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安撫痛苦回憶之中的女人是薛立風的強項。他在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中遞過來潔凈的手絹,和一杯濃郁的熱可可。糖分能使人情緒平緩,翟麗麗輕輕抿了幾口之後,呼吸逐漸平靜下來。

在她強忍著痛苦的回憶中,薛立風逐漸明白了當年的事情。

蔣太太在與翟麗麗偶遇之後,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命人把她帶到了城郊的偏僻之地,在一間散發著腥臭味道的木屋裏,綁起她的雙手,給她戴上眼罩,丟在了角落裏。

那似乎是一個狗場,外面不時會傳來慘烈的狗叫,破敗的木門隔一會兒就會被什麽撞得框框作響,像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隨時會破門而入。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沒有進食,沒有飲水,甚至沒有任何人跟她講一句話——她在極度的驚慌和恐懼之中度過了這地獄般的一天,直到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打開,蔣太太甚至都沒有親自出現在她面前,只派了一個面目兇惡的男人過來傳了一句話。

“請你馬上消失。”

好一個“請”字。

她幾乎是被這個男人丟出了門外,在巨型犬類眈眈註視下逃命一般跑走,在荒郊野外走了近兩個小時,才找到一條大路。她不敢報警,對好心帶她去鄰市的的司機說她在山裏迷了路,司機借了她一百元,她就靠著這一百元,拖著虛弱的身軀,在陌生的城市裏艱難地活了下來。

翟麗麗敘述這一段經歷時,是面無表情的。但她眼中的絕望和痛苦無法掩飾。薛立風已經開始有點明白,她為什麽說吃過她這麽多虧的女人不夠敏銳便是愚蠢。摸到過死亡的邊有幸逃出來,當然對身邊任何一個細小的動靜都草木皆兵。

“我那時候不敢回去。那個瘋女人一定在派人監視我。如果讓她知道同同的存在,我不知道她會對同同做什麽。我甚至都不敢聯系小季……那個女人太可怕了。我這兩年與其說在摸爬滾打,不如說,在掙自己的命。”

提到蔣太太,翟麗麗如同一灘死水般的臉上,開始起了神經質的抽搐。

薛立風默然。他很想說一句,敢做小三,就要有被大房搞死的覺悟,怪誰呢?但翟麗麗此刻對她來說是取勝的關鍵,她崩潰固然對自己有利,但如果被刺激到癲狂,局面就不一定能被他所控制了。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蔣總已經封鎖了消息,蔣太太保證不會知道同同的真實身份。但你還是害怕蔣太太有天會知道真相對同同不利,於是,就答應了蔣總的要求,讓他把同同帶在身邊?”

翟麗麗點點頭:“我也是怕會連累小季。”

“嗯。我明白了。”薛立風表示讚同,轉而換了個話題,“你現在過得如何?”

“還行。你知道的。我在現在這家貿易公司做銷售,工資勉強能養得起自己。”

薛立風沒說話,看了一眼她右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鉆戒。

“這是……這是人造鋯石,不值錢的。”翟麗麗有些慌亂的掩飾道。

薛立風心底剛剛對她產生的一絲絲微弱的同情頓時煙消雲散。

當他傻子,分不出鉆石和人造石麽?這女人勾搭上了她的老板,正在籌備讓那個冤大頭娶她,還以為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卻沒想到薛立風早就打聽清楚了。

她計劃得很好,把同同丟給蔣同輝,當年的事□□情自然能夠保密,而她自己呢,就能夠把過去那段黑歷史抹去,風風光光地嫁出去當個老板娘。對突然來找她的薛立風,先裝可憐哭弱,又陳述一番自己是多麽的為同同著想,便能輕易擺平了。

他垂下眼睛喝了一口茶水,“你現在回來,不怕再遇到蔣太太?”

“她的行蹤蔣同輝會告訴我,再說我今天晚上就準備回去的。她碰不到我。”翟麗麗此刻仿佛已經大功告成,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是麽?”薛立風輕輕挑了挑眼角,“可我知道的信息是,再過不就,蔣太太就會到這棟大廈裏,跟她名下百貨公司的經理開個小會,在此之前,她會先在我們坐著的這個咖啡廳裏,喝一杯……”他彎下腰,湊近了一點,聲線特意壓得很低,“espresso。”

他成功地看到了翟麗麗眼中迅速聚集的恐懼,然後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蔣太太一貫很守時,她應該馬上就要到了。”

面前的女人的表情破裂了。她驚恐地站起來,無措地胡亂喊道:“怎麽可能,蔣同輝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他當然不是這麽說的。”薛立風施施然站起身來,“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不會告訴翟麗麗,一個小時之前,是他,給朱律師打的電話,委托他告訴蔣太太,下個季度她名下的百貨公司與入駐商戶簽訂的合同要進行修改,他最近想到了一些對蔣太太這邊有利的條款。正好許久沒見,不如先一起去喝杯咖啡,然後慢慢商討細節。

玻璃門外,一輛白色的商務車緩緩開進了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蔣總應該告訴過你,蔣太太座駕的型號和車牌號。”他輕輕敲了敲大理石桌面,“還不打算逃跑嗎,翟小姐?”

翟麗麗聞言如夢初醒般,慌亂地抓過一旁的手包,匆忙地往包廂外走去。薛立風隨即馬上起身跟在她身後。他知道,翟麗麗跑不掉的。咖啡廳設有VIP電梯,從停車場上來,用不了一分鐘。

慌不擇路的翟麗麗還走到門口,便聽到離她不到二十米遠處,侍應生恭敬的問候:“蔣太早。”

她驚恐地低下頭準備往回走,轉身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

蔣太太和朱律師帶著官方客套的談笑聲,隨著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一個低沈卻冷酷的聲音快速在她耳邊說道:“不想死就跟我走。”

翟麗麗絕望地擡起頭,對上了薛立風深不見底的眼睛。

緊跟著她被推進了旁邊一個拐角,她仿佛聽到蔣太太穿著的高級絲綢長裙隨著走動而發出的摩擦聲,然後,便是那個讓她痛不欲生,噩夢般的聲音。

“咦,薛律師?今天這麽巧,你和朱律師都在這邊談工作啊。”蔣太太的聲音帶著愉悅的禮貌,她不動聲色地往薛立風身後的角落裏瞟了瞟,在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形之後,頓時露出了然的表情,“那麽不打擾了。朱律師,我們先去訂好的包廂吧。”

薛立風微微笑著和她道別,目送她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隨後,對著身後已經抖成篩子的翟麗麗冷冷地說道:“她走了。”

翟麗麗足足喝下兩杯冰水才稍微平覆冷靜下來。

她警戒地看著薛立風:“你到底想幹什麽?”

“去找蔣同輝,要回同同的撫養權,然後把孩子留給季楊。”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薛立風單刀直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可能的,他不會同意。”驚訝過後,翟麗麗臉色慘白地搖了搖頭。

薛立風聳聳肩,“那你就告訴他,如果不同意,就找人通知他的太太,他在外面有個兒子。”

“你瘋了嗎?!”翟麗麗叫出聲來,“我要是敢要挾他,他會殺了我!”

“他不會。他連自己老婆都搞不定,怎麽敢殺人?”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薛立風篤定地看著一臉驚恐混著憤怒表情的翟麗麗,“你太看得起他了。”

翟麗麗徹底沒有了語言。她頹然坐下,肩膀軟綿綿垂下來,然後捂住了自己的臉。

許久,她才悶悶地問道:“你這麽做,不怕他知道嗎?”

“你不告訴他,他怎麽會知道?哦。蔣太太就在隔壁,你要請她幫忙轉述一下嗎?”

“……”被噎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翟麗麗頓了良久,諷刺一般笑了笑,“薛律師,您真是用心良苦。”

薛立風無所謂地笑了笑:“這不算什麽。”

其實他賭了一把,賭的是翟麗麗的智商。

然後他贏了。從翟麗麗進門認出他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他至少贏了九成。當初打電話通知她談合約的,是手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律師,而在看到到場的是事務所的大boss,而且知道自己和季楊關系密切的時候,沒有察覺到危險,馬上離開現場給蔣同輝報信,而是自作聰明地想要搞定他,這便是翟麗麗最大的失誤。

越是愚蠢的女人,越是容易高估她們自己的智商。薛立風有些遺憾地想,翟麗麗這個段位的女人,當初到底是怎麽勾搭上蔣同輝的?真是一個不解之謎。

如今的翟麗麗已經是他砧板上的魚肉,隨便他怎麽料理了。

薛立風挑了挑眉,對眼前已經完全喪失抵抗能力的女人說道:“在離開N市之前,我相信你能辦好這件事。”

翟麗麗沒有任何反應地沈默了片刻,突然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薛律師,你喜歡上小季了?”

沒有料到她會問出這樣的話,薛立風眉心一緊,隨即,太陽穴附近的那條青筋,忽然間,突突地跳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又偷偷的更新了。有人看木?TA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