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兄妹

關燈
聽完紅藥對那個十分長長長的夢境……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記憶的敘述後, 裴慈沈默了一會兒,篤定道:“肯定不只是竹馬兄弟。”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他和紅藥的關系肯定不止於此, 一定還有更深、更深的羈絆……

“???”紅藥不太懂裴慈糾結的點,“我覺得那種互信互助、歲月靜好的竹馬時光很好, 真的不需要血海深仇來調劑。”

看不出來啊, 阿慈平日溫溫柔柔斯斯文文的,原來還喜歡那種刺激狗血的劇情嗎……

裴慈不知道紅藥心中已經給他打上了狗血愛好者的標簽, 認真解釋道:“若是真的歲月靜好, 我前世怎麽會在二十多歲就猝然長逝。”

紅藥回憶了一下殷慈那弱不禁風吃藥比吃飯多、換季必躺的身體, 真誠道:“你前世那麽虛,能活到二十多歲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覺得和……”

在裴慈震驚的目光中, 紅藥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他看著裴慈眼神中的那一絲受傷,莫名就非常心虛:“怎……怎麽了嗎?”

裴慈深潭墨玉一樣的眼眸裏有太多紅藥現在看不明白的東西, 他深深地看了紅藥一眼後,轉身躺進被窩, 聲音低低的:“睡覺。”

紅藥扭頭看了看窗外已經蒙蒙亮的天色, 又看了看裴慈一如既往挺拔卻又莫名透著委屈的背影,想起他眼下的青黑, 紅藥躡手躡腳地躺到裴慈身邊,試探性地伸手去抓裴慈規規矩矩放在身側的手。

唉, 都怪他, 口無遮攔的,說什麽‘虛不虛’‘活得容易不容易’的話,怎麽就忘了阿慈這一世的身體也不好呢!聽到他這樣說, 阿慈心中難免難過。

原本只想靜靜的陪在裴慈旁邊,可抓住那只熟悉溫暖的手後,剛才聊天聊精神了,一點睡意也沒有的紅藥只沈默了一會兒就得寸進尺地小聲開口:“沒關系呀,阿慈。”

“前世畢竟是前世,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只要小心謹慎一些,不要重蹈覆轍就好……就算不小心你還是早……還是重蹈覆轍了,那也沒關系,如今的我已不是從前的我,陰司地府沒有哪個陰差能從我身邊把你帶走!”

“我們依然可以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裴慈緊閉的眼睫一顫,他嘆口氣,有些無奈地睜眼轉身,將還在絞盡腦汁地思索安慰之語的紅藥一把拉進懷裏。

裴慈腦袋埋在紅藥頸窩,聲音低低啞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紅藥眨眨眼,默默把手放在他覬覦了許久的裴慈腦袋上,真的好軟啊……

悄悄摸了一把裴慈頭發後,紅藥幹咳一聲,“你放心,就算是閻君親至,也得打過我才能動你!”

他以為裴慈是不相信他的承諾,故而語氣分外堅定有力。

誰料裴慈聽了他這堪稱狂妄的話後依然沒有放下心,氣甚至嘆得更深了。

“你果然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你說說,說了我就明白了。”紅藥覺得他的接受能力還挺強的。

裴慈擡頭,定定地看了眼眸中充滿真誠求知欲的紅藥許久。

就在紅藥以為裴慈要和他開誠布公深入溝通時,眼前突然一黑——裴慈捂住了他的眼睛。

在漆黑環境待慣了又真心信任裴慈的紅藥動也沒動,安安靜靜地等待著裴慈開口。

裴慈卻並沒有開口的打算。

看著安靜乖巧地躺在他身邊的紅藥,裴慈手心微癢,他……捂住了一只蝴蝶。

克制地在指節上落下一吻後,裴慈松開捂住紅藥眼睛的手,指尖與顫動的睫毛一觸即分,帶起一陣直達心臟的酥麻。

“……睡吧。”

紅藥:“……哦。”

……

等回籠覺醒,時間已近正午,紅藥剛進香燭店就聽見施嘉文在問方沖‘每天都這樣嗎’。

紅藥順嘴接話:“什麽每天都這樣?”

施嘉文滿臉覆雜:“就是……你們每天都……都這麽晚起床嗎?”

也難怪施嘉文有此疑問,她和紅藥裴慈一共就待了兩天,結果這兩人兩天都是快到中午才起床。

紅藥覺得這都是巧合:“特殊情況,情況特殊,我們平時都起得很早的。”

可勤奮了。

施嘉文不信,但她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滿目糾結十分意味深長地道:“雖然這話由我這個做妹妹的來說有些奇怪,但……你們還是節制點吧。”

紅藥:“???”什麽節制?節制什麽?賴床還是回籠覺?

“咳咳咳咳咳!”泡藕粉的裴慈好像被嗆到了,咳得撕心裂肺,紅藥連忙幫他拍背順氣,瞬間就將疑問拋諸腦後。

裴慈緩過氣來後臉上還有點紅,毫無威懾力的對施嘉文道:“別亂說話!我們起晚了是因為有正事。”

哦,晚上不睡覺是因為在做正事啊……當年父皇被她撞見禦花園夜會貴妃時,都沒用這麽簡陋不走心的話敷衍她,見多識廣的嘉文公主如是想到。

不過哥哥的面子還是要給的,施嘉文帶著一臉‘原來如此啊’的表情,反問道:“什麽正事啊?”

裴慈以為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沒料到施嘉文居然會追問,和紅藥對視一眼後,他也沒詳細解釋,只問道:“你可知道景末帝和紅藥之間的恩怨?”

紅藥成為陶俑被困在景末帝帝陵,這必定是景末帝的手筆,但一個是書童,一個是皇帝,即便是初見之時紅藥甩了施瑾一臉墨水,又因為有殷慈與公主府護著暫時不能報仇,那等他繼位後下令一刀砍了便是,何至於把人折騰成陶俑殉葬,總不能是因為他特別特別特別記仇吧?

裴慈覺得,在他們還沒有憶起的那段歲月裏,一定還藏著更大的恩仇。

“紅藥?紅藥是誰?”施嘉文一臉真切茫然。

紅藥屈指敲敲桌面:“紅藥是我。”

施嘉文驚訝地看著紅藥:“老板你居然也是景朝人?”

她還以為紅老板是她哥轉世後遇到的情人呢,原來竟是前世今生的緣分嗎?!

紅藥點頭:“我從前是殷慈的書童。”

“書……書童?”施嘉文再次驚了,脫口而出道,“你哪裏像書童了?!”

“我哪裏不像了?”紅藥剛通過夢境憶起一些當年事,此時聽到這種質疑他‘專業能力’的話,難免有些不爽。

施嘉文想起紅藥之前動不動就抽銅環大刀嚇她的氣勢,癟癟嘴,小小聲地說:“明明哪裏都不像。”

就那滿身血腥威勢,能是個小書童?

紅藥不與剛出土小姑娘計較,道:“殷慈沒與你說過我?”

施嘉文疑惑:“若真的只是書童,哥哥為何要與我說?”

她從前可是景朝唯一的公主殿下欸,和哥哥見面時向來都是從詩詞歌賦聊到嚴肅文學,怎麽可能聊書童。

紅藥看著疑惑不解的施嘉文,別有意味地道:“那你當初和殷慈的關系應該十分一般吧。”

事關兄妹情誼,施嘉文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滿反駁:“我和哥哥的關系自然是極親密的!你……你別亂說啊!”

紅藥攤攤手:“極親密怎麽會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別的不說,論情誼,你肯定比不上殷悲和殷慈的關系。”

施嘉文十分不服氣:“殷悲三天兩頭往公主府跑,從小就一直纏著哥哥,而我長在皇宮,父皇又不許我去公主府拜訪,怕我打擾懿寧姑母……是以我只有逢年過節或是父皇傳召時才能見到哥哥,自然……自然沒有殷悲熟悉哥哥的事。”

見紅藥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施嘉文哼唧兩聲猛然丟下一個驚天大雷:“可我和哥哥是親兄妹!他殷悲如何比得!”

“親兄妹?!”這段時間暗戳戳惡補了超多景朝小知識的方沖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似乎聞到了瓜的氣息!

紅藥可比方沖淡定多了,目光在裴慈和施嘉文中間來回打量幾圈後,語氣都沒變一下地說:“看不出來。”

施嘉文發覺自己說漏嘴,神色不是很好,小聲道:“還是有些相似之處的……”

紅藥不對施嘉文的認知發表看法,直接問她:“所以你們是同一個爹還是同一個媽?”

施嘉文低頭不做聲。

紅藥也不生氣,若有所思道:“看來是景康帝犯下的錯了。”

施嘉文猛然擡頭,驚訝地看著紅藥。

紅藥淡淡道:“嘉文公主母妃秦嬪,為邀寵對不滿周歲的公主用藥,景康帝震怒,將其打入冷宮,次年病逝,公主交由膝下無子的皇後撫育……按理來說,公主對生母應該沒有印象與感情吧?”

“那你方才的沈默,只能是為十分疼愛你的父親了。”

施嘉文別開視線,低低道:“紅老板知道得真多。”

紅藥謙虛道:“活到老學到老嘛,我不介意知道得更多一些,聊聊?”

施嘉文抿唇:“子不言父過。”

紅藥並不讚同:“景康帝已經暴斃一千多年,投胎轉世無數次,你作為他的女兒,和我們聊一聊就當是在緬懷他了。”

施嘉文神色有些猶豫。

紅藥再接再厲道:“更何況這還事關殷慈的身世,阿慈也應該有資格知曉吧?”

說罷,紅藥便給裴慈遞了個眼神,裴慈心領神會,頷首道:“我也很好奇。”

施嘉文見裴慈這樣說,咬牙沈默半晌後,神色郁卒道:“是,哥哥和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方沖恍然大悟:“難怪那日幻境中的施瑾會趴在公主府墻頭對殷慈紅藥說,他是去看他哥哥的,原來真是親兄弟啊……”

施嘉文神色一冷,語氣嘲諷:“父皇只有一兒一女。”

方沖:“什麽意思?”算上他老板的前世,不是兩兒一女嗎?

“意思就是……”施嘉文語氣幽幽地說,“父皇的兒子、我的哥哥,從來就只有一個。”

方沖:“…………”

媽的!這根本不是瓜的味道!這他媽是瓜田的味道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