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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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一道殺豬般的嚎叫猛然響起, 驚起藕花深處一群飛鳥。

莫名就有些不敢直視兩位老板對視著互餵蓮子畫面的方沖這會兒也不嫌棄文明一驚一乍了,速度轉身關切地問:“怎麽了?”

又發現了什麽極有歷史、藝術、人文價值的磚磚瓦瓦了嗎?

文明扶著朱紅欄桿,瞳孔狂暴地震, 他抖著嗓子道:“湖……湖裏有…有人!!!”

啥玩意兒?湖裏有人?那不就成水鬼了……啊啊啊啊啊草!真的有人呸有水鬼啊!

方沖順著文明的目光看去,就見層層青綠荷葉間, 隱著一張青白的臉, 漆黑的長發如扭曲纏繞的黑蛇一般,搭在他的臉側肩頭蜿蜒入水。

見他看過去, 那張臉還對他笑了一下。

滲人的寒意直沖腦門, 方沖腦袋空空, 只知道連聲喊:“紅老板!紅老板!有……有……”有鬼啊啊啊啊啊!

紅藥吃裴慈牌手剝蓮子正吃得香,一點也不想將註意力分到其他人身上,但員工的員工和極有可能合作的未來合作夥伴的身心健康也不能置之不理, 沒法,他只能忍痛暫停和裴慈的品蓮子活動,語氣不善道:“不管有什麽, 都快給我出來。”

熟悉的霸氣紅老板的上線,給了方沖極大的安全感, 一時頭皮也不涼了, 嗓子也不顫了,甚至還敢睜大眼睛往荷葉叢裏找剛剛對他笑的鬼了。

開玩笑, 在一切魑魅魍魎面前,紅老板就是墜吊的!

剛認識紅藥的文明卻並不樂觀, 他們這種和古物打交道的行業, 就算沒親自見過,也能從老師或行業前輩哪兒聽來許多不能以科學解釋的事件,聽得多了, 難免心存敬畏。

“還……還是別出來吧?咱們先……先走?”

嗚嗚嗚他還年輕,還沒有幹出一番大事業來,不想和水鬼對線啊!

荷葉深處突然響起水流湧動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湖底游動一般,沒過多久,離廊橋最近的幾株荷葉被輕輕撥開,那個長發水鬼趴在欄桿邊,從下至上望著幾人,結結巴巴道:“別……別摘了,荷……荷花會痛。”

哈???這是什麽善解花意的古早鬼設?

方沖和文明真實懵逼了。

紅藥剛才吃了那麽多富含靈氣的蓮子,自然懂他的意思,但歸屬問題還是要講清楚的:“這是我的湖。”湖裏生的荷葉荷花蓮蓬蓮藕自然也都是他的,他當然可以想摘就摘。

剛知道自己名下有座大園子的紅藥十分理直氣壯。

那水鬼被紅藥的氣勢鎮住了,原本就結巴,這下直接望著人說不出話來,就這樣沈默地盯視了半晌後,他又突然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一樣,在紅藥裴慈兩人之間來回用力細看,然後被嚇得往後一仰——咕咚一聲,水鬼如頑石墜湖,卻沒有驚起一點水花。

我有那麽嚇鬼嗎?我都還沒做什麽呢!紅藥看向裴慈,對水鬼的誇張反應感到莫名奇妙。

裴慈還沒來得及安撫紅藥,水聲便又一次響起,水鬼去而覆返,只是這回,他的神色變得鮮活許多。

水鬼歉意一笑,道:“太久沒有和活人說話,舌頭都有些僵了,見諒見諒!”

方沖文明:“……”emm能說出荷花會痛這種話,或許你僵的不止是舌頭。

紅藥擺擺手,他介意的不是這個:“這湖裏的蓮蓬我真的不能摘嗎?”

紅藥的眸光掃過滿湖青碧,尾音微揚,意味深長。

那水鬼卻一反剛才說辭,眼睛亮亮地仰頭望著紅藥:“當然可以!”說著,他還伸手從水裏撈出幾枝比紅藥摘的更肥美標志的蓮蓬並一堆用荷葉盛著的鮮嫩菱角,“想怎麽摘都可以的!”

也不知是他仰著腦袋從下往上望,眼睛又實在太明亮聲音太熱情的緣故,幾人總覺得他現在的表現有些過於……諂媚了。

紅藥沒有動放在廊橋邊上的蓮蓬與菱角,他凝視水鬼片刻,道:“這會兒荷花就不會痛了嗎?”

水鬼正色道:“它在此地生長千年,已經是有靈的荷花了,它能理解的。”

他這話一說出口,湖中的荷花荷葉便無風自搖,帶起陣陣香風,就像是在附和他的話一般。

長了千年的荷花?!文明看著那些被紅藥和水鬼折下的蓮蓬,一陣肉痛,這可都是活化石啊!

紅藥看著信誓旦旦的水鬼,突然問了句:“你是不是認識我?”

“啊?啊!”水鬼像是有些被紅藥嚴肅的神情嚇到,他露出了點討好的笑來,小心翼翼道,“您這話問的……咱們這地界,有誰不認識您呀。”

照你這話說,我自己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畢竟還有外人在,紅藥暫且壓下心中疑惑,換了個話題:“這園子從前是殷老頭打理的?”

“殷老頭?”水鬼思索了一會兒,露出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您是說殷小友吧,他確實是這一代負責看管園子的殷家人,不過這片湖一直都是我照顧打理的,用不著他……其實他也就負責修理修理房屋,打掃打掃灰塵落葉,園中林木都活得比他久多了,曉得自己照顧好自己。”

聽了水鬼的話,方沖文明不由得望了一眼廊橋盡頭通向更遠的地方的游廊與月亮門,都活了那麽久的歲數的話……那裏面,不會還有更多像這水鬼一樣的……那個啥吧?!

“說起來,這殷家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早些年還能住滿幾個小院,慢慢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到殷小友這一代,竟是只剩他一個,如今他一死,這殷家的傳承算是徹底斷了。”水鬼原本還有些痛心疾首,可一看到紅藥,他又瞬間開心起來,“不過他能把您請回來,就已經比他那些先人強多了,也不算白死!”

紅藥面上依舊淡定如初,心裏卻已經飛滿了小問號,聽這水鬼的意思,這殷家人還是祖傳的以把他搞出帝陵為己任?

莫非他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陶俑,而是……那種空心處藏著藏寶圖之類的關鍵陶俑?

“你先回去,我們再去別處逛逛。”興許真是太久沒和活人說話,這水鬼一開起口來頗有點滔滔不絕的架勢。

水鬼聽話點頭,入水之前又看了紅藥裴慈一眼,期期艾艾地道:“這滿湖荷花乃是千年前您與公子親手所植……如今它已生靈多年,卻一直化不出人身,我心中著實憂慮……您與它有種植之恩,可否指點一二?”

紅藥:“???”

我不是我沒有你別亂說啊!我什麽時候種花了?我沒有種過花!

水鬼見紅藥沒反應,他看了眼身邊輕輕搖曳的翠綠荷葉,咬咬牙,鼓足勇氣將一個恍若碧玉雕成的蓮蓬放到紅藥腳邊,低聲道:“此乃千年荷靈凝結而成的蓮蓬,您……”

紅藥彎腰撿起如玉蓮蓬,神色無比自然地胡說八道:“你將這湖荷花照顧得很好,但有些……有些過於好了,什麽景兒都得有疏有密錯落有致才好,一味的茂密只會過猶不及……你看,這些荷花繁盛得都將湖心亭淹沒了。”

他一個陶俑精去哪裏曉得這些多年生水生草本花卉的修煉法門?他連它們該用什麽肥料都不知道,反正就睜眼瞎說唄,有用就是有緣,沒效果就是修煉不夠緣分未到。

紅藥自認是在睜眼說瞎話,那水鬼卻聽得認真,一雙眼睛還越來越亮越來越激動,他浮在水中,對紅藥和裴慈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古禮,然後下一秒便如游魚一樣潛入湖底。

嘖,雖說死了挺多年,可到底還是太天真啊……紅藥輕輕拋了拋手中碧玉蓮蓬,正搖頭感嘆,一轉頭,就對上三道覆雜目光。

“怎麽了?”

裴慈最先收回視線,他搖搖頭,沒說什麽。

方沖卻沒有裴慈穩重,他連珠炮一樣開口:“那個水鬼說,這些荷花是你千年前種的……真的假的啊?”

紅藥將蓮蓬往布包裏一揣,頭也不回地繼續沿著廊橋往前走,只留下兩個尾音染著荷香的——“你猜。”

方沖:“……”

您好歹也掩飾一下那如同看白癡的眼神啊!

……

穿過廊橋,步入弧線優美的月亮門,映入眼前的便又是另一番美景,不是荷花湖一望無際的開闊,而是十步一景無一處不精致的別致園林景色。

紅藥不太喜歡這種彎彎繞繞曲折折騰的布景,他覺得逼仄,但裴慈卻看得很認真,一塊奇形怪狀的假山石、一棵扭曲蒼老的矮子樹,他都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半晌。

還有個比裴慈更誇張的文明,也不知他是天生膽子大,還是搞研究的都這麽忘我,明明剛剛還被水鬼嚇得直哆嗦,這會兒一見滿目亭臺樓閣,他又瞬間忘記了恐懼,恨不得用相機和大腦記錄下這裏一切。

在相機電量耗盡後,文明終於憋不住了,他看著紅藥,眼睛亮晶晶,充滿了昂揚的鬥志:“紅老板,您願意將這個園子加入我們‘尾巷旅游開發方案’裏嗎?”

紅藥提醒道:“有可能這裏並不是殷國公府。”

誰知道他看到的那個幻影是什麽意思。

文明搖搖頭,語氣堅定:“這裏是不是殷國公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裏面的建築與園林景觀都是真實的、千年前的風光!”

紅藥難得猶豫了,雖說殷老頭早就將這座園子放到他的名下,也將鑰匙給他了,但他確實是今天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才正式接手沒多久就外包出去,是不是有點……

可他只會做香燭紮紙人,又不像殷老頭木藝、陶藝、泥瓦全精通,這麽大座園子他拿什麽去保養維護?

紅藥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只是思索了片刻,他問:“加進那個什麽方案,於我有什麽益處?”

文明咬咬牙,擲地有聲地道:“你可以收門票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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