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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欠債肉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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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小紙人們排著隊扛回來的錢拿給甄大善, 這個一臉兇相的老頭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道過謝後,他用布包著錢就往外面飄, 活像慢了一秒他三個兒女就會被餓死一樣。

方沖看在眼裏,十分感慨:“這表兄弟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一樣米百樣人, 很正常。”紅藥撿起畫著梅花妝的小紙人, 對裴慈道,“手機。”

裴慈一秒沒猶豫, 十分配合的將手機遞給紅藥。

紅藥拿到手機翻轉了一下後笑著道:“正好你手機是透明保護殼, 把小紙人放在裏頭還能做個裝飾。”

裴慈點頭讚同:“比從前好看很多。”

方沖伸出腦袋瞄了一眼, 不敢茍同:“看著跟小姑娘的手機似的。”

李吳就是這樣,各種花裏胡哨的手機殼有一大堆,換手機殼和換頭一樣勤, 每回見面都不一樣。之前問起,還美其名曰換個手機殼約等於換了新手機,簡直無法理解。

紅藥看了方沖一眼, 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拿起剪刀毛筆‘唰唰唰’幾下就在梅花妝小紙人手上添了點東西。

“這樣呢?”

裴慈沈默了幾秒, 依然點頭表示讚同:“很別致有趣。”

方沖覺得他老板的反應有些微妙, 於是再次伸出腦袋,就見……發髻精美、妝容精細、襦裙鮮艷的小紙人柳眉倒豎菱唇怒張手提一黑沈銅環大刀, 沖天的氣勢幾乎要破紙而出,仿佛隨時能倒拔垂楊柳!

方沖心頭莫名一顫, 連忙道:“很颯!和紅老板你一樣颯!超有氣勢!一般小姑娘絕對駕馭不住!”

紅藥滿意地放下筆, 將拎刀小紙人放進裴慈手機殼裏。

方沖悄悄松了一口氣,心道這紅老板吧,哪兒都好, 就是一身氣勢太逼人,明明也沒說什麽重話,連眼神都是輕飄飄的,可他就是忍不住心發顫,也不知道自家老板是怎麽頂住壓力和他談笑風生的。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令沖想不通的裴慈將經過紅藥加工的手機收好後,主動提起了他的疑惑:“紅藥,我還有一事不懂……以那賈欄山的人品,還不上錢最大的可能應是拖、賴才對,為什麽他會冒著極大被甄大善發現的風險也要去騙錢來還債?”

這與他的性格相悖。

方沖順口接話:“因為他欠的是紅老板的錢啊。”敢不還麽。

紅藥看了多嘴的方沖一眼,語氣溫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和欠的是誰的錢沒有關系。”

屁嘞!他就不準備還甄家的錢!

“這是流傳千年人人都懂的道理,不過若是有人明知故犯……”紅藥話音一轉,“自然就要采取一點小手段來維護人間至理的實行。”

“人活著的時候欠債不還,以為只要死了一了百了什麽都可以賴掉,卻不知陰間根本沒有爛賬一說,他所欠下的、賴掉的,都會以其他形式一一償還。”

方沖似懂非懂:“這就是傳說中的因果報應?”

紅藥點頭,勾唇一笑:“但陰司地府也挺忙的,我又向來不喜歡麻煩別人……而且這報應嘛,當然由債主送上,最為合適。”

所以說還是因為他欠的是你的錢才不敢不還啊……

方沖好奇道:“那你遇到那種欠債不還的,一般都會送上些什麽報應啊?”

紅藥淡淡道:“欠什麽便還什麽咯,若實在還不上來……我最討厭的,便是那些說來世當牛做馬報答的,這輩子的債都還不完,還能指望他們下輩子記得麽?”

裴慈:“的確。”

方沖:“就是就是!”

“所以啊,一世債,一世了,債若沒還完,就是陰差提著鉤子堵在我香燭店門口,我也不會輕易放鬼去投胎。”紅藥一臉本該如此的神情。

“那如果有鬼不信邪,自個兒悄悄跑去投胎呢?”方沖思索片刻,舉手提出假設。

紅藥眼神奇怪地看他一眼,道:“你以為我這香燭店是什麽善堂嗎?既然我敢讓他們先拿貨後收錢,那我就一定能將錢收回來。他們真悄悄跑去投胎,那也好辦……直接將他的輪回路砍了就是。”

方沖瞪大了眼睛,心道這他媽未免也太暴力了吧!不愧是他們紅老板!

紅藥見方沖震驚到極點卻沒有一絲絲懷疑的表情,真心有些無語了:“我開玩笑的,怎麽可能提刀去砍輪回路呢……”

理智回歸的方沖幹笑兩聲,也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有點蠢,然後就聽紅藥繼續道——

“那也太麻煩了。”

“……”行。

紅藥屈指彈了彈靠在櫃臺邊的銅環大刀,在一陣清脆的銅環撞擊聲中輕聲道:“欠著我的債去投胎,下輩子想當牛做馬肯定是當不成的,這倆壽命太長,當雞做鴨是常態吧,三四月一成熟,欠得少的,幾年就能還清,欠得多的,十幾二十三十年的也夠還清了。”

方沖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都當雞做鴨了,還…還怎麽還啊?”

紅老板玩……玩這麽大的嗎?

紅藥看方沖一眼,覺得他實在是不開竅,作為裴慈的助理,連裴慈的一二分智慧都沒有:“當然是肉償啊。”

“肉……肉償?!”看了不少奇奇怪怪雜志小說的方沖一臉覆雜,這原本多旖旎一詞兒啊,怎麽從紅老板的嘴裏說出來,就血呼哧啦的呢!

紅藥點頭道:“我這香燭店剛開張的時候,有不少自作聰明偷偷入輪回試圖賴賬的鬼,然後他們就都成了家禽,到了肉體成熟的時節就會被宰殺,被制成烤鴨鹽焗雞甜皮鴨蜜汁雞等等美味熟食,之後就會有一股冥冥中的力量將他們送到我的香燭店,我再根據他們肉體的市場價格一筆筆銷賬,如此循環往覆,直到他們徹底還完欠債才能跳出畜生道正常投胎。”

方沖已經聽懵了:“真……真的假的?!”

裴慈也一臉驚奇。

“這方法的震懾效果還不錯,已經許久無鬼敢賴賬了。”紅藥從抽屜裏拿出他的記賬本,翻了幾頁後,他一本正經地道,“算算時間,那最後一個以身還債的奧爾良烤雞今天就會上門,你們等著看就是。”

“說起來之前還有一個欠了我不少錢的賴賬鬼只做了一世雞就還清了債。”

裴慈疑惑道:“那是怎麽做到的?”

紅藥語氣淡淡:“哦,那是因為他十分幸運地投身成了一只母雞,也不知道是孟婆湯沒喝幹凈還是執念太深,還不等成熟被人宰殺,他就自個兒找來了香燭店。然後每天上貢一個雞蛋,為了提高雞蛋的品質與價格,他還堅持每日四處跑、專吃草籽毛蟲。在尾巷溜達除蟲兩年後,他不僅還清了欠債,還送上了一只天然走地老母雞的肉體利息。”

方沖已經無從分辨紅藥所說真假,只會楞楞重覆一句話:“真的假的?!”

紅藥似笑非笑地道:“自然是真的,不然你真以為我這香燭店是開善堂的?”

方沖呆呆道:“紅老板確實很熱心啊……”

他老板不過是來定制了幾身壽衣,這訂著訂著都登堂入室同被同眠了,而且有什麽好東西都會第一時間給他老板……這簡直比善堂還善堂……

紅藥輕哼一聲:“你以為我對誰都這麽熱心嗎?”

這倒是,你對我和老板的區別對待就已經足夠能說明問題了,那是十分的分明。

方沖砸吧砸吧嘴,訕訕一笑:“雖然但是……經過我這段時間的仔細觀察,您還是十分正直熱心的!”只是熱情程度不同而已,就目前看來,他老板穩穩處於紅老板熱情金字塔的頂端。

獨受紅藥熱情專寵的裴慈安靜垂頭,沒有參與這個話題,他手指輕輕摩挲夾著提刀小紙人的手機殼,看起來分外淡定安然,只是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抹紅色,看起來竟比小紙人臉上的梅花妝還要嬌妍三分。

……

到了傍晚晚飯時分,在特意蹲在門檻邊蹲守求證的方沖震驚的目光中,一盒包裝完好的奧爾良烤雞如約而至,上面甚至還貼心的貼著價格!精確到分位!

方沖拎著分裝好的烤雞一臉懷疑人生:“……紅老板,你是不是悄悄點外賣了?!”

紅藥拴著粗布圍腰,一手大毛筆一手拎著一桶黑墨水,聞言理也不理犯傻的方沖,只對站在大狗另一面同樣正在提筆上色的裴慈道:“等這一層顏料幹了我們再上第二層,先吃晚飯吧。”

“顏料幹還用等?”

一道熟悉的男聲突然淩空響起,下一秒,香燭店內頓起陰風黑霧……這熟悉的登場方式,除了濮灼,不做第二鬼想。

果不其然,待風平霧靜,黑衣鬼王就站在了香燭店中心,落地第一時間,他便對小心翼翼拎著烤雞的方沖送上了鄙視:“一只烤雞而已,也用得著這般小心?小家子氣。”

方沖卻難得沒有當場冷言懟回去,而是更為小心地拎著烤雞,神色異常平靜地道:“你不懂,這不僅僅只是一只烤雞。”

濮灼神色輕蔑:“不只是烤雞?那還能是什麽?”

方沖頓了頓,語氣堅定,一字一句道:“這還是香燭店最後一個罪人的遺體!”

濮灼:“……”

他就說上官沖多少沾點智障。

紅藥擡筆敲敲墨水桶,揚聲道:“你來做什麽?”

濮灼理所當然道:“來檢查進度啊,我付了那麽多錢,還不能來看看,提一提修正意見嗎?”

“能。你隨便看,隨便提。”聽了你的算我輸。

紅藥放下筆與墨水桶,招呼道:“咱們先吃飯,等鬼王大人慢慢檢查。”

濮灼的目光在香燭店內轉了一圈,疑惑道:“我訂的紙紮武安紙紮上官狗在哪裏?”

紅藥一邊取圍腰一邊道:“紙紮人還沒做,紙紮狗已經完成了大半,你面前的就是。”

濮灼定定看向他面前高大魁梧威猛壯碩的黑棕大狗,聲音驚到破音:“這是你給我做的狗?!”

“對啊,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太有問題了!”濮灼氣到原地轉了一圈,“這這這是獒啊!”

紅藥點頭:“是獒啊。”

濮灼語氣激動:“獒不是狗啊!”

紅藥平靜反駁:“獒是狗。”

濮灼堅決不認:“獒怎麽能是狗呢!”

紅藥堅決反駁:“都是犬科,獒怎麽就不是狗了,獒就是狗。”

濮灼徹底失去理智,大聲吼出心裏話:“上官沖怎配做神獒名!他不配!!!”

方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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