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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砍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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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濮灼再如何糾纏加錢, 紅藥都堅定地駁回了他想用裴慈的臉做武·沙包紙紮人·安,和用方沖的臉做一個看門狗紙紮的要求。

但出於手作人的敬業精神,他可以稍稍改造一下那頂著武安之名的紙紮人, 讓它變得較尋常紙紮更為耐打。

打又打不過,自己又沒門手藝可以不求人, 濮灼再如何不滿意也只能摸著鼻子低下頭。

“……那你再給我做條小狗, 我栓在後街街口看街用。”哼,就算不能用上官沖那廝的臉做狗臉, 也要用他的名做狗名兒!

紅藥的目光在氣呼呼的濮灼與方沖之間轉了轉, 表情有些為難。

方沖見狀心中一喜, 紅老板果然是偏幫他的!

正想接機再刺那老鬼幾句,就聽得紅老板道——

“那得加錢。”

方沖:“……”

濮灼咬牙:“加!”

……

送走濮姓大顧客後,紅藥歡歡喜喜地往裏間搬鈔票, 剛才還牙尖嘴利和鬼王打嘴仗打得旗鼓相當的方沖卻蔫蔫的陷入了沈默。

畢竟是被用三倍工資挖墻角都沒挖走的好員工,裴慈關心道:“怎麽了?”

方沖神情痛苦地搖搖頭。

裴慈以為他是在為紅藥答應給濮灼做紙紮狗煩心,便寬慰道:“放心, 紅藥會處理好的,不會讓你——”

寬慰之語還未說完, 就被方沖哭喪著臉打斷:“我……我剛才和後街鬼王杠起來了?”

語氣小心翼翼, 還帶了絲絲微弱的希冀,只希望是夢一場!

裴慈點頭, 何止是杠。

希望破滅得幹脆又迅速,沒有一絲回轉的餘地, 方沖臉一垮, 徹底絕望了:“啊啊啊是誰給我的勇氣和鬼王杠!?我我我中邪了嗎?我這麽會戳人痛腳的嗎?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知道我這破嘴這麽會叭叭叭!”

紅藥搬錢的手一頓,若有所指道:“你今早起床, 身體感覺如何?”

那千年靈蓮子到底補的是哪兒啊?三個小鬼倒是很正常,只是身形更加凝實了一些,可這兩個人怎麽癥狀都不一樣呢?

話題突然大跳躍,方沖雖然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道:“感覺很好啊,昨晚睡得特別香,還做了挺多夢,可惜一覺起來全都不記得了……”

不過雖然忘了具體內容,但他還記得那種酣暢淋漓的暢快之感,那應當是些好夢吧……

所以那千年的靈蓮子,作用就是送一場好夢嗎?紅藥直覺其中還有隱秘,卻礙於線索太少百思不得其解。

他有些後悔昨晚熬夜制衣,一夜未眠了。

……

小錢錢全部搬運安置好,紅藥拍了拍方沖的肩,道:“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方沖楞了一楞,隨及苦笑,其實他並未將濮灼定制紙紮狗放在心上,畢竟他又不當自己是狗,濮灼也只能過過嘴癮罷了。他害怕的是自己的脾氣近來見長,做了許多他從前絕對不會做的事,說了一些他不應該說的出來的話。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就像有什麽東西在緩緩覺醒一般。

紅藥見方沖沈默,也沒有再問,而是將目光移向另一位還沒有走的顧客,禮貌詢問:“你還有什麽需要嗎?”

和小紙人們同病相憐的一起在墻角慫了許久,原本有些害怕紙人的心又活絡了起來,女孩抱著書包,小心翼翼地道:“那我……我能定制一個紙紮貓貓嗎?”

死了這麽久,她都好久沒擼貓貓了!

現在的年輕女孩心是真的大,都要投胎了,追星擼貓也一個不落下。

紅藥默了默,道:“行。”

反正都要紮狗了,再用邊角料紮只貓也是順手的事兒。

小姑娘頓時欣喜,扯著書包帶子連聲道謝。

紅藥擺擺手,冷酷無情得像個沒有感情的紮紙人機器:“不用謝,要給錢的。”

“應該的應該的!”女孩笑得十分燦爛,“我叫熊詩,請問紙紮貓貓多少錢啊?”

紅藥開口,說出了一個遠低於先前給鬼王報價的數字。

裴慈和方沖不禁在心中默默慶幸,還好濮灼走得快,不然非得鬧起來不可。

就連熊詩,也有些猶豫地開口問:“紙紮狗和紙紮貓的價格差這麽多的嗎?”

紅藥直言不諱道:“不多,給你開的是市場價。”

那給濮灼開的是什麽?熟鬼價嗎?

方沖都有些同情濮灼了,堂堂一介鬼王,買個紙紮居然被殺熟。

雖然有些感慨老板如此明目張膽地看碟下菜,但鑒於老板太牛批,坑的是鬼王,熊詩也沒話說。

“轉賬還是現金?”

紅藥:“看你方便。”

頭一回陰間購物的熊詩拘謹道:“我家人平時工作都比較忙……轉賬的話,該怎麽操作呢?”

紅藥拉開抽屜,從裏面抽出一張缺了好幾個角的A4覆印紙,上面是一個個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二維碼,紅藥裁下一個遞給熊詩,道:“你先入你家人的夢,將事情價格說清楚後把這二維碼放在他們床頭就可以了。”

熊詩接過那小小一片二維碼,心中有些激動,這還是她死了以後第一次碰到陽間的東西呢!

捏著觸感和家人給她燒的海報畫冊完全不一樣的小紙片,熊詩頓時對紙紮貓貓更加期待了:“大概多久可以提貨呀?”

應該不會像她活著的時候訂的那些棉花娃娃一樣,等完團後等工期,等完工期等發貨,三月之後又三月……吧?

好在這種傳統手工藝就講究個熱乎,首要保障亡者能在投胎前享受到自個兒的貨。

紅藥:“你要願意等一等,漿糊幹了就能把貓領走。”

熊詩臉都要笑爛了,忙不疊點頭:“願意的願意的!我就在這裏等!”

雖然她的心裏都是小偶像,但能現場看帥哥做貓貓她也……嘻嘻嘻嘻嘻!

紅藥點了點頭,不再管眼睛突然放光的熊詩,他從裏間翻出面粉瓦盆和小火爐,一股腦全放在方沖面前後,十分親切地問:“會熬漿糊吧?”

“……會。”您東西都擱我手邊了,我也沒機會說不會啊。

紅藥滿意道:“那就麻煩你多熬點漿糊了,我和裴慈去園子裏砍點竹子回來。”

方沖抱著瓦盆木訥點頭。雖然不應該,但看著兩位老板並肩而行充滿喜悅歡欣的背影,他心中還是沒忍住劃過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這氛圍,為什麽……為什麽像是去約會似的?就砍個竹子而已啊……

……

進了園子後,裴慈才好奇開口:“紅老板從前也是在小院裏砍竹子做紙紮嗎?”

紅藥:“對,就游廊景觀亭旁邊的那叢竹子,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長得慢還不怎麽冒筍,已經被砍得不剩幾竿。我原本都做好這兩年去山裏砍竹子回來做紙紮的打算了,沒想到殷老頭給我留的園子裏還有個小竹林,真省了我不少事。”

萬裏無雲烈日當空,太陽光直晃人眼睛,紅藥走到湖邊,順手折了兩片荷葉:“你怎麽又不叫我名字了?”

裴慈一楞,還未回答,眼前光亮突然暗了下來。紅藥將荷葉翻轉,戴帽子一樣蓋在腦袋上,他定定地看了裴慈幾秒,粲然一笑道:“你還是叫我紅藥吧,比起紅老板,我更喜歡你喚我的名字。”

裴慈楞楞擡手,摸到蓋在腦袋上的冰涼荷葉後,他像是在一片混亂虛無中抓住了唯一的一絲真實,他開口,聲音低且柔:“紅藥……很好聽的名字。”

紅藥聞言笑得越發燦爛,小小一片荷葉根本遮不住他明媚的容光。

“我也這樣覺得。”這兩個字,是他唯一的生而知之。

原本紅藥還打算禮尚往來地誇一誇裴慈的名字,但不知為何,漂亮話堵在喉嚨口就是說不出口,就好像他準備說違心之言一樣,停頓了一會兒後紅藥也不為難自己了,自然而然的將禮尚往來的打算拋諸腦後。

“所以啊,這樣好聽的名字不多聽你喊一喊實在是太可惜了。”

裴慈也笑了:“好,這樣好聽的名字我一定會多喊一喊的。”頓了頓,他又道,“把從前的份一起補回來。”

對上裴慈認真專註的眼神,紅藥下意識揉了揉耳朵,怎麽回事?他還沒喊自己的名字呢,怎麽耳朵就酥酥癢癢的……

紅藥不自然地清咳兩聲,垂頭避開裴慈的眼神,悶聲道:“走吧,去砍竹子。”

園子裏的竹林與香燭店後院的那叢景觀竹完全不是一個規模,不僅數量相差甚遠,品種也是肉眼可見的天差地別。

紅藥擡手拍了拍翠綠參天的修竹,語氣分外感慨:“終於可以享受到紮紙人骨架不差竹子的富裕感覺了。”

他從前都是精打細算到恨不得將一根竹篾劈成兩半將就用,可辛酸。

裴慈看了一眼他們兩人同樣空空如也的手,後知後覺道:“我們忘帶砍刀了。”

“砍株竹子而已,用什麽砍刀。”紅藥這話說的頗有幾分殺雞焉用牛刀的味道,然後他下一秒反手就從虛無空氣中抽出了他的銅環大刀。

裴慈:“……”

砍株竹子而已,用砍鬼王的銅環大刀才是殺雞用牛刀吧?!

氣勢磅礴的大刀一出現,原本安靜的竹林頓時無風自動一片沙沙響。

接下來紅藥用行動證明,他的銅環大刀不僅砍得了鬼王,還砍……不對,是‘切’得了竹子。

也不見紅藥如何用力,黑沈刀鋒只是輕輕挨上竹子的根部,修長竹子便無聲傾斜,紅藥伸手一接,輕輕將其放倒在地,然後大刀輕動,迅速又精準地削去了多餘的小枝節……整個過程十分安靜,沒有任何刀鋒劈砍的聲音,可正是如此,才愈顯其鋒利。

裴慈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竹樁如鏡面整齊的切口。

那大刀起碼有一指厚,是怎麽砍出這樣整齊的切口來的?

紅藥一看裴慈的表情便知道他在疑惑什麽:“這竹子並不是被刀鋒斬斷的。”

“不是被刀鋒斬斷的?”裴慈更疑惑了。

紅藥點頭,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直接將素白手掌放在刀鋒上,然後用力一抹——

“等等……”裴慈阻攔不及,心慌意亂之下不顧方寸直接抓過紅藥的手,定睛一看,卻沒有發現任何傷痕,“這是?”

紅藥也不動作,任由裴慈抓著他的手。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盡可能準確地描述道:“我的刀裏……有一股無比龐大的意志,它們會傷我所想傷,護我所想護,隨我心意,令行禁止。”

“原來如此。”裴慈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不讚同,“那也不該直接上手,萬一……”

萬一那意志走神,不小心傷到了呢。

紅藥漆黑眼眸靈動地轉了轉,打趣道:“你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我從虛空拔出這把刀了,怎麽還會以平常刀刃來看待它呢?”

裴慈:“……”

大約……是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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