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沅從來沒有想過剛下班的孟玖會沮喪著臉蛋過來找他，他手上還有一副未完成的畫，那小小的薄唇還沒有用朱砂點綴，總覺得這副丹青好像少了一點什麽。

池塘裏，孟一諾正在迎風搖曳，見孟玖回來，搖地更是歡快了一些，就好像想要隨時隨地跳上池塘一般，奈何這小東西的靈力早就在治療孟玖的時候耗盡，才做了這許久的花兒，可憐又清閑，他其實能看見院落裏發生的一切，卻不能言語也不能走動，連抱一下娘親的本事都沒有。

孟玖在撞見冷卿沅的時候沮喪瞬間又變了模樣，鼻子就這樣一酸，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

掉得孟玖自己和冷卿沅都覺得手足無措，冷卿沅更是，手上提筆描繪猛然一怔，一滴黑色墨汁落下，落在那丹青上，毀了一副畫，孟玖低眉一看，畫中人栩栩如生，只差塗上唇色，頓時吸了吸鼻子，有些惋惜道，“一個老鼠屎，毀了一鍋粥。”

冷卿沅輕笑出聲，“無礙，下次再畫便是，阿玖怎麽哭了。”

孟玖扭扭捏捏走到冷卿沅的身邊坐下，然後又拉了拉冷卿沅的褲腿，示意他也席地而坐。

冷卿沅不依，於是搖搖頭，彎腰將孟玖像抱個孩子一樣抱起來，神情和言語皆是柔情似水，“阿玖哭鼻子就不怕那池塘中的一諾笑話了？”

“一諾是小花，就算想笑也笑不出來。”一諾的花越來越大了，長得比池塘裏別的花大，晶瑩剔透，花瓣上有一點點紫色，孟玖看著孟一諾失神，她也是這個樣子的麽？那為什麽冷卿沅從來不讓她看看自己的原形。

“是審判局裏的人又欺負你了麽？”冷卿沅食指卷著從口袋裏撈出來的白色方巾，這是他重新配備的，以前的方巾是有點灰色的，孟玖說他老套，所以現在的方巾是白色的，方巾上只有他的味道，沒了紅夫人那突兀的香料味。

孟玖搖搖頭，握著冷卿沅的手為自己擦拭幹凈眼淚，“只是聽了一些妖界的規矩，突然悲從心來，其實我是不想哭的，可是不哭又好像對不起心裏的憋屈，所以就哭了哭，你別當作我哭了就行了。”

“是什麽規矩，讓你如此憂傷？”冷卿沅說話總是能抓住重點，她抱著孟玖的手臂更是緊了緊，將她箍在懷裏，好像怕她溜走一般。

“我是不是還小？”孟玖擡起頭，問道。

冷卿沅沈吟一陣，“若是算那人間的年齡，你已經不小了，早就可以成家立業，並且有自己的思想，哭鼻子也不能是經常的事情了。”說著冷卿沅捏了捏冷卿沅的鼻子，又繼續說道，“但是按照妖界的成長模式，你就如同那剛出聲還未有自理能力的奶娃娃，正常情況你應該和孟一諾一般豎立在池塘裏，搖曳在風雨中，吸收雨露與空氣，進行光合作用！”

冷卿沅一下說了許多，多半和那人魚的老頭說得差不多，孟玖又吸了吸鼻子，她實在不好意思將鼻涕擦在冷卿沅的方巾上，可是鼻涕不聽話，快要留下來了，所以孟玖一低頭，有些尷尬地從冷卿沅的身上跳了下來，佯裝找東西，最後鉆進房間，拿起餐巾紙擤了一把鼻涕，將餐巾紙折疊起來又扔進了紙簍裏。

感覺鼻子還不舒服，孟玖又擤了擤鼻子，猛地笑了出來，感覺自己剛才那樣實在是太過幼稚了。

冷卿沅知道孟玖進屋是為了擦鼻涕，所以從新提筆，觀摩著畫是否可以重新改一下，奈何這個黑色的墨汁落的不是地方，導致畫中人的眼睛被一團墨汁渲染，再也無法更改，本來那明亮如星辰的眼睛就如同帶上了一副獨眼罩。

孟玖出來仍舊坐在了冷卿沅的身邊，不過這次是坐在椅子上的，冷卿沅站著，她坐著，她也伸頭去看了眼失去了本來面貌被汙染的化作，有若隱若現用黑色陰影渲染的酒窩，所以她很不要臉地問道，“這個是我麽？”

冷卿沅點點頭，“就是阿玖，不過還未染朱唇便臟了星眸。”

“那冷先生能幫我染上朱唇，再將這幅畫送給我麽，我很喜歡，我覺得這個酒窩很好看。”孟玖用手戳了戳丹青，有冰冰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阿玖若是喜歡，我書房裏還掛了許許多多，你任意選上便是。”孟玖喜歡，他突然就不想毀掉了，只想掛在書房裏，整日地看著，想著她剛才哭兮兮的可憐模樣，也是很舒心的。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喜歡這一副。”

“我的家便是阿玖的家，你不去那小院子，咱們就將這個畫也掛在書房裏，好不好。”最近孟玖為冷卿沅端茶倒水，做徒弟，學習吸收靈氣，但只要是睡覺，她都會選擇回到和祝文月一起的小院子。

冷卿沅早已經獨守空房好幾個月，雖然紅夫人不來打擾，冷卿沅卻將紅夫人禁足在了屋內，讓她以後不允許在院中晃蕩，雖說紅夫人當初惹了孟玖確實可恨，但這樣看來，也算可憐。

“嗯。”

不知道為什麽，孟玖在同意的時候臉色紅了紅，顯得更是不好意思了起來，冷卿沅站在孟玖的側面看著她面紅耳赤，輕笑出聲，今日果然是最開心的日子，瞧孟玖都同意他了。

冷卿沅一把拉過孟玖的手腕，孟玖還未反應過來，她又將人攔腰抱起，抱到房間裏，將孟玖放置在了床上，這床墊柔軟又舒服，有著洗衣粉和金紡的味道，卻沒有冷卿沅獨有的草藥味。

孟玖摸了摸床上貌似洗得幹幹凈凈的床被，“你一直不在這裏睡？這床被又是誰洗的？”孟玖決定，從現在開始，再也不和冷卿沅冷戰，有什麽說什麽，有問題就提，有錯誤就直接指出，再也不拐彎抹角，讓兩個人就如同猜謎語一樣，猜著雙方的想法。

冷卿沅一挑眉，直接脫去鞋子坐到了床上，然後一下將孟玖撲倒在身下，“阿玖，我至少是妖界聞風喪膽的冷君，找人洗洗衣裳與被子是理所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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