裴慈嘆口氣,提醒道:“你回頭看看你走過的路。”

我走過的路怎麽了嗎?又沒有踩到狗……屎!!!

方沖望著身後熟悉的青石板巷道,腦中閃過無數令鬼沈默令人落淚的畫面。

……這條路……不久前……被餓鬼……細致地舔、舔過……每一寸!!!

方沖臉色瞬間發青,腳下皮鞋在這一刻,重愈千斤!

“紅老板……我現在把這鞋子丟了還來得及麽?”

紅藥自覺也不是什麽冷酷無情的人,遂點頭道:“來得及,不必丟,洗幹凈還能將就穿。”

方沖松了一口氣,脫下鞋子,只穿著襪子進門:“想起那些餓鬼……的樣子,胃口都差點給我惡心沒了。”

“咱們是不是要用水好好沖洗一下尾巷啊?不洗幹凈我以後出門都要有陰影了。”

紅藥覺得這確實是個問題,仔細思索了片刻後,他開口道:“不用。”

然後轉頭又對施嘉文說:“不要動。”

語畢,抽刀當頭劈去!

施嘉文睜大了眼睛用盡全身意志才沒當場跪下喊嫂子饒命。

一縷黑發從刀鋒悠悠飄落化作一縷陰氣幽幽消散,門外轉瞬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幾息後,瓢潑暴雨降臨尾巷。

紅藥收刀,語氣淡淡:“在洗了。”

方沖表情開裂:“……嗯,確實。”

李吳神色覆雜:“……嗯,這雨勢,一定會洗得很幹凈。”

施嘉文點頭如搗蒜:“……嗯,沒洗幹凈我可以再出一縷頭發!”

反正都是用陰氣化的,只是……“用剪刀就可以了,很不必用大刀的……多麻煩呀。”多嚇鬼啊嗚嗚嗚!

裴慈微笑:“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兒不會停,過來吃臭豆腐吧。”

語氣十分淡定,仿佛沒看到紅藥抽刀砍妹的畫面一般。

紅藥也笑:“好。”

在嘩嘩大雨聲的背景音裏,香燭店內的氣氛一片溫馨祥和,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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