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快點回家，薛立風買了當晚的機票，落地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他打了個車到季楊家樓下，遠遠望去一整棟樓只有那一間還亮著朦朧的燈光，心裏突然無比溫暖柔軟。

季楊給他開門，猝不及防就被抱了個滿懷。

薛立風身上還帶著幾分外面帶進來的寒氣，而季楊是潔凈溫熱的，這麽抱著他，仿佛在汲取他身上的溫度，暖和著自己。

顯然是被他的動作鬧得有點不知所措，季楊的身體有些僵硬，薛立風耍賴似的不松手，抱了一會兒，季楊才逐漸放松下來，還伸出手輕輕拍了怕他的後背。

這哄孩子一樣的動作讓薛立風心裏頓時松快了不少，摟著季楊的手臂又緊了緊，抱了好一會兒才放開他。

重新對上薛立風的眼睛，季楊突然又有點尷尬和別扭起來。

這些日子的相處，兩人內心貼近了不少，保持著一種絕佳的默契，卻少有親密的動作，季楊其實心裏是踏實而安定的，這種被薛立風時時註意和保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突如其來的擁抱像打破這種平衡穩定的一個信號，讓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為了緩解尷尬，他選擇了一個不會出錯的問題。

薛立風果然點點頭：“給我煮點餛飩吧。好餓。”

這句話像是解放了季楊一般，他急匆匆地就轉身跑去廚房煮餛飩了。

季同同房間的門關著，想必孩子們早早就睡了。沙發上放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兩個書包，明天早上要穿的衣服也疊好碼在一起，玩具們分門別類裝進不同的箱子裏，地板一塵不染，餐桌的桌布也是剛換過，還帶著洗衣液的味道。

一個男人帶著兩個六七歲的小男孩，要工作，還能夠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家裏永遠整潔而舒適，薛立風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做到。

想到季楊之前與蔣同輝爭執之時顯露出的堅韌果敢，再看看廚房裏那個認真煮餛飩的單薄身影，薛立風愈發覺得季楊身上充滿著一種能量，他在不知不覺中，也被這種能量所感染了。

“煮好了。先別吃啊，很燙……”季楊把裝著餛飩和湯的大碗端出來放在餐桌上，又從冰箱裏拿出一袋淺黃色冰塊一樣的東西，拿了兩塊丟進去，拿勺子攪著，黃色冰塊隨著攪拌慢慢變小直到徹底消失，季楊才指示，“可以了。”

薛立風遵命，坐下來乖乖吃餛飩。

舀了一勺湯，入口只覺得香濃滿口，溫度也剛剛好。

“前幾天用大骨和雞架子燉了點高湯凍起來。吃面吃餛飩的時候可以放兩塊進去，涼的快免得燙嘴，還能提鮮。”季楊為他介紹，言辭語氣中滿是成就感。

薛立風十分識相地誇讚：“太好吃了。我一整天沒有好好吃飯，現在感覺在天堂裏。”

這話倒是真的。剛在飛機上還覺得胃疼。

“那你慢慢吃，還有。”

薛立風點頭，慢慢地一口口品嘗著碗中的美味，明明是家常的東西，卻被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弄得有點像吃山珍海味一般。

季楊被他那珍惜的吃法弄的有點兒不好意思，繼而轉了個話題問道：“薛灝的爸爸怎麽樣了，他媽媽能回來見薛灝嗎，你們說了什麽？”

薛立風咽下嘴裏的餛飩，笑道：“你這樣一下子問這麽多我怎麽回答。一個一個來。”

季楊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你挑想說的說就是了。”

“簡單來說，就是，她不會回家和薛灝見面了。”薛立風平靜地說。

反而季楊的沮喪掛在臉上。薛灝對媽媽有多麽渴望他是知道的，現在小朋友的願望要落空，他自然而然也跟著失落了。

見到他的神情瞬間低落下來，薛立風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柔聲安慰道：“沒事。她媽媽的觀點我也能接受，她盡不到母親的責任，過多地參與薛灝的人生，對薛灝可能不是什麽好事。”

季楊思考了良久，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點點頭，問，“那你怎麽和薛灝交代呢？之前和他說過等他爸爸好一點，媽媽就會回來的。”

“他媽媽下個月有個任務要回美國。只能暫時先這麽和他說了。”薛立風一碗餛飩吃完，連湯都喝的一滴不剩，把碗端起來往季楊面前一伸，“大廚，麻煩再來一碗。”

季楊被他逗笑，接過碗去給這個餓鬼投胎一般的男人添餛飩去了。

吃飽喝足又洗了個澡，薛立風感覺到舒服多了，他穿著季楊的T恤和睡褲，小的小短的短，倒也覺得有趣。季楊收拾好廚房，才想到，家裏只有一張床了。

薛立風把小孩子的書包提到一邊的凳子上放好：“給我找個被子，我就在沙發上瞇一會兒吧。反正快天亮了。”

季楊猶猶豫豫地往房間裏走，去給他拿被子，突然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回頭對薛立風說：“睡沙發容易感冒，要不……在我床上擠一擠？”

“也好。”薛立風馬上從沙發上爬起來，往房間走去，速度快的讓季楊措手不及，路過季楊的時候，還伸手攬過他，在額頭上輕輕一吻：“小季，晚安。”

季楊頓時臉頰燒得通紅，薛立風卻若無其事地往他床上一躺，蓋上他的被子，閉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困，沒一會兒呼吸便均勻平緩，是睡熟了。

季楊站在床前，借著微弱的燈光，細細看薛立風的臉。

深邃的輪廓，兩道濃密的眉。

不知道是陰影的關系，眼下的顏色有點深，又像是累出來的黑眼圈。

他的睡相很好，安穩平靜，一如他給季楊的感覺。

從認識至今，薛立風給他的印象，有一部分一直是在變的。對待工作，他是鐵腕政策分秒必爭，對待小孩，他是端得起架子又拉的下臉面，有時候嚴肅得無以覆加，有時候又淘氣頑劣像個孩子。

但一直不變的，就是他的踏實和可靠，只要他在身邊，季楊就沒來由地覺得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決，一切的困難都將不再是困難。

他回到床的另一邊，輕手輕腳地躺下，不一會兒，困意襲來，也陷入了黑甜夢鄉。

兩人在季楊一米五的床上擠了一晚。剛開始還有意識的時候，都往自己這邊靠，怕擠到對方，可醒來一看——

季楊整個人縮在薛立風懷裏，薛立風長臂一伸把他緊緊抱住，下巴還抵在他頭上。

如此親密無間的姿勢讓季楊覺得十分尷尬，沒想到他一動，薛立風就醒了。

見季楊想掙紮著脫離他的懷抱，薛立風伸手看了看時間，不動聲色地放開他，道：“還早，你繼續睡會兒，我去準備早飯。”

說著就起床了。

他一定堅持，季楊也不多話，看了看時間確實很早，才六點半，離孩子起床還有一小時。平時這個點要起來準備早餐，現在這份工作被薛立風搶了先。他還能再瞇一下。

很快便睡著了。

等再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季同同和薛灝湊得很近很近的臉。

“爸爸你今天起晚了。”季同同說。

“季叔叔快去洗漱吧。我爸爸已經做好早飯了。”薛灝應和道。

季楊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摸了摸兩個小寶貝的頭，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果然薛立風已經把早餐做好擺上桌了。

他煮了濃稠的雜糧粥，饅頭切薄片蘸上蛋液在鍋裏煎的兩面脆黃，水果和酸奶一起打成奶昔倒滿三個玻璃杯，還炒了兩個小菜，山藥木耳和蒜蓉菠菜。

和孩子們在一起在餐桌上坐下，季楊調侃道：“沒想到你真的會做飯，我以為你上次是開玩笑。”

“我本來就會做啊。只不過——”薛立風微微一笑，“我更喜歡看你準備早餐的樣子而已。”

季楊大囧，輕輕哼了一聲，心底卻泛起一絲甜蜜。

當晚薛立風接了薛灝回家，和他友好交流了媽媽不能回來看他的事情。

“他挺難過的，但還是接受了。薛灝是個堅強的孩子。”薛立風事後跟季楊評價道。

季楊表示讚同，雖然對薛灝來說，接受這個事實有些殘忍，但相信他慢慢的，會理解的。

不過幾天後，薛灝放學回家和薛立風說了一件讓他驚訝的事。

“我今天好像看到媽媽了。”

薛立風當時正在開車，聽到這句話忙把車開到路邊停好，問薛灝：“在哪兒看到的？媽媽有跟你說話嗎？”

薛灝搖搖頭，“沒有說話。就在剛才跑八百米的時候，媽媽好像就在操場的欄桿外面看著我。”

今天學校舉行運動會，薛灝報名參加了的八百米跑，還拿了個第一名。

薛茜華會不會真的來看薛灝了？但薛灝和薛茜華五年沒見，他真的能認出來嗎？

像是猜到薛立風的疑惑，薛灝緊接著說：“我沒看錯，那就是媽媽。她臉上有顆痣，在這個地方。”他用胖胖的小手指了指鼻梁旁邊，“但等我跑完之後再看，她就不見了。可能是我太想媽媽，這是我的想象吧。”

薛灝有點沮喪。

薛茜華雖然性格討厭，但確實長了一顆我見猶憐的美人痣。說好不回來的，回來看薛灝，卻又不真正的和孩子見面，難道是想孩子了？

薛立風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薛立風我以後不想媽媽了。”薛灝突然說，“我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要學英語，看書，學跆拳道，學畫畫，還要……和季同同一起玩兒！才沒有時間想她。”

薛立風心裏一陣心酸，但還是笑著說：“對！我們沒有時間想他，我們忙著呢！”

“嗯嗯嗯！”薛灝拼命點頭，“等媽媽再見到我的時候，我一定是個很厲害的男子漢了！”

“你現在就是了，還可以再棒一點兒。”

“我餓了，快開車我要回家吃飯！”

“遵命！”

薛立風重新發動車子，在夕陽之下，往家的方向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我們下一本見。會把《紅娘》填完噠。

謝謝你們。

☆、小甜餅番外

（一）

“薛律師這可怎麽辦，馬上開庭了，這邊新的補充資料剛送到……”小趙急的團團轉，“現在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洩不通，走也走不過去啊。”

薛立風緊皺著眉頭，叫人打電話去問已經在法院的楊律師有沒有帶筆電，看能不能掃描之後用郵箱發過去。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覆後，一時間覺得有些棘手。

“薛律師怎麽啦？”季楊剛處理完公司快件的事情，走過來問他們什麽事情愁成這樣。

薛立風眼前一亮，忙抓住他：“有個事兒只能你來辦了……”

季楊聽完，認真點點頭：“我騎電動車過去十五分鐘就到了，別急，肯定能趕上。”見薛立風神色稍緩，便從包裏掏出一張快遞單，“快填好……或者我到了替你填也行，不過快遞費得先付，加急件十五元。”

薛立風一楞，見季楊忍笑，明白過來，從錢包裏拿了兩張紙幣遞過去，季楊沒想到他真給了，接錢的時候也是一臉懵逼。

薛立風順勢拍了拍他的背，湊到他耳邊輕聲說：“辛苦了，晚上回家獎勵你。”

眼見著季楊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薛立風極度愉悅地松了松領帶，轉身上了樓。

(二)

這天放學，薛立風和季楊一起接了兩個小孩回季楊家，到家之後同同和薛灝很自覺地跑去寫作業，季楊和薛立風一起去超市買東西補充冰箱。

在回來的路上，小區有一戶年輕的小兩口推著嬰兒車，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走過他們身邊。嬰兒車裏是個不足半歲的女孩兒，長得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季楊忍不住逗了逗，小姑娘竟然咯咯咯笑起來，把人心都甜化了。

夜晚，床上。

“今天看你挺喜歡小邱家的寶寶，怎麽，有兩個還不夠？”

“嗚……”

“那再生一個怎麽樣？你給我生一個女兒吧。”

“嗚嗚……”

“那我得再努力一點了。”

“……”

可憐下面那個人根本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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