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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活人不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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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慈歡歡喜喜地換上紅藥為他準備的同款短褂短褲, 一點也沒註意到紅藥目光中的擔憂。

這千年靈蓮子不會有問題吧?可也從來沒聽說過補靈還會把人性格補變的啊!

紅藥滿心擔憂不可言,於是等裴慈換好衣服,轉頭就看見紅藥頗有些垂頭喪氣地盯著床頭荷花。

裴慈靜靜看了半晌後, 撿起落在地磚上的粉白花瓣,貼心安慰道:“花開花落自有時, 雖然不可挽留, 但我們可以將它們制成荷花茶。”

所以不要不開心。

紅藥神色覆雜:“……好。”

昨夜還風雅地插花,一覺起來就要做成茶, 都不知道是該誇雅致還是實際了。

兩人剛牛頭不對馬嘴又詭異順利地達成共識, 門外就傳來一陣淒厲的‘嘎嘎嘎’鵝叫聲。

推開門, 院中天光正好,陽光明媚、芭蕉青翠,二三小兒正與鵝嬉戲, 一拽翅、一拖腳、還有一個鎖著喉……嗯?鎖喉?

見大白鵝淒厲地仰天嘎嘎叫,一副隨時會斷氣提前去陰司找李吳報道的模樣,紅藥迅速在心中權衡了一下九個鵝蛋和九只鵝的價值, 然後當機立斷地做出決定:“住手!”

三個小鬼頭應聲松勁兒,只是小胖手依然沒有放開被折騰得羽毛淩亂半死不活的大白鵝。

“紅藥哥哥裴慈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紅藥問。

如意撇撇嘴, 小手拍了拍已經放棄反抗趴地裝死的大鵝:“白白偷懶, 蛋也不管,偷偷跑去湖裏抓小魚吃!”

霈霈的小眉頭扭成了毛毛蟲, 語氣好著急:“沒有鵝媽媽蛋蛋會冷的!凍壞了小鵝就出不來了!”

旺財附聲道:“就是就是!我們也很冷,幫不上忙, 就把鵝鵝找回來, 媽媽要對寶寶負責任!”

紅藥看了一眼被拖到院子中心陽光直照位置的鵝窩……上面還貼心地蓋了一層毛巾,又看了一眼生無可戀的大白鵝。他也不想打擊孩子們護蛋的決心以及對小鵝破殼的期待,於是並沒有簡單粗暴指出對錯, 而是委婉地提出問題:“那大鵝餓了該怎麽辦呢?”

誰料機靈的小鬼頭們早有準備,他們一人拖出一個大竹籃,裏面零零碎碎的萵筍葉白菜葉蘿蔔葉子倒在一處居然也有挺大一堆。

“這是我們去菜市場撿的菜葉子!賣菜的叔叔阿姨說鵝鵝最喜歡吃這些啦!”

“白白不用離開蛋去找吃的,我們餵它!”

“就是就是!大白好好孵蛋就行啦!”

小朋友們熱情又真誠,大白鵝的豆豆眼裏閃爍著大概名為不敢動的水光。

這樣好像也不是不行……差點被說服的紅藥默默看向裴·專業哄小鬼頭·慈。

裴慈也沒辜負紅藥的信任,他看著輕松抓著鵝的三個可愛又兇殘的小鬼,道:“可是這樣大鵝會抑郁的。”

“抑郁?”小鬼們面面相覷,這就涉及到他們的知識盲區了。

裴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還是最嚴重的產後抑郁。”

方沖:“……”神他媽產後抑郁!老板你咋還跟紅老板學起胡說八道了呢?

‘帶壞’裴慈的紅藥卻一臉興致盎然,一副對後續解釋十分期待的模樣。

“辛辛苦苦生了這麽多蛋,還要一個鵝守著孵一個多月,本來就很勞累疲倦了,如果連吃飯的那一點點放風時間都沒有了的話,大鵝一定會很難過的。”裴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舉例說明道,“如果讓你們不能跑也不能跳地蹲在那個小草窩上,還要連續蹲一個月,你們會怎麽想?”

“那也太難過了,我們一定會蹲傻的!”如意和旺財是兩個才剛有了點意識就被點睛的幸運小紙紮人,還沒體會過被掛在墻上梁上的酸爽。

而有過類似經歷的霈霈已經眼淚汪汪了,他捏著小拳頭大聲道:“霈霈一定會把蛋都砸了的!”

旺財如意滿目震驚,紅藥三人卻深信不疑,這位別說砸蛋了,連人腦闊都砸過。

小鬼們放開了大鵝,一面幫它整理鵝容,一面憂心忡忡地小聲嘀咕:“可是小鵝寶寶們該怎麽辦呢?大白走了我們也沒辦法幫它孵蛋,我們這麽冷……”

“用火烤著?”

“啊!不行不行!烤熟了怎麽辦?”

“那就曬太陽吧!太陽也是熱的!”

見小鬼頭們已經開始和大白鵝友好協商把覓食時間挪到中午太陽最大的時候,方沖默默松了一口氣,看到地上那堆菜葉子鵝食他也打起了精神,開始一天的工作:“老板,今天早餐吃什麽?”

裴慈想也不想地看向紅藥,問道:“紅藥想吃什麽早餐?”

紅藥?就一起睡了一晚上連稱呼都變了嗎?果然抵足而眠是友誼升溫的最快途徑……方沖腹誹完才發現自家老板身上布料講究做工精致款式熟悉的短褂,鑒於老板身高比紅老板高,肩也比紅老板寬,而自家老板身上的衣服卻無比合身,所以這短褂必定是紅老板特地準備的。

方沖看了一眼裴慈身上簇新柔軟的衣物,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洗澡的時候順便搓洗晾幹的衣服,默默思索和紅老板抵足而眠加深友誼的可能性……

……

等熱騰騰的肉包菜粥小油條擺上桌,方沖也沒有說出他的奢望。看著面前這兩位都不用說話,只一個眼神便默契的一個遞碗一個盛粥,不知為何,方沖突然就有種自己不該坐在這裏的感覺……還是老老實實安安靜靜地埋頭喝粥吧。

“你們好,請……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一道清脆女聲突然在門口響起,打斷了三人的早餐進度。

紅藥一擡頭,就看到一個舉著書包試圖遮擋太陽的年輕女鬼。

“進來吧。”

一聽這話,看起來死前只有十六七歲的年輕女孩頓時神色一松,快速飄進香燭店後她找了個陰暗角落站著,感激道:“謝謝謝謝!那個,我……我是伍晨介紹來的。”

紅藥了然道:“想買什麽香燭?”

年輕女孩兒喜歡的奶茶蠟、甜品香存貨不多了,得補一些……

紅藥正在心裏清點存貨呢,誰知這小姑娘不走尋常路,扭扭捏捏地說:“我不是來買香燭的……”

“可我這裏是香燭店。”紅藥好脾氣地說。

女孩兒捏著書包帶掃視了一圈不大的香燭店,目光落到掛在墻上的紙紮人身上時分外閃亮,她小心翼翼地問:“請問,這些紙人賣嗎?”

紅藥的目光有些驚奇,但還是道:“賣啊,你需要哪種?”

香燭店開了這麽久,來買紙紮人的鬼無非兩種需求,一種是給自己買個臨時軀殼便宜行事,一種是給自己買個伴兒消遣寂寞。這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靦靦腆腆的,也不曉得屬於哪一種。

聽了紅藥肯定的答覆,女孩兒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道:“那可以定制嗎?”

“定制?定制成什麽樣?”不得了,現在的年輕小姑娘真會玩兒。

女孩從紅藥的話中聽到了希望,唰地一下從書包裏抽出一張大海報,展開後激動道:“就按照這個來定制!”

海報上是一個白發少年,眉目精致五官濃艷,眼眸間是一片只有無人之境才養得出來的山水靈氣。

紅藥仔細打量了好一會兒,語氣莫名地問:“這是?”

方才還靦腆羞澀的女孩兒一秒變臉,青白的死人臉皮也壓抑不住她內心湧動的狂熱:“這是全世界最可愛糊糊啊!老板,造星計劃了解一下?綜藝寶藏男色天堂!入股絕對不虧!”

在女生強力的安利下,紅藥摸出手機,翻看了幾組照片小視頻還順便不甚熟練的給人投了個票後,才語氣平淡地說出拒絕的話:“不可以哦,紙紮人是陰物,不能照著活人紮。”

冷靜了一點的女孩兒有些惋惜,追問道:“真的不可以嗎?”

紅藥放下手機,語重心長地道:“小姑娘,追星也要保持合適的距離,況且人鬼殊途,假的終究是假的,又何必給自己落下執念。”

女孩先是楞了楞,然後臉皮越發青紫,手足無措地道:“不……不是!我不是想那個……哎呀!我就是想定制個小偶像等身手辦!每天供著玩玩換裝游戲而已!”

紅藥:“……”

女孩:“……您不知道追星女孩的棉花娃娃嗎?”

紅藥:“……你不知道我的紙人點了睛就會動嗎?”

女孩:“……那豈不是更好!”

紅藥補充:“不僅會動,若是有幸生出了靈識卻不學好……還會弒主呢。”

女孩:“……”

趴在櫃臺邊伸出小爪爪悄咪咪偷小油條的旺財手沒拿穩——‘啪嘰’,油條掉進了紅藥的粥碗裏。

旺財不放棄,再接再厲繼續伸爪爪。

紅藥擡擡下巴,道:“看到了嗎,就是這種程度的‘動’。”

可不是那種伸伸腿擡擡手歪歪頭,方便你換裝擺造型的動。

女孩看著和正常小孩兒一般無二的小紙紮人,默默收起了那片無處安放的媽粉心:“那……那還是算了吧。”

紅藥滿意點頭:“這樣就對了,雖然你那小偶像很特別,但真照著他的臉做了陰物紙紮,對他的運道到底不好。”

當然,也得是他這種一出手就必然百分百會凝結出有靈陰物的紙紮才會造成影響,其他粗制濫造的紙紮人,也就是堆廢紙,除了惡心人沒甚用處。

“老板您也覺得糊糊很特別嗎?真的!真不是我追星腦,他真的會發光!”女孩兒抱著海報,滿心滿眼全是驕傲癡迷。

“嗯,會發光。”紅藥敷衍附和了兩句,心道他不僅會發光,還會變毛團呢。

見這小姑娘一副不知世事險惡的天真模樣,紅藥又提醒道:“看你身上的陰氣動靜,應是快要投胎了,沒事兒就別到處亂跑,當心誤了時辰。”

女孩兒幽怨地嘆了口氣:“真希望能慢點輪到我……看不到造星計劃大結局我崽崽出道的畫面我死不瞑目!!!”

紅藥正要說話,香燭店內突然如灌寒風,氣溫驟降。

有黑霧絲絲縷縷如黑蛇貼地蔓延侵入,在一片熟悉的冰冷死寂中,一道相當耳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活人不能紮,那死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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